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BUG补完计划》积微北望

37、银魂（十三）

　　——她疯了，她忘了，她吓傻了，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冲田的脑子瞬间堵成一片空白。劲风呼啸着刮过脸颊，他垂眸，茫然地扫了眼迫在眉睫的黑影。后知后觉地想起它会把他的喉咙捣碎——那块脆骨不比大麦秆坚固多少，他单手就能捏断，而且绝无修复的可能。

　　……所以？胸腔倏尔涌起一股荒谬，冲田莫名很想笑，如果站在施歌角度，就会看到少年清秀的脸庞泛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漂亮的笑容，并尝试停下覆水难收的右手——努力一下总是好的。狐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手腕猛然一震，竹刀擦着冲田的颈项划过，同时以左腿为轴，旋转半周反背缩进少年怀里，弓腰提肘，蓦地撞在他肚子上！

　　“噗！”

　　这一下差点把冲田总悟的胃酸给打出来，少年嗓子里发出一声令人揪心的呻|吟，踉跄着后退两步，干呕几声，捂着肚子抬头，神情惊怒交加：“你算计我？！”

　　回答他的是一串口哨。狐妖摊摊手，表情仿佛在说：“对不起哦。”

　　冲田死死盯着她，半晌，忽地“嘿”了一声。长刀引颈，狐妖也不甘示弱，双方你来我往，再次打了个天昏地暗。

　　冲田显然认真了，一双红眸如焰如血，星流残光，角力间几乎能闻见扑鼻的杀气。论速度他比狐妖高出数线，力量也稳居上峰，但战局并未朝全面压制的方向发展，狐妖仿佛突然开启了某种BUFF，直接免疫一切伤痛，重剑击打在身除了当时颓靡几瞬，转眼就能提着刀再次拼杀。后来她干脆放弃了防守，顶着骨头令人齿酸的吱呀，像个勇猛的战士般各种冲锋，诸般手段只为在对方身上留下枚纪念。

　　这种不计成本的打法生生在气势上压倒了冲田，迫使少年不得不将重心移向防御，因为敌人摆明就是来恐吓你的，你看不见她的血条，自己的体力却大幅消耗。除非你认为自己的续航能力更强，并且两人的实力差大到足以随时抵挡其濒死爆发，否则攻击除了累积疲惫和乏味外毫无效用，反而平白留下破绽——进攻是最好的防御体现在威逼和将敌人快速杀掉，现在你没法用一根竹棍将狐妖殴打致死，再去进攻就是傻子了。

　　这直接导致了打斗的场面极其难看，为了缩短回防时限，两个人彼此使出王八拳之类的招式，互相厮打鸡飞狗跳。冲田总悟的神情越来越扭曲，最终忍无可忍将狐妖一拳揍飞，同时自己的膝窝也挨了几脚。后者划过一条短促的抛物线砸在地上，滚了两滚，晕乎乎地抬起头，腮帮蠕动几秒，忽然“噗”地吐出一颗牙。

　　施歌眼前满是重影，什么都看不清，许久才认出那颗血泊中闪闪发光的白色。她愣了两秒，居然笑了：“你个老伙计……”

　　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干过类似的事，冲田的神情先有错愕，随后隐隐燃烧的竟然是兴奋，尤其在施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咧开沾血的白牙，露出一个惊悚的微笑……那双猩红色眸子里血光陡然高涨，一瞬间艳烈宛如迸溅的赤火，施歌想也不想举刀格挡，竹刀碰撞的巨响震耳发聩，两人的距离近到咫尺以对。锋芒渗透进两双相似的虹膜，血液奔腾着冲刷大脑，肾上腺素催化每一个沉睡的细胞，迫使它们发出咆哮，刀身嗡鸣间她恍惚听见谁在低喃：“……杀了你。”

　　杀了你哦！

　　比斗彻底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野兽彼此张开锋锐的利爪，在脸孔、在四肢刻下斑斑印迹。如果此时有人路过，一定会对眼前的景象吃惊不已，这已经不是一场切磋性质的友谊赛，每一次刀尖的落点都在要害，每一次搏击都直贯肺腑。撕裂的劲风挂着尖利的哨声，剧烈的酸麻沿桡骨往上蔓延。密集的剑影使视野都暗了一层，耳朵里充斥着遥远的蜂鸣，施歌觉得自己肯定有某种毛病，每次邀战都弄出个杀气四溅，等有空闲，必须得去看医生。

