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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49 爱情 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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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武纪年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那种味道从风之城地牢的石缝里渗出来,混着潮湿的苔藓气,还有远处矿山传来的焦炭烟,呛得人嗓子发紧。地牢深处,几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身影被铁链锁着脚踝,其中一个女子抬起头来,脸上脏污遮不住眉目间那股清透的灵气,她的耳朵尖上有一对细细的蛇形耳坠,是离镜天巫女特有的标记。
“灵薇姐,你说长老他们能找到我们吗?”年纪最小的那个巫女嘴唇干裂,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别说话,省点力气。”被叫灵薇的女子把妹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离镜天的人不会不管我们。杀频长老虽然走散了十年,灵妮长老还在外面,她一定会想办法。”
“可是……”小巫女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我听说暗巫的人跟风之城的官员勾结,就是他们把咱们抓来的。他们说要把离镜天的蛇巫都封杀干净,说咱们是妖邪。”
灵薇咬了咬牙,没接话。地牢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青国永夜王朝官服的狱卒提着灯笼走过来,灯笼光晃在她们脸上,其中一个狱卒啧啧两声:“这几个离镜天的巫女倒是生得标致,可惜了,上头说了,过两天就送去矿山做苦役,再标致也熬不过三个月。”
“少废话,上头还等着回话呢。”另一个狱卒拿钥匙捅开牢门,拽起灵薇的胳膊就往外拖,“你,先出来,有人要问话。”
灵薇被拖到一间审讯室里,墙上挂着生锈的刑具,正中坐着个穿暗红色袍子的男人,瘦长脸,留两撇鼠须,是风之城朝廷里管囚奴买卖的刘主簿。他上下打量灵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说你们离镜天的巫女都会法术?变个戏法给本官看看,要是变得好,本官考虑给你们换个轻省点的差事。”
灵薇垂着眼睛:“我们的法术是用来沟通天地灵气的,不是变戏法的。”
“哟,还挺硬气。”刘主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本官换个问法,你们离镜天的圣巫女,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说出来,本官立刻放你走。”
灵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离镜天巫女众多,圣巫女的名讳我们这些普通巫女哪里知道。”
“不知道?”刘主簿冷笑,“那你就回去等着去矿山吧。”他挥挥手,狱卒又把灵薇拖了回去。
地牢里的小巫女凑过来:“姐,他们问什么了?”
“问圣巫女的事。”灵薇压低声音,“清彤大人千万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与此同时,离镜天深处,一片开满白色灵花的山谷里,清彤正蹲在溪边洗手。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巫女袍,腰间系着银丝编的腰带,头发用一根蛇骨簪松松绾着,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心一点朱砂痣,是圣巫女天生的印记。她刚把手上沾的草药汁洗掉,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彤大人!清彤大人!”一个圆脸的小巫女跑得气喘吁吁,“晋选巫神新任掌门人的仪式准备好了,大祭司让您过去。”
清彤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知道了,我这就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灵溪,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外面传的消息?说风之城那边抓了咱们的人。”
灵溪脸上的笑收住了:“听说了……我姐姐灵薇也在被抓的人里面。大祭司说让我们别轻举妄动,先完成掌门人晋选再说。”
清彤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离镜天的灵蛇类巫族世代居住在这片灵气充沛的山谷里,她们集天地灵气所生,生来就有法力,但从不与人争斗。十年前杀频长老和灵妮长老外出寻找失散的族人,一去不回,杀频长老不知所踪,灵妮长老偶尔有消息传回来,却始终没能回离镜天。两位长老收养的蛇女们一个个都成了灵巫,而清彤作为他们的亲生女儿,又是入室弟子,被大祭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如今要晋选巫神掌门人,整个离镜天都忙着张罗。
晋选仪式在离镜天最高的灵蛇台上举行,台下站满了穿着各色巫女袍的灵蛇族女子。大祭司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脸上皱纹像老树皮,但眼睛亮得吓人,她举起蛇头杖,声音传遍山谷:“离镜天巫族,以灵蛇之身承天地之气,今日晋选圣巫女清彤为新任巫神掌门人,领离镜天巫族庇护一方生灵——”
话音未落,山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破了结界。所有巫女都扭头朝外看,只见天边一道红光直直坠下来,拖着一溜火星子,砸在离镜天外围的树林里。
“怎么回事?”大祭司皱眉。
清彤已经提气跃起,月白色的身影在林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灵溪在后面喊:“清彤大人你等等我!”也追了上去。
树林里,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的少年正从地上爬起来,他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蹭了灰,但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抬头看见清彤从树上落下来,愣了一下,随即急道:“姑娘快走!后面有人追杀我!”
