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星途》紫晶苹果

33、第三十三章 演绎

　　“你对我有兴趣？为什么？”我憋着一口气，强迫自己笑得自然，刻意的朝他靠近了些，温和得语气得让彼此显得暧昧。
　　“是啊？为什么呢？你性格不够柔顺，脾气也不够好，公司也不缺有潜力的艺人，大概……”明均驰有意无意的用指尖拂过我的下巴，眼神突然柔和下来，“大概也只有这副模样合我心意了，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
　　“我应该满意吗？还是应该感恩戴德？”笑容一收，我后退一步果断的离开了这个让我反感的暧昧范围，“那代价是什么？自己吗？”
　　“这是个很好的交易不是吗？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明均驰高高在上的笃定模样，让我心底冷得发痛。
　　“抱歉，可我并不想求来这样的交易。”
　　“哦？”明均驰的唇边绽开一个冰冷的嘲讽笑容，“你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没有丁点的背景，你根本就比不过那些人，得不到这个难得的机会也没关系？”
　　“是，我想要的会自己努力去追，如果我没被选上，那只是我自己演技不如人，”我看着明骏驰的眼，那里一片晦暗，根本没有我的影子，心头更是的觉得痛楚和失望。
　　“或者，你这是觉得这样的机会太小，所以在欲拒还迎？那你想要什么？”明均驰对我干脆的拒绝反而觉得诧异。
　　“明总，我想再提醒你一句，请不要把我和那些想要潜规则上位的人混为一谈，无论什么时候，我绝对不会向你提出任何的请求，”对于他的猜测，无奈已经大过了愤怒，我对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所以……也请明总自重！”

　　和明均驰的对话，似乎从来都是不愉快的，蓝凌站到一旁，静静的看着已经上场试镜的齐新，才发觉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看来……心头并不如表面一样淡定，而心头真实的失望和痛楚大概只有自己才知道。
　　“蓝凌，你刚才跟明总说什么了？”齐新突然凑了过来。
　　“……没事，就是随便聊聊。”他的问题只是让我更加的难堪。
　　“是吗？”齐新明显的不信。
　　“下一个。”其他公司的艺人都基本上试镜完毕了，听到梁皓的喊声，齐新连忙挂上自信的笑容走了前去。
　　“导演好，”齐新站到舞台上，扫过几台摄像机的位置，朝中央坐下。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齐新拿过盆子，在空空的道具中，用手搓洗着并不存在的帕子。
　　齐新低着头，似乎在惧怕着什么，战战兢兢的擦拭着地板，抬起头来用充满恐惧的眼光四处看看，恰到好处的在镜头里能看到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从站位到镜头感，的确是完美的。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手上一顿，脸上浮现出委屈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眼中便是泪光闪烁。
　　这是剧本上所描写的，是屋主的亲生儿子带着酒气对他恶语相向的表现。
　　下一秒，齐新便端着盆子整个摔倒在地，眼泪顿时滑出眼眶，他抱着盆子已经泣不成声。
　　整个场景，他没有说一句台词，已经很好的展示被欺凌的弱势形象，被刻意欺负却无法得到救赎，只能默默的承受。

　　表演完毕后，整个大厅里顿时传来一阵细微的议论之声，似乎都在思考着刚刚那个刻意柔化的场景，梁皓身边的副导演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连梁皓也托着腮面无表情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梁导，我叫齐新，我是辉煌的艺人，是个新人，希望梁导能给我这次学习的机会。”齐新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从地上站起来，朝着梁皓介绍着自己，笑得格外的羞涩。
　　的确，他的表现并不宣于口舌，从内心表达出来的感觉实在不错，至少先前那些嘶吼要好了许多。
　　“嗯，下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梁皓并没有怎么看他，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哥，该你了，加油！”蓝月连忙拉拉蓝凌的手。
　　“好，”蓝凌长出了一口气，刚刚跟明均驰交锋后，这个机会大概也不会是他的，所以干脆就放开来去演吧，反正这个结果早已经不再重要。

　　站到摄像头中央，蓝凌朝着导演组鞠了一躬，也不介绍自己，就干脆跪了下来，既然是擦地，自然是这样更加方便些。
　　蓝凌慢慢的将情绪沉淀下来，在垂下眼的一瞬间，周围仿佛便被一层黑暗所覆盖，他刻意的弱化着自己，因为他清楚自己并没有入了这个家里任何人的眼，在这个家里，他只是不起眼的尘埃，也不想自己这副模样出现在任何人眼中，哪怕是镜头。
　　而这种低到尘埃里的感觉，大概这里没有比他更能体会。
　　蓝凌努力的擦拭着地板，为了不被其他人以此为借口打骂，他将头深深的低下，略长的刘海的无力的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只能隐约看到他尖消的下巴和苍白的唇，如同并不存在的幽灵一般让人觉得莫名的冷。
　　突然他动了，并不是那种让人震撼的大动作，只是他似乎听到了什么，身体突然一抖，身体更缩小了几分。
　　包括导演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他是听到了开门和脚步声，这是他的恐惧。
　　可是蓝凌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是想将自己埋藏起来，可就在此时，他突然手微微一扬，盆子顿时整个翻了过来，整个扣在了地板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怔怔的看着场中那个孤独而倔强的身影，不知道该去表达什么，就这么失去了语言。
　　整个场景明明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所有人都似乎看到一个喝醉酒的人谩骂着走近他，大概觉得他挡了自己的路，想将他如同垃圾一般踢开。
　　而他却无处躲藏。
　　可蓝凌依旧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僵硬了身体，身体一震之后便微微的颤抖起来，仿佛硬生生的受了他一脚，仿佛之前已经承受了太多次，已经变得麻木。
　　他撇紧了唇，依旧没有一句话，仿佛哑了一般，更如同木偶一样机械的重新将盆子翻转过来，虚无的帕子一下一下的擦拭着，是那些肮脏的已经流淌到地板上的水。
　　几下之后，他低垂的头突然稍稍抬起，却又快速的低下，快得几乎让人无从察觉，可大家都看到一抹毫不感情的冰冷视线从散落发丝中如同利剑般射向楼梯的方向，像嗜血的野兽般突然让人从心底里发寒，想要一探究竟却已经消失，仿佛是错觉。
　　不知不觉间，这个空旷的试镜场中，已经安静得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了然的，目瞪口呆的的眼光都看向单薄的那个人。
　　这才是剧本里那个备受欺凌的少年所承受的一切后该有的反应。

