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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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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回到葫芦西胡同,就看到彭疤抓着两只鹅在院门口晃,“哎,我买了两只大肥鹅,展鸿哥哥快来帮我杀鹅。你看这鹅多活泼,吃起来一定很香。可惜苗姐姐和吴叔叔不在家,没有这口福了。”
方展鸿一脸痛不欲生。
我只好和彭疤说:“八妹,鹅不用杀了,留着看门吧。”
彭疤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为这美味的食材被嫌弃感到很是不值,“为什么啊?他家养的鹅肥,可好吃了。”
陆朵朵也无精打采,“八姑娘,我们今天都想吃素,不要肉菜,麻烦你了。”
而且很少有人能拒绝他的推荐菜色,尤其这群饿狼拒绝了肉菜,彭疤体贴的关怀细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本想跟他解释一番,可胡蝶儿拉着我的衣袖,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拍拍她的手,和彭疤示意了一下,带她回房间休息去了。
胡蝶儿的眼泪说来就来,“没有想到,苗姐姐就这么……还有吴大侠……”
“嗯。”
若是在教中死了人,我少不得学师父那一套,跟大家说些痛骂武林正道、安抚教众情绪的话和表彰死者的话。可是放在今天这个情况似乎不大适用。
“会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的。”我只得挑拣了这一句来说。
胡蝶儿不再说话,只是搂着我的胳膊,不肯松开。
我抬起手,取出她赠我的锦帕来,擦她颊上的泪滴,免得等一会儿我的袖子会遭殃。
她闭着眼,沾了泪珠的睫毛微微抖动,忽就抓住我的手,眼睛汪汪的注视着我。
我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只好也盯着她看回去。
屋外,张乞儿打听事情回来,跟彭疤嘀嘀咕咕的递消息。
我又在胡蝶儿房中陪她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默默不松手的状态持续了太久,我都快僵掉了,不过师父的教诲永在心头,无论是对待己方还是敌方,尽量不要惹过度哀伤的人,以防情绪爆发难以控制,具体方法:能惯着就惯着,过了这个劲儿再收拾。
院子里的彭疤一边处理不好的菜叶往院子里丢,一边说:“鹅啊,鹅,你俩今天没运气变成我灶台里的美味珍馐了,继续过你们混吃等死的平庸日子吧。”
那两只大鹅傻乎乎的抢菜叶吃,在平静的院子里闹得不亦乐乎。
晚上的时候,我如常睡觉,屋顶有轻微的异响,一听就是方展鸿踩着屋瓦看月亮去了,声音比平日克制的还要浮夸,手里应该是多捧了一个酒坛子。
我想着叫他换个房顶待,打开窗户,正看到陆朵朵一脚踏在我窗沿上,劈着大叉要飞身上去,她也恰好看到了我,“世安大夫,你也睡不着?不妨与我们一起喝酒吧。”
不容我拒绝,她就拉着我一起飞上了屋顶。
今夜,果然是我屋这个位置观月最佳。
最伤感的离别,在毫无征兆之间。
苗小鱼、吴昊天已死。
陆朵朵撒酒疯,跟方展鸿动手动脚,非要找架打,方展鸿拗不过她,只好接招,陆朵朵没比划几下,就不成招式了,又撒泼非要回去睡觉,方展鸿也没拦她。
那轻功降落的,惨不忍睹。
方展鸿看她走了,仍然没有要回去的样子,反而开始拉着我,哭的伤心。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在我屋顶上藏了那么多酒坛子。
我推脱不开,只能也假装难过,跟着喝了几口酒,然后假装不胜酒力,用内力憋红了脸,倒在屋顶装睡。
夜深风大,方展鸿先是解开衣衫盖在我身上,后来横抱我飞下屋顶,送回房间。
还反常的细心帮我盖了被子才走。
第二天一早,我便准备好了香玉琼膏,给鼻青脸肿的陆朵朵上药。
她非说方展鸿喝多了,打架切磋的时候下手没个轻重,坚决不承认是自己醉飞肇事摔的,还要我们也“回忆起了这个真相”才肯罢休。
接下来的两天,陆朵朵和方展鸿出门去了各自门派目前的落脚之地,准备丧事。
去找他们吊念观礼的人不少,基本是前几天武林盟大会上的那班龙套。
不过桃花溪谷“双姝”,最近忙着日夜照料那个非正常出生的奶娃娃,没得空来给我捣乱。而宋康的谋士周策,似乎因为孪生兄弟的事情在忙,也没到场。