清彤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就听见树林外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声:“烁王!别跑了!乖乖跟我们回去,陛下还能留你一条命!”
“谁?”清彤问。
少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叫风熠烁,青国永夜王朝四皇子,封号烁王。我那几个兄弟说我娘是外族妖女,说我不是龙嗣,要杀我灭口。”他苦笑一声,“我从寺院被接回皇宫才几天,凳子都没坐热呢。”
清彤看着他,这人的红袍上沾了泥,领口蹭得歪了,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求饶的意思,只是告诉她快跑。她忽然想起大祭司常说的一句话——灵气所钟者,未必生于灵地。她一把抓住风熠烁的手腕:“跟我来。”
“哎你——”风熠烁被她拽着往密林深处跑,“你谁啊?你不怕被牵连?”
“我叫清彤,离镜天圣巫女。”清彤头也不回,“你刚才让我快走,我要是丢下你不管,我这圣巫女白当了。”
后面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清彤伸手在树干上拍了一下,几根藤蔓从地下窜出来,缠住了追兵的马腿。风熠烁看得眼睛发亮:“你会法术?”
“小把戏。”清彤带他绕过一片沼泽,“离镜天的结界被你的红光撞了个口子,追兵马上能进来。你得帮我补结界。”
“我不会法术啊!”
“你身上有龙气。”清彤侧头看他一眼,“虽然你兄弟说你不是龙嗣,但你坠下来的那股红光,是纯正的龙脉灵气。你只要站在阵眼上,我教你引气就行。”
风熠烁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圣巫女。”清彤说得理所当然。
两人跑到结界缺口处,追兵已经穿过树林追过来了,为首的正是二皇子湛王风湛瑜的手下将领,带着几十个骑兵。那将领看见风熠烁就喊:“烁王殿下,湛王殿下说了,您乖乖回去认个错,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
风熠烁站在清彤身后,冲着那边喊回去:“认错?我认什么错?我娘是不是龙嗣,跟我是不是龙嗣有什么关系?我爹认我这个儿子,你们算哪门子兄弟要替爹清理门户?”
那将领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末将不客气了!”他挥手,骑兵散开包围过来。
清彤双手结印,脚下地面亮起一圈银色的光纹:“风熠烁,站到中间来,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风熠烁赶紧照做,清彤伸手覆在他手心上,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窜进四肢百骸,眼前突然亮了起来,他看见自己身上浮起淡金色的龙形光影,清彤顺着这股气往结界缺口上引,银色的光纹和金色的龙气绞在一起,像织布一样把撞破的口子补上了。
那将领的马撞在补好的结界上,连人带马弹出去老远。后面的骑兵全撞成一团。
“走!”清彤拉着风熠烁绕过结界内侧的小路,把追兵彻底甩在了外面。
等他们回到灵蛇台,大祭司和一群巫女都等在那里。大祭司看看清彤,又看看风熠烁,眉头拧得老紧:“圣巫女,你知不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人?青国永夜王朝的皇子,他家里正闹内讧,你把他领进离镜天,不是引火烧身吗?”
风熠烁往前一步:“老人家,您别怪她,是我跑进来的,她为了救我才——”
“你闭嘴。”大祭司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没问你。”
清彤挡在风熠烁前面:“大祭司,他身上的龙气是真的,结界被撞破的时候,是纯正的龙脉灵气冲开的。如果他真是孽种,龙气不会那么正。”
大祭司哼了一声:“龙气正不正跟他是不是孽种没关系。你知不知道风之城那边一直想找离镜天的麻烦?暗巫的人跟朝廷官员勾结,早就想找借口封杀咱们。你救了他,他们正好有理由说咱们窝藏逃犯。”
清彤还没说话,灵溪从后面挤上来:“大祭司!我姐姐灵薇还在他们手里呢!他们抓了咱们的人,咱们为什么不能救他们的人?”
