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书》阳光温煦

5、线索

　　皇天不负有心人，于第七天时，他们查到了苏州大兴丝绸铺的一款苏罗与这款残破的苏罗花色、织工一模一样，只是因为没多久前给北方客商批发了不少，故而无大量现货，如要，还得织出来。
　　俞岱便故作是外地客商与大兴丝绸铺接触，说要六百匹苏罗，借机与大兴的掌柜攀谈。
　　大兴的掌柜名唤张大辰，知道这是笔大生意，将俞岱奉为上宾。
　　张大辰年纪五十左右，为人精明，行事有礼有节，请俞岱去铺子后堂坐下后，又奉上香茶。张大辰笑道：“如今北方战乱，俞爷贩这么多的苏罗是要卖去哪里呀？”
　　俞岱品了一口茶，打量着周围的事物，笑道：“张掌柜真是不凡，这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遇到你们大兴，是我的荣幸啊。”
　　“哈哈，俞爷，您实在过奖了！”张大辰谦虚的笑笑，“您才是厉害呢，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苏罗。马上夏天就要来了，做成罗衣可是好赚头呀。”
　　“是啊，”俞岱颔首笑道，“你们家苏罗生意可是不错，不然怎么都快断货了啊。之前的北方客商买了这么多，可见苏罗确实为人所爱，这会儿北方虽然还是凉爽，但北方春季短，不会儿就进入夏季了，他们的生意也肯定好呢！”
　　张大辰也端起茶来啜了一口，笑颜不再，皱眉道：“俞爷，我也不瞒您，这批北方商人我看着不简单，并不是真的商人，感觉他们杀气很重，而且，现在北方正战乱，有多少人家愿意买苏罗衣物呢？价格不菲呀。”
　　“咦，若这些人不是真的客商，那为何还要买这么多的苏罗，他们怎么找到你家的？”俞岱好奇的问。
　　张大辰闻言起身关好门，轻声道：“徽宗皇帝往南逃的事大家都知道，俞爷肯定都听说了。”
　　俞岱点点头，叹道：“此事一出，天下还有谁不知？”语气甚是悲凉。
　　“太上皇逃到镇江时，我东家也在镇江谈一笔生意，正是在那里，我们东家遇到的这批客商。”张大辰欲言又止，“俞爷，其实我觉得，这批客商来历绝不简单，虽然他们也说大宋官话，但他们、他们不像是我们宋人，倒像是……金人。”
　　俞岱心下陡震！他努力稳了稳心神，“金人？如果按你的推测，他们在徽宗太上皇逃到镇江时也到了镇江，难不成、难不成他们是来暗杀徽宗的？”如果真是这样，他和蒋翊的推断还是太简单了。
　　张大辰素来精明的脸一下子惊恐不已，他连忙起身掩住俞岱的嘴，颤声道：“俞爷啊，快别说了！”俞岱点点头，张大辰才放开手，他的脸色惨白无比，“这事我埋在心里有一阵子了，一直不好对人言说。我们安老东家大病一场后，少东家接手生意，他年轻气盛，一心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这笔生意做成后，他非常开心，我却觉得很不对劲，尤其是少东家新结交的那个好友阮义。”
　　俞岱心中陡然一震：“张掌柜，你家少东家的那位朋友是如何不对劲的？”
　　“北方客商就是他介绍给我们少东家的，据说，当时在镇江，他们住在同一个客栈里，他说与少东家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还给介绍了生意。做成这笔生意后，少东家奉他为座上宾，天天跟着他游山玩水，甚至还打算去浙江、福建等地游玩，这会儿他们应该是在去福建的路上了。本来您这笔大单子，是要东家跟您谈的，他不在家，老东家又病着不能动，只能委屈您与我谈了。”张大辰忧心忡忡的道：“少东家再这样与他浪费时间下去，不少生意都要耽误了，唉……”
　　俞岱正襟危坐，肃然道，“张掌柜，这事非同小可，你们少东家可能是被金人利用了。不知掌柜的有无听说嘉兴悦和客栈被金人屠戮的事？”
　　张大辰刚刚有了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那批金人难道就是买我家苏罗的北方客商？”
　　俞岱颔首，“几乎可以肯定了！”
　　看见俞岱一脸严肃的点头，张大辰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厥。
　　此时外面有人大呼小叫的飞奔进来，大声道：“掌柜的，少东家出事了！”
　　张大辰只觉头昏脑胀，勉力站起来，颤声道：“小凡，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着少东家的吗？”
　　小凡跪倒在地，放声大哭，“掌柜的，少东家被人杀死了！”
　　旁边茶几上的杯盏被张大辰失手打翻，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他猛冲一步，拽住小凡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少东家怎么会被人杀死？你说啊！”