我这边挂了停业的牌子,享受了两日的清静悠闲。
清风派和红叶派同时在武林盟办的丧礼,早已将魔教的两口棺材一把火烧了,换了自家的朴素款来重新装殓,准备暂时安葬在郊外的一处山上。
江湖儿女,不大讲究统一归葬,连大一些的门派也是如此,对于很多人来说,有个埋骨之处,不暴尸荒野,便是圆满了。
这场丧事并不纯粹,大家一直全神警惕魔教趁乱攻击,然后顺便续了一段儿武林盟会,暂定段诺和宋康一起主持大局。
因为杀掉邪王、魔帝这是整个武林终身事业,不是一己之力可以完成,他们便约定,先抓那两个送棺人,给苗、吴两人报仇。
然后便又提到了段诺和宋康的伤病,少不得我要给他俩安排疗程。
我装模作样的给他俩重新检查了一番,定了粗略的诊治计划。
他俩我都不想治的太快,所以对于段诺,就说要慢慢试解药的配方,而宋康呢,就间歇性给点儿疗效,其余时间就推说必须要用温和的方法巩固一下,隔段时间再治疗。
这两位病患倒是挺有耐心,“一切以神医安排为准。”
刚给他俩看过,其余众人不由分说迫不及待的把我给围了一个结实。
“神医帮我看看,我这伤痛也许多年了。”
“你走开,我先过来的,神医,我一到天阴就咳嗽。”
“一个个来一个个来。”我被圈在中间,扮演着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慌乱的普通大夫,隐藏心中的真实自己恨不能用出内力一吼,或者干脆当众把他们全都打死。
“不能什么人都让神医治疗,白白浪费神医的时间。孙药师那儿不有三个规矩吗,来找世神医看病起码也要分个先后次序吧。”
“要我说,我们掌门的毒伤应该先治疗,掌门为国为民为江湖,身先士卒中了毒瘴,浑身红痒多月仍不忘派中事务。现在不痒了,却留了一身红斑,掌门如此尊贵的身份,怎能影响我派形象?”
“又不会死,还是先救重伤快死的人。再说怎么能按身份尊贵与否来呢?”
“重伤的人有别的医生可以急救,我们少主全身筋脉寸断,只有神医这样的高手才能医治,而且宜早不宜迟,一个耽误可就是终身的大事。”
“我家长老被邪王打伤了内脏,也是工伤。”
“他与邪王打照面根本没出招,结果逃跑时绊倒,一屁股摔在地上的,一直叫痛,都没人敢扶他,怕一挪动就伤得更重,我们多少人都看到了,你还好意思说?”
“你说什么!污蔑。”
“大家不要乱。”宋康出声试图维持秩序,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都给我安静点,这是灵堂!别让我师叔晚上去找你们挨个聊天。”方展鸿一声怒吼,众人终于闭了嘴。
段诺趁机抢先开口:“逢此乱世,神医珍贵。世安贤侄不拘一格,悬壶济世不问贵贱。然而病患何其多,确实应该有个规则。”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可以准备几个号牌分给大家,按顺序来看病,这样过不了多久,排在前面号牌在黑市上就会被定成天价。
或者再来一条规矩,只认牌子不认人,只是时不时的去给号牌主人登个记,向大家透露病人排序表,以示公平,然后让他们自己争去,叫他们杀人抢命似的互相残杀。
想法虽好,只怕这样玩耍不了多久,我的名字就又沦为邪魔鬼医之流了。
“大家的需求我都明白了,但我决定暂时只为段、宋两位大侠诊治,因为我家中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编点什么借口好?嗯,就说八妹准备比武招亲吧!
“神医家有何事?说出来,大家帮着参谋参谋。”
“我们肯定帮忙,义不容辞!”
“此事筹谋已久,只是不知如今的情况,是否适合办喜事。”我看似十分迟疑的开口。
温茹玉连忙接话说:“怎会不适合,此事我是听说了的,苗女侠走前将吉服等物都为你二人备好了,就等良辰吉日,这也算她临走时的心意了。”
哦,对!还有我娶妻这个借口可以用,比劝彭疤嫁人容易多了。而且早点娶了胡蝶儿,有了家业虚名,我这假身份就更加稳固了。
只不过温玉茹的话不够有底气,略显情理不通,倒是能看出来她想帮宋康拉拢我。
宋康果然接话说:“此事师妹昨日也同我提过,不妨由我张罗,为你办一场盛大的喜事,冲一冲晦气。”
方展鸿的脸色却不大好看,阴郁的气息浊成泛白的冰霜。
宋康这人到底年轻,说话水平也是一般。正派人士就是这点麻烦,江湖豪杰再如何洒脱,此时此事上仍是敏感如常人一般,说什么晦气……对死者该有的敬重还是要有的。
陆朵朵那个粗线条除外。
还是段诺圆滑的说:“两位侠士的忌日,也是那孩子的生日,悲中带喜,是大吉,而且,我武林太需要一场热闹盛事了。”
我点点头,众人们也都跟着附和:“段大侠说的对,这孩子来的是个祝福啊,说明咱们武林重获新生啊,神医正是该趁此办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