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夜来仰望绛河景 “哗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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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混着水一下涌入鼻腔，忆无心被呛得不住咳嗽，帷帽上的黑纱和刘海都湿漉漉地胡乱贴在她的脸上，阻挡了视线。她一边呛咳着，一边顺从地任由那只手把她拉离水域，踩上坚实的地面。那只手松开她肩膀后，忽然极轻极快地在她胸前微微一按，随即松开。
——若是刚才仍置身于幻境里的时候，所按的部位正好是令月中剑的位置，但此时已经离开记忆幻境，少女的胸口便无有任何伤损。感觉到那人的动作，忆无心略微一怔，等咳嗽平定下来，她拨开阻挡视线的头发，看向那个拉她出水的人。
衣角和发梢仍在往下滴水，湿透的黑白衣袍紧紧裹在身上，往日里襟袖飘逸张狂不羁的气魄被水濯洗得减了三分，倒是显出了些许难得的狼狈之感。此刻已是斜阳渐下的时分，晚霞在他身后天空绽成一片绚烂，眉目俱都被掩映在黯淡光影中，乍眼看去，似乎染上了几丝神秘柔和气息。
望着那双阴影下的赤色眼眸，少女愣怔片刻，忽然问道：“黑白郎君，刚才那个人的事情……你也知道？”
黑白郎君瞟她一眼，“不过是两个愚蠢之辈的故事，毫无意思！”
“没有意思么？”忆无心抿了抿唇，“可是我觉得，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呢？说不定两个人好好商量一下，事情就能有回转的余地……”她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是现在一个死了，另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那剩下的那个人，肯定会很难过的……”
转过头不去看忆无心，黑白郎君轻哼出声，“小娃儿，与其替别人感叹，不如担心你自己！”
“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现在还有几年时间啊。”忆无心取下湿透的帷帽，视线环顾四周一圈，轻声提议着，“现在已经入夜了，我也不清楚这里是什么所在，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整一晚上，明天再离开这里吧？”
……
夜色已浓。
燃得正好的柴堆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炸裂声，火光跃动明暗交杂，在这夜色笼罩的林中，却并不显得异常突兀，或者诡谲可怖。究其原因，是因为周近三面俱都是杂花生树的深翠林木，剩余一方则是潺潺流去的溪水。于此明冽月色下，溪水柔缓如丝缎般，不时泛起丝丝缕缕银光；而沿岸草木花丛与往日所见植物也大相径庭，花朵草叶质地宛若翡翠白玉，蕊瓣有淡淡光华流转，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打开已经湿透的随身锦囊，坐着的忆无心把里面的物件一样样取出来，首先掏出来的，就是那串当初让自己与黑龙相识的阴阳玉饰物。目光在其上停驻了片刻，她小心翼翼地将阴阳玉上沾着的水珠擦去，刚刚放在草地上，肩膀上便陡然觉得一暖。
有人隔着她湿透的衣服，按上了她的肩膀。衣服湿润冰凉，而那手却温热，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微有几分不自在之感，忆无心下意识回身，一把抓住那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被抓住的人像是僵了一下，随即手往后一缩，从少女五指间挣脱开来——或许是动作略微大了些许，一枚缀着黑白流苏的圆形玛瑙坠子从他袖间滑出，啪嗒一声掉落地面。
少女愣了愣，望了望地上的坠子，伸手把坠子捡起，又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黑白郎君，看到他身上已然干爽的衣服，一下恍然。她手指握在那枚再熟悉不过的，由她亲手做成的玛瑙扇坠上，隐隐约约中，有一丝来自于石头的声音，在心底悄然响起。
“小丫头，”同样瞟了那坠子一眼，再抬眼觑着一身衣服都是湿淋淋的忆无心，黑白郎君一手背在身后，“黑白郎君不想与一个病人同行！”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啦。”轻轻摩挲一下玛瑙扇坠，忆无心对着它弯了弯嘴角，再把坠子递到黑白郎君跟前。“你既然把它带在身边，又保存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拿它替代旧的坠子？”
“吾的取舍，与你有什么干系？”
“可是没有派上用场，它觉得自己没用，会不开心的……”少女滴溜溜转动几下眼睛，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不然，我来帮你换掉扇坠？”
“没这个需要！”黑白郎君冷哼。
“那你带着它，却又不愿意拿它来用，这是为什么？”
“……” 眼眸微眯，黑白郎君像是在按捺什么，最后还是将阴阳扇搁到忆无心手上，“哼，吾懒得和你拖拖索索！”
低下头去解开扇柄系绳，感觉那温热再次悄无声息地贴在后背，忆无心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手上动作却不停，把旧坠子换了下来，系上玛瑙坠子，又仔细调整了一番系绳长度后，这才连同旧扇坠一同交还给黑白郎君，“这个……还给你。”
收了手，黑白郎君接过阴阳扇，径自走到一旁坐下，斜倚着山石闭目养神。忆无心看他并无睁眼的意思，这才慢慢解开左手的护手布，细细察看手臂上那枝藤蔓的情况。
青绿藤蔓依旧像是蜿蜒曲折的蛇般缠绕在手臂上，三朵猩红花朵如同活物般在白皙肌肤上怒放，倒是没看到有新的花蕾从藤蔓上抽出——少女的目光在藤蔓上停留片刻，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娃儿，你叹什么气？”闭目养神的人纵使不看这边，却也听到了她的叹息。
“我……”忆无心抬头望着天穹上的灿烂星河，语声里带着点微微的伶仃之感，“我在想，活在这个世上，有时候一些东西，越是想留，就偏偏留不住；一些东西，越是想放下，就偏偏记得越是清楚……这些抛弃不了的记忆里，有快乐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但正因为有了这些忘不了的东西，所以人生才会是精彩而丰富的吧……”
“不管那个人是强是弱，是正是邪，心里都有自己留不住，抛不掉的东西……有时候，就算知道……”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变得含糊起来，“就算知道”四个字刚出口，后文便再也没有了声音。黑白郎君转眸瞥她，才发现忆无心已经伏在石上睡着了，皎洁月色洒落在少女身上，予她染上一层柔和清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夜来仰望绛河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