　　砰！！喀……

　　两刀交错，耳畔似乎滑过某种异响，施歌正准备施力，不想手臂忽然一空。预想中的格挡并未到来，刀身飘飘乎无着落，眼角微痒，她似有所感，抬起头，正看到一截修长黑影笔直抛起，旋转着遥遥挑向高空。

　　下一秒冲田的剑便击中她锁骨，少年显然也吃惊不小，施歌捂着脖子后退半步，忽而掂起手中断刃扎向冲田。断裂的竹刀茬口满是芒刺，后者一点没跟她客气，横刀捅中她的肚子紧随一个膝撞，发挥“长兵器”的优势，意欲打掉她另一颗门牙。施歌大怒，单腿原地飞起一个旋踢，正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忽然响起“哇呀——！！”一声惊叫。

　　这叫声非常响亮，施歌一哆嗦，刹住脚，跟冲田同时扭头。

　　前文有表，山坡两端都被树林环绕，四周长满茂密的青草。惊叫声正是从草丛里传来，一个跟狐妖差不多大的男孩半蹲在那儿，此时正瞪大了眼，满脸惊惶之色。

　　看打扮，像是普通的村民，半截断裂的竹刀落在他脚边，似乎是被高空坠物吓到了。见两人看过来，男孩脸孔煞白，一寸寸往后退，施歌脑子有点儿短路，冲田似乎想说什么，伸出手：“喂……”

　　没想到他不动还好，一动手，男孩的脸色大变，那表情恐怖的，差点让施歌以为背后有头哥斯拉。只见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蹦起来，路也不看，扭头就跑，施歌的心脏差点没跳出来，大声喊道：“等等！！”

　　听她开口，男孩跑得更快了。施歌大急，冲田一把推开她，拔腿追过去：“站住！！那边是悬崖！”

　　男孩的背影一僵，好像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为时已晚，奔跑的惯性使他一脚踩空，“唰啦”掉进草木遮掩的山崖，只来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冲田紧随其后扑了下去，瞬间消失在视线当中。

　　“……”施歌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底下传来冲田气急败坏的叫喊：“你要傻站到什么时候？！快点把我拉上去！”

　　跑去一看，原来岩石的背面长了许多倒挂的藤蔓，冲田一手拽着藤条，一手拽着男孩的和服腰带悬在半空，见狐妖手足无措，不由骂道：“快点白痴！这腰带要断了，我一个人没法上去！”

　　——两个人打架累得够呛，竭尽全力才把男孩拉上来。救人的过程糟糕透了，施歌刚把他拖上山坡，耳边忽然响起“叮咚”一声脆响，熟悉的机械女音念道：

　　“完成指令*1，保护【村民】的生命安全。”

　　狐妖一愣，胳膊登时松了劲儿，冲田正抓着她的手，这一下差点儿没摔下去。少年反应极快，“霍”一把抓住藤蔓，仰头却看见狐妖一脸心不在焉，顿时快要气死了：“发什么呆呢蠢货？！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红豆馅吗？”

　　“哦……哦！”施歌被这一嚷回过神，赶紧把他拽上来。

　　两个人倒在地上喘气，男孩缩在旁边，过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便想偷偷溜走，被施歌一石块砸中后脑勺：“你去哪儿？”

　　狐妖气喘吁吁地斥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吓死人了知不知道，我们又不会吃了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男孩默不作声，蜷缩成一团。倒是冲田幸灾乐祸：“就是怕你吃了他，山妖最喜欢抓小孩子熬汤喝了，看见你就跑不是很正常吗？”

　　“……以为我听不懂骂人话？鄙视人也要有个限度啊，还是说前辈的人品已经恶劣到山妖都嫌弃的地步了？”

　　“那种小妖怪我一只手就砍死了，就跟砍死你差不多。你该不会以为剑断掉我就会忘记之前的事吧？”

　　“啊，剑！”施歌一拍脑袋坐起来，捡回刚刚丢掉的断刀。比划两下，苦着脸，“啊……完全断掉了呢。”

　　“没断也不能用了，”冲田总悟凉凉地说，“剑这种东西，只要有一条裂缝就必须抛弃掉。不过……”他瞟了眼那把自刀口三寸处齐齐折断的竹刀，“坏成这样，大概连纪念的价值都没有了。”

