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52、异变 “平民百

　　“平民百姓？”少女倏然睁大眼睛，“什么变故能让普通人变成凶残的怪物？”
　　“要一时操控人的神智并不难，难的是彻底把人彻底变成浑浑噩噩的怪物。”桓子乔停了停，“能令道域百姓变成此等怪物的，也只有——”
　　他在说到最末的时候停了停，然而还没等他把原因说出，黑白郎君已经冷然接过他的话，吐出似乎带着森森寒意的两个字，“魔气！”
　　忆无心蓦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魔气？”
　　“不错，正是魔气造成。”
　　桓子乔停下脚步，凝神望着前方，“尽管我已经施下术法，它们无法察觉我们的一言一行，但稍后从它们中间穿过时，还请多加小心。”
　　跟随他的视线，忆无心同样向前面看去——
　　片刻之后，她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与其说前方的景象是人间，倒不如说是打开了通往阿鼻地狱的门扉，带着阵阵恶臭的山风迎面扑来，熏得人恶心欲呕，胃里酸意压不住地往上翻——然而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却能让人把所有呕吐的冲动死死按下，反而自背后生出沁骨的冰寒。
　　在前方，坐着几个人形的怪物，正在啃噬着什么。它们浑身上下无有一点皮肤，血红肌理尽数露在外面，有些地方甚至依稀可见白骨，按常理来说，这些怪物不应该是活着的，然而它们就是坐在那里，撕咬着手上的物事，不时抬起一双大如铜铃，瞳孔血红的眼睛望望四周，复又低头，继续自己的动作。
　　“你们不是道域的人。”无比肯定的语气，桓子乔转过身，眉梢眼角都是淡淡悲悯，“道域之人体质殊异，一旦被魔气侵蚀，则会化为无知无识，凶戾嗜杀的怪物。”
　　“是，我们确实不是道域的人。”忆无心颔首，“桓……前辈，这有什么关系么？”在唤出桓子乔的姓氏后，少女停顿一霎，在后面加上了前辈二字。
　　轻轻摇一摇头，桓子乔伸手一指前方，“此处地气与魔气相互掺杂，请两位紧跟我，否则极易被卷入镇压术法的缝隙之中，那时想要脱身便再无可能了。”
　　“好。”点点头，少女下意识握紧了扣着的手，刚前行数步，忽然又想起什么的样子，“那……前辈，听你说这里有地气与魔气混杂，但为什么我看不到有魔气？”
　　略带惊异地回头看了忆无心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桓子乔静了片刻，这才像是整理好了思绪，一边举步，一边温声解释起来：
　　“道域疆界上施有覆盖整片疆域的防护术法，这术法按奇门遁甲的八门将道域分为八个部分，每过一甲子时间，八门位置便会变动一次，而驱动这术法的，正是道域的地气。”
　　“但不知为何，在这数十年间，道域地气变动极为频繁，而每次地气变动，都有不知来源的魔气泄出，致使不少无辜百姓受害，沦为怪物。”
　　忆无心抬起脚，从一只怪物横搁着的腿上跨过，不经意间侧眸看了它一眼，险些吐出来——先前相隔颇远，只能看到它们抱着什么东西在啃食，如今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只怪物抱着的是一个人的头颅。头颅已被啃开大半，内里的东西一览无遗，只剩半边的面孔上却还存留着眼睛，浑浊的眼珠似乎还在盯着她，像是在无声诉说着生前遭受的痛苦。
　　然而那怪物对浑浊眼珠透出的表情无所觉察，只是一味对着头颅里的东西发动攻势。
　　……血红的，青紫的，花白的，紫黑的，间或还混着几只硕大的绿头苍蝇，都被那怪物用露着白骨的爪子统统抓起，迫不及待地送进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大嘴里。有滴滴说不清什么颜色的液体顺着它嘴边淌了下来，然而它不管不顾嘴边的汁液，而是继续用爪子掏出头颅里的东西，一口接一口地送进嘴里咽下。
　　纵是无法分辨它的表情，但单看动作，已经能看出它分明是极为享受的样子，忆无心看着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有酸意直涌上喉咙，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就在这时候，她被握着的手倏然一紧，少女转回头去，才发现黑白郎君已经走到了自己前头，正一脸不耐地锁着眉头盯着自己，最前的桓子乔也站在原地，回身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没有按着桓子乔所说的紧跟他的脚步，忆无心无声地“啊”了一声，微微颔首以表歉意，同时反握了一下被握住的手。看到她已经回过神来，桓子乔复又回过身，继续向前行去。
　　温润声音挟在山风里，如墨汁入清水般徐徐散开，“之后有人发现，每次魔气泄出的位置，都是道域地气聚集之处，又唤作龙脉点，于是便在这些龙脉点布下隔绝阵法，掩盖泄出的魔气，避免无辜者或是好奇之人受害。”
　　“只是这些阵法历经多年，当年阵图难免破损，或是失却效用，此处惨事便是由于阵法失效而造成。”
　　“此处阵图已全部毁坏，我修为不足，无法将此处阵图恢复，只能使用下下之策，强行将此处封印，使它与外界再无交集。”脚步倏停，桓子乔目视前方，语带叹息，“我不愿杀死这些受害的无辜村民，也只能将它们一同封印于此，让它们在此一隅内渡过剩余时间了。”
　　说着，他微微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指向前方。少女向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前方是一道长有数十丈，宽亦有数丈，恍如贪婪张开的巨口的鸿沟——无法看出深浅，只能看到有阵阵似有实体的紫黑色烟气自下方升腾而起，向四面八方弥散开去。而透过那些烟气，依稀能看见对岸是一个村子，由于村子地势较低，忆无心仔细分辨之下，村中的情景还能勉强看清数分。
　　房屋错落有致，道路曲折迂回，这个村子本应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但此时已然变成了修罗地狱的模样——道路上散落着不知是人还是兽的肢体血肉，黑紫血迹在地面上淋漓成诡谲的形状，无一不是在向目睹这一切的人宣告着，这里经历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而在路旁，还游荡着几只与之前所见的毫无二致的怪物。它们拖着脚步，在一地的残破尸骸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偶尔看到某块合心意的血肉，便伸出长爪攫起，送进嘴里咬噬。
　　“是我之过错。”桓子乔微微摇头，低声叹息，“当时我在另一处龙脉点施加封印，以为此处暂时无虞，孰料魔气一朝爆发，令此处百姓遭此惨事。”
　　“前辈……这些村民，真的无法救治么？”怔怔地看着那些怪物，少女的声音放得很轻，“他们毕竟是人啊……”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桓子乔指尖凝出一团清光，然后缓缓划下，继而横折，往上挑起，于空中画成一道繁复符咒。“即便能救，他们又能否接受自己曾经杀死了亲人、邻居、或者其他人，用他们的血肉果腹，还要以这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生活下去？”
　　随着他的动作，眼前还在泄出紫黑色烟气的鸿沟与村子便宛如被画笔细细涂抹遮盖一般，逐渐消失不见，屋舍、道路等尽数隐去，最后只剩一片偌大空地，空地上还有一些存留积水淤泥的坑坑洼洼。
　　“两位再沿山路前行两炷香时间，便可离开这卧龙岭的范围。”
　　桓子乔回身看着忆无心与黑白郎君，神情平静，“只是看你们要前往的方向，恐怕还会遭遇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