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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旧血(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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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擦声嘶嘶啦啦,竟然扭曲成某种嘈杂的音调,“那——是……什么。”
“你不是?”居然说话了,施歌心中一喜,“那你是谁,怎么才肯放我走?”
“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是……桥梁。”
啊?
摩擦声转向电脑,施歌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移动,因为她的头发汗毛全都朝一个方向竖了起来。一张照片出现在半空,头生兽耳的婴儿睡在恒温箱里,注释:CTC-L1721-F,存活时长:12地球日。
敢情那女人不是她妈呀。施歌有点失望,拨动投影,下一张就是黑发异瞳的婴儿扒在保育栏边往外望。空中出现一行字:你是阿撒瑞与人类的结合体。
“阿撒瑞是个人还是种族的名字?”施歌的心情毫无波动。
画面随即旋转,展示出一颗散发着赤红光辉的星球:这是我们的起源。
“那你想干什么。”施歌盯着它,“总不至于把我关在这饿死。”
一圈星星围成的图案出现在半空:星河时代,我们应宇宙人邀请加入了大联盟。地球被发现后,我们派遣科研船对地球进行研究,与首批着陆点居民实现接洽。阿撒瑞人无法在地球大气中存活,征得人类同意,科研船开启基因更正与改造计划,目的创造可适应地球大气的阿撒瑞个体。
“这个人类怎么算的,”施歌吐槽,“你不可能问过每一个人。”
字很快给出答案:将军拥有其治下居民的一切权利。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有个词叫天皇。”施歌“啧”了一声,敢情这事德川定定也有份儿,怎么会轮到武州呢,“你们首次着陆在武州?”
没错。天人决定的事幕府肯定不敢有异议,将军批准的事大名也没怨言,尤其在阿撒瑞给了武州城主一大堆稀奇玩意儿的时候。金子对它们而言似乎不值钱,胖胖的老城主牵着儿子站在一堵金砖垒就的“墙”前,笑得比花儿还要灿烂,这一幕被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为进一步与人类沟通,我们开展了地球语学习计划,目的让每个船员达到日常交流的水平。
施歌被逗笑了:“还请了老师?”
画面换成接机台,一小群身穿淄衣的人类正不知所措,舱口启开,外面是缭绕的白云和蓝天。
接洽的天人中一个女人引起了施歌注意,她身穿白色太空服,正与为首的中年人类握手:“安雅是谁,为什么我能用她的权限?”
她是CTC改造计划的负责人,你的创造者。你属于阿撒瑞的一半来自于她的体细胞,生物意义上,她是你一半的母亲。
嗬,还真有认妈环节,施歌又忍不住摸自己的脸:“那另一半是谁?”
摩擦声回答得干脆:数据损坏,无法鉴别。
鉴于其他地区接连发生不愉快事件(战争),为稳固合作(单方面),阿撒瑞人决定向人类释放诚意,给第一个可成功在大气中存活的实验体命名为“桥梁”。并与项目高级工程师共享权限,意为接纳混血儿为阿撒瑞人的一份子,不因血统区别看待文明水平处于低位的人类。武州城主和一众幕僚作为合作的另一方出席了典礼,拿着婴儿的手与安雅·弗莱舍尔共同完成了刻录掌纹的仪式,这就是施歌拥有安雅权限的原因。
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阿撒瑞人就能以混血儿为蓝本制造出可适应地球大气的外用呼吸器官,从而开展大规模地面调查行动,但是天不遂人愿,一场阴谋,给阿撒瑞科研队降下了灭顶之灾。
“坠毁究竟是怎么回事?”施歌不由坐直了身体,这个问题令她困扰,无论怎么回忆,CG里也找不出丁点足以导致飞船毁灭的线索。激光炮不堪一击,自己坠落得突然,难道攻击攘夷浪士的天人还埋藏了什么大规模武器?文字没有出现,一个视频窗口悬浮在半空,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一段血腥的屠杀。
“是那个男人把你放出来的。”
少女的话点明了一切,冲田肯定地说。男人与他们同样从神社开始追查叛乱的起源,到洞穴,必然也得经过武士搭建村庄的山谷,循着他们的痕迹,发现少女是理所当然的事。后者甫见到冲田和小野绿时应该确实被囚禁,不然没必要向两人求援,并且病急乱投医,不惜泄露鬼笛的身份。
既然同来自鬼笛,男人自然会救她,就是不知道少女为何孤身一人流落在外长达两年,身陷敌营也无人援手了。
少女的表情难以言喻,看得出来,男人的惨死给她的情绪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跟你没有关系!笛子给我,滚回你的道场去,这种事不是你能处理的!”
“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脸痛么。”冲田其实不认为这笛子如何重要,但男人提到近藤先生,他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少女“啧”了一声,竟然失去耐心,扑过来抢,但动作明显透露出腿部不灵活,冲田躲开:“你们都是鬼笛的人,要他的笛子有什么用?那人临死前嘱托我一定把笛子交给武州城主,难道你要给它找个别的去向?”