　　“……”施歌眯起眼，“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的？”

　　冲田一愣，随即激动：“谁高兴——”

　　“眼睛的笑都快溢出来了。”施歌面无表情地用手在嘴角比了个笑脸的弧度，“说谎的水平太差了啊前辈，这样也能算是抖S吗？之前问你都不说，这竹刀究竟是哪儿来的？”

　　“这和抖S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说谎的水平很高吗？刀你就别管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纠缠这个是想赖账吗？”

　　“怎么会？”施歌皱起眉头，“看外形就知道很重要吧？不爱惜的人才不会做这样细心的保养，前辈你这个态度超可疑的，该不会偷偷做了什么坏事让我背锅吧？”

　　“哈？”冲田总悟瞪大眼，“你有被害妄想症吗？都说了不重要了，那种竹刀随便赔一把就好，反正那家伙整天一副苦兮兮的样子，收到新礼物说不定高兴得睡不着觉呢！”
　　“只有前辈才管这个叫礼物吧，你的脑回路来自那美克星吗？而且那个形容词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们是临娘和小静静一天不斗就会死吗？”
　　“啰啰嗦嗦烦死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不要操心多余的事，还有那是什么奇怪的口癖？！”

　　两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吵架当中，谁也没留意正在他们沉溺嘴炮的时候，男孩悄悄溜走了……

　　逃离那两个可怕的神经病，男孩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他们救了自己，但呆久了总觉得会传染上某种病毒似的。武士的世界真奇怪，一会儿打死打活，一会儿又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不过他们真厉害呀，男孩边跑边想，拿着灰扑扑的木棍，大概连村里最健壮的农夫也能打翻？明明差不多年纪，如果自己也有那样的力量，恐怕永远都不怕受欺负了，他眼中掠过一丝憧憬，不如回家问问娘亲，能不能……嗷！

　　林中地面本就崎岖不平，男孩跑得太急，一不留神绊在了树根上。眼看要摔个狗吃|屎，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拎着后脖领把他提了起来，头顶传来陌生的男声：

　　“……附近村里的孩子？”

　　“……都说了不用你管！你只要老老实实认输就行了！”
　　“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吧，凭什么让我认输？”
　　“你是想继续打下去咯？”
　　“打就打！”

　　那边厢，狐妖和冲田总悟的争吵仍在持续，双方越吵越火大，终于演变到动手的地步。正撸袖子准备开干，树林里忽然传来阵“哗啦啦”的响动。

　　两人都耳聪目明，闻声顿时扭头，目光凌厉骇人，场面气势汹汹。待看清来人，狐妖的表情瞬间萎掉，冲田总悟则一愣之后，反而换上幅充满敌意的神色：“……你怎么在这？”

　　土方静静站在树影下，依旧是惯常的藏蓝色和服，神情辨不清喜怒。视线掠过冲田，掠过狐妖，最终定格在地面两截断剑之上。

　　少年的气息陡然僵硬，沉寂片刻，才听到他略带沙哑的询问：“……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冲田拧着脖子把头转向一边，“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啰。”

　　“哦？”土方嗓子里有隐忍不发的怒气，“中午我和安平说了句话，转眼竹刀就不见了。前辈不打算解释一下？”他顿了顿，“偷偷藏起来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刀弄坏？”

　　“弄坏？”顶着狐妖恍然大悟的表情，冲田总悟依旧嘴硬，“谁弄坏了？明明是你的竹刀不够结实，随便敲两下就自己断掉。这种东西还是经常换新的比较好，免得哪天跟人决斗，出事被打到超惨不说，还要给近藤先生丢脸。”

　　土方的眉头跳了跳：“前辈的意思是我的刀折断还要感谢你了？”

　　“我这是提前替你排除安全隐患，”冲田理直气壮地说，“不信你看狐狸的脸，差一点点就划到眼睛了。反正讨厌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你觉得自己运气好大可以试一试。”

　　土方不说话了，视线转过来，施歌赶紧坐好，扬起一张无辜的脸，心想自己真是躺枪。土方沉默了几秒，问道：“你们打架？”

　　冲田下意识说：“这家伙威胁我……”忽而停住，语气暴躁起来，“不是要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吗？路上正好遇见了。既然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教训一顿也没什么吧？”

　　土方面色不变：“你赢了么？”

　　冲田的眉头蓦地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