　　小凡虽被他提着，但身体还是不断的往下瘫，“少东家被那个阮义杀死了！他是个金人，不是宋人！”
　　张大辰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怎么可能！我们少东家为人那么好，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被杀死，可恶的金人啊，少东家你死的好惨啊！”
　　见两人泣不成声，俞岱连忙扶两人起来坐在椅子上，又取出汗巾为他们拭干眼泪，安慰道：“逝者已矣，现如今还不是悲伤之时，你得安排好铺中事务，再去把少东家的遗体接回来，这是正理。掌柜的，你老东家病卧在床，里外事务都要靠你撑起来啊。”
　　张大辰目中含泪，悲伤至极，点点头，“您说的对，俞爷，那您的生意可能就要推迟了，没事吗？”
　　俞岱叹口气，“没事，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料理好重要的事。”他不敢把自己的来意坦白说明，怕消息泄露。
　　他又问小凡：“小凡，你家少爷怎么会被阮义杀死？他们不是好友吗？”
　　小凡抹着眼泪，年轻的脸庞上尽是恨色，将事情一一道来。
　　少东家名唤安鑫，今年二十一岁，为人乐善好施，爱结交朋友。小凡是安鑫的小厮，长年跟着安鑫走南闯北。
　　当时，做完北方客商这笔生意后，阮义说自己想去浙江、福建游玩，希望安鑫与他结伴同游。正巧，北方客商也要去浙江，于是同行。一路上，安鑫察觉到这群北方客商和阮义似乎另有目的，一到住处就爱出去乱逛。阮义到了夜间常常很晚才休息，好像在鼓弄什么。安鑫起了疑，就偷偷观察他们，后来发现阮义似乎常在一块灰色苏罗上写什么，可苏罗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了嘉兴，他们投宿在悦和客栈，阮义和北方客商们一起出门了，安鑫假托有点不舒服，在客栈中休息。等阮义他们走后，安鑫就偷偷跑到阮义的房间里查看，发现那张苏罗被卷起来收在铁盒中，放在了枕头边。他发现苏罗并无奇怪之处，也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在上面，如此这般被珍而重之的卷好，肯定有异。为了拖延被发现的时间，他没有直接把苏罗全部取走，而用剪刀剪了中间一块，其余再卷起来放好。
　　回到房间后没多久，阮义他们就回来了，安鑫假装病重，说要先回苏州养病，阮义苦留许久，安鑫还是坚持离去。出门后，他与小凡说这苏罗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阮义发现苏罗被破坏后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所以他们不能直接回苏州，让小凡跟他分开走，小凡往西，他往北。小凡无奈只能与安鑫分开。安鑫说如果他们找到他，肯定会抢走苏罗。正好此时看见有几辆运送蚕丝的大车来客栈，上面有杭州俞记的徽号。少东家就把苏罗卷好放在了蚕丝里，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他们能逃出生天，必将此罗找回来。
　　后来他们分开后没一夜，小凡就听说悦和客栈的人，无论是投宿的还是客栈的掌柜小二全部被那帮客商杀了，官府把客商们都抓起来，大家才知道他们是金人，小凡偷偷在街上看，发现被抓的人里面并没有阮义，就知道阮义肯定逃走了，而且放着苏罗的蚕丝大车也被衙役押去府衙了。
　　阮义肯定想抓住安鑫，夺回那块苏罗。小凡希望比阮义先找到安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找了很久都未能找到，他并不气馁，不断的问人，直到过了十多天才在嘉兴北部的一个破庙里找到安鑫，他已然气息奄奄，见小凡找到他说就在当天夜里，他被阮义抓到，阮义在他身上找不到苏罗，就逼他说出苏罗在哪里，他宁死不说，阮义一怒之下杀了他，当时装死才瞒过阮义，他让小凡赶紧回苏州报信，唯恐金人回苏州报复家人。安鑫因失血过多，说完这些就去世了。小凡痛哭很久，买了口薄皮棺材将他安顿在附近的寺庙里，才乔装打扮一番赶回来报信。
　　俞岱这才知道，把苏罗偷出来的并不是官府的人，而是大兴丝绸铺的少东家。可怜安鑫最终还是没逃过阮义的毒手。他长叹一声，将自己发现苏罗一事告诉了张大辰，前因后果此刻均已明了。
　　只是，这事再查下去，就非他们的能力所及了，得赶紧回去和蒋翊说这事儿，把事情移交给官府。将苏罗交给苏州官府后，俞岱与蒋翊告别，回了杭州。
　　大宋饱受金人铁骑摧残，风雨飘摇，也不知苏罗的发现对大宋的命运有没有改变？
　　俞岱与蒋翊忧心的等待着事态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