　　“胡闹！”突然一声怒吼响起，将整个诡异到窒息的安静整个撕个粉碎，梁皓猛然将并不太厚的剧本整个朝他砸了过去。
　　“你的镜头感呢？你想让我们去猜你的表情吗？”
　　“抱歉，梁导，我觉得一个被欺负惯了的人，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他只有躲避镜头，而不是大方的展示自己。”我不惊不怕，只是回答着他的问题。
　　“那你的肢体动作呢，你连躲都不会吗？”梁皓又是一声怒吼。
　　从刚才观看到现在，梁皓都是一言不发，似乎旁观者一样，而现在他的厉声斥责让我有些诧异，可不管是我为何让他如此生气，还是打算认真的回答他，这是一个演员对导演的尊敬。
　　“我觉得他已经很累了，累到已经不想去躲避这种恶意的攻击，因为如果去躲了反而会惹来更多的殴打。”
　　“那你就用一个眼神来诠释这个角色吗？而且你一个弱者那是什么眼神？”
　　“因为即使被欺负到不敢反抗，心里也会怨恨吧，而且梁导的这部新片，不是讲述少年犯罪吗？”原本就没希望的选角，让我的回答更加随意，心头反而轻松下来。
　　“那你凭什么觉得这个角色是这样想的？猜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起来。
　　“因为……这种场景，虽然没有这么夸张，我也算是经历过。”说出的话语并没有其他人所想的那么黯然，毕竟已经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没想到梁皓居然脸色一改，反而大声笑出来，笑得爽朗，笑得淋漓尽致极尽开怀。
　　这样大概就结束了？我重又朝他深鞠一躬，才走了出去，没有朝明均驰打招呼，仅仅是向楚劲良点点头，便带着蓝月离开了这个选角的地方，离开了这个韵味十足的楼。
　　因为不并不想再去面对最终结果揭晓时，明均驰那种鄙夷的，想让我后悔的模样。

　　“等等！”还没有从先前的震撼中醒悟过来，梁皓急忙出声喊道，“你叫什么？”
　　可惜并没有人回答，他才发现人居然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
　　“明均驰！这是你公司的？”梁皓难得的情绪外露，指着蓝凌离去的方向，急忙问道。
　　“嗯，”明均驰的脸色突然有些苍白而纠结着，仿佛也没有从刚才场景中回过神来，也仿佛像是被什么困扰着，显得有些疲惫。
　　“你……你跟我过来！”梁皓突然三两步跑过来，抓了明均驰走到一个空闲的房间中，关上了门。
　　“干什么？”明均驰摆脱了梁皓的拉扯，还是那个名无表情的辉煌总裁。
　　“刚刚那个孩子叫什么？他真的很不错！还是新人？你算是捡到宝了！”梁皓有些感叹，有些羡慕。
　　“蓝凌。”明均驰轻轻的说道，侧过身去并不看他。
　　“蓝凌？就是你想给我推荐的人？”梁皓问道。
　　“嗯。”简单的一个字，从鼻子里哼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反应，”梁皓冷静下来，疑惑的看向明均驰，突然眼角一抽，“你不会是想潜他吧？”
　　“他是我旗下的艺人，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作为多年的好友，明均驰并不想掩饰什么。
　　“……均驰，”梁皓伸手拍了拍明均驰的肩膀，“我看得出来，他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不再这么玩了？”
　　“所以，这种机会，他应该感恩才对。”明均驰的眼神越发的深沉，“就像其他人一样感恩！”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梁皓无奈的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我只想问你，他肯定没有答应你吧？”
　　“嗯。”明明已经说得如此清楚，也摆出了可以交换的条件，可蓝凌毫不迟疑的拒绝让明均驰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知道为什么吗？”梁皓叹了口气，“因为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些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的人，你真喜欢他，怕是要用你的真心去换。”
　　“呵！真心是什么东西？”明均驰不屑的嗤笑一声，“怕是你拍电影入魔了，还没醒吧！”
　　“信不信随你！”梁皓无奈的摊手，“不过这个孩子真的不错，恐怕也吃过很多苦，所以……你别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