“少废话!”少女喝道,这种攻击冲田都懒得应付,随便把她绊倒在地,往背上一踩:“你不会背叛了鬼笛吧,为逃避追杀才跑到这儿躲了两年。”
“胡说八道!”少女挣开,力气还蛮大,“我只是任务失败,鬼笛对付背叛者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真是热爱组织,冲田说:“可是,正常的任务,都是两个人啊。”
少女的脸一瞬间涨得紫红。从牙关里挤出:“我、我执行绝密任务。”
“从谁那儿领的绝密任务?”冲田笑眯眯地说。
……重来一次,千代子绝不会手贱去掀居酒屋的那张帘子。
她自幼父母双亡,被大统领抚养着长大,父母生前都是鬼笛得力战士,从很小开始,千代子就立下了成为鬼笛最强的四位队长之一的愿望。鬼笛讲求战功,没有功勋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鄙视,千代子虽然可以自由出入大统领所住的灵鹤阁,却并未因为这种优待而被同窗们重视。
相反,嘲讽和孤立倒常见。每个人都讽刺她拿着师门里最好的待遇,却净做些鸡毛蒜皮的任务,懦弱无能。
我不是废物!千代子忍不住在心中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案牍头请求派遣人手的卷轴有一尺高,大统领却总说“没有事情要做”,然后派她去干一些誊抄洒扫之类杂役都能干的活计。偷偷跑去接任务,也只能分到捉猫逗狗的最低级杂活。慢慢千代子也看出来了,鬼笛不是闲,而是所有重要的事情,都不用她。
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授意这种事的第一人选当然是大统领,千代子好不容易逮到他有空前去质问,后者的语气却淡淡的:“你还小,需要多历练。”
一只大手覆盖她头顶:“最近府里忙成一锅粥,别闹,去睡觉。”
我不小了!别人在我的年纪都有了十几个铁徽章!
千代子心中大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低级任务。
徽章是鬼笛内衡量成员实力的方式,每完成几个杂活以上的任务都可以得到一枚,依据等级不同分为金银铁石四种。千代子这一届的资历最多能拿到铁徽,同龄人大多攒了十几个,每次聚会都兴致勃勃地拿出来把玩,谈论何时能接到银徽级别的任务。
每当这种时候,千代子都捏着兜底的两片石子,羞愧得说不出话。
既然历练不够,我就变得比你们都强好了。那次谈话后,无论春去秋来、严寒酷暑,千代子都泡在训练场里。她的实力慢慢超过了同窗、前辈,最后竟然打败银徽章的获得者也不在话下,她还记得那位叔伯从地板爬起身时苦笑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真叫人不敢小觑。”
这样总该轮到我了吧?千代子热切地想,大统领甚至也对她的实力与有荣焉,特意带她见了城主。
会分给我怎样的银徽任务呢?千代子美滋滋地走进派发处,却被现实打击得脸色铁青:“三分之一个铁徽?!这怎么可能?!”
她失态地抓住卷轴分发者的脖子,那个瘦弱的男孩在她手下瑟瑟发抖:“上、上面给的就是这样的!”
……一瞬间,千代子耳边又响起无数人恶毒的嘲笑。她仿佛被扒光了衣物,丢到空旷的广场上,周遭无数人大声喊:“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我不是废物!
幼小的千代子呐喊。可长大的她却只能蜷缩成一团,任眼泪消散进寒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千代子不记得那天怎么走出派发处的,她穿过同窗们或讥嘲、或鄙夷的眼神,径直去了城外的游街,大统领忙完事情总喜欢在这里喝一杯,她跟随他十几年,早已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必须找他问个清楚,千代子匆匆穿越夜幕里橘黄色的灯光,这一幕,她在两年内反复回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走这条路,没有瞥见居酒屋里叔伯熟悉的影子,一切是不是就会不同,然而时光永不逆流,两年后的千代子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两年前的千代子依旧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温暖的烛光透过居酒屋的门扉。
“我说啊,你怎么搞的,居然会败给一个小丫头!”
似曾相识的苦笑:“唉,别提了。这次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光家臣就让我们折损了好几个人。”
“嗬,这么厉害?”
“对方可是多摩郡啊……看遍武州,最富庶的一个……”
缝隙隐隐可见叔伯和另一个黑衣人在饮酒。千代子迟疑片刻,掀门帘走了进去。
“武州城主下令对多摩郡大名执行暗杀?他疯了吗?那是他的封臣!”
逻辑再通顺,冲田也觉得武州城主的脑回路不可理解,少女负气地扭过头:“……就是这样。前因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在执行任务时鬼笛死伤惨重,花费极大的代价才从多摩郡大名那儿抢回一点东西。多摩郡大名死前三个月都在密室里度过,鬼笛费尽心力突破密室,却只发现满墙的涂鸦。那家伙疯了……原因不明,执行者认为这些符号对处理他突然调集军队的举动意义重大,便誊抄报告,汇报给城主。没想到城主大人对这些不闻不问,只一门心思忙老城主的葬礼,真浪费了鬼笛一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