“那是两码事。”大祭司瞪她一眼,“抓咱们的人是暗巫勾结的贪官,跟这位烁王殿下是不是一伙的还两说呢。”
风熠烁赶紧接话:“老人家,我跟那帮贪官不是一伙的。我从小被养在寺院里,我那几个兄弟嫌我碍眼,二皇子湛王风湛瑜管着风之城的刑狱,五皇子意王风如意管着钱粮,八皇子乐王风行乐管着军备,九皇子夜王风夜寒管着暗卫,他们四个抱团,就我一个是外人。暗巫跟他们勾结的事,我在寺院里都听说过——暗巫给湛王送钱,湛王给暗巫开矿山的通行令,抓来的囚奴送去挖矿,挖出来的灵石暗巫拿七成,湛王拿三成。”
大祭司脸色变了几变:“你这些消息可靠?”
“我在寺院里住了二十年,寺院里来往的香客什么人都有。”风熠烁说,“老人家,您要是肯帮我,我能把暗巫和湛王勾结的证据拿出来。但我得先活着回风之城。”
清彤看着大祭司:“大祭司,离镜天从来不掺和外面的事,可外面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灵薇她们被抓去矿山,暗巫在扩张势力,咱们躲着就能躲过去吗?”
大祭司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行吧。清彤,你既然已经是掌门人了,这事你拿主意。不过有一条——离镜天的巫女不能跟着你去风之城冒险,太扎眼了。你要帮他,只能你自己去。”
清彤点头:“行。”
灵溪急了:“清彤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清彤拍拍她的肩膀,“你姐姐灵薇的事,我会想办法。你留在离镜天帮大祭司守结界。”
当天夜里,清彤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穿的粗布衣裳,把蛇形耳坠摘下来收进怀里,头发重新挽了个简单的髻。风熠烁也把外面的锦袍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又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弄得灰扑扑的。
“走吧。”清彤说,“从离镜天后山的小路绕出去,能避开风之城的哨卡。”
两人趁着月色出发,后山小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头顶一线天,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风熠烁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清彤一把。
“你在离镜天住多久了?”他问。
“生下来就在这儿。”清彤说,“我爹娘十年前出去找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娘偶尔托人带个口信,我爹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爹叫什么?”
“杀频。我娘叫灵妮。”
风熠烁脚步顿了一下:“杀频?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几年前我在寺院里见过一个香客,他说他认识一个叫杀频的人,被关在风之城地牢最底层,专门给暗巫炼灵石。那人说杀频长老骨头硬得很,暗巫打了他多少次都不肯低头。”
清彤脚步也停了:“你说什么?我爹被关在地牢?”
“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风熠烁赶紧说,“但名字对得上,也是离镜天的长老。你要找的人可能就在风之城地牢里。”
清彤攥紧了拳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正好,一起去。”
两人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风之城外围的集镇。集镇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清彤和风熠烁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但刚走到街口,就看见墙上贴着告示,上面画着风熠烁的画像,写着“烁王殿下失踪,有知情者报官赏银百两”。
风熠烁摸摸鼻子:“画得还挺像。”
清彤拉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别看了,走这边。”
小巷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清彤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看见清彤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清彤大人?您怎么来了?”
“余伯,我来找您帮个忙。”清彤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余伯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两套更破旧的衣裳:“换上,后门出去,往西走三条街,有个叫孙婆的接生婆,她家地窖里能藏人。暗巫的人常在那一带巡逻,你们小心。”
两人换了衣裳从后门出去,刚走到第二条街,迎面撞上一队穿黑衣服的人,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眼珠子灰蒙蒙的,一看就是修了暗巫术法的。
“哟,生面孔啊。”瘦高个拦住他们,“从哪儿来的?干什么去?”
风熠烁低着头:“从城外来走亲戚的,我娘病了,请孙婆去看看。”
瘦高个上下打量他,突然伸手去掀他的领子。清彤心一提,那瘦高个要是看见风熠烁脖子上的龙纹胎记就完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动,风熠烁自己先退了半步,捂着胸口咳起来:“大哥您别碰我,我得了痨病,传染。”
瘦高个手缩回去,骂了一声晦气,挥手让他们滚。两人赶紧快步走过去,拐过街角,风熠烁直起腰来,冲清彤挤挤眼:“怎么样,演得还行吧?”
清彤没好气地瞪他:“你胆子真大。”
“我在寺院里跟那些老和尚斗了二十年嘴,这点急智还是有的。”风熠烁得意了一瞬,随即又正经起来,“对了,你爹的事——我刚才没说完。那个香客说,暗巫在矿山底下设了个阵法,用囚奴的精气炼灵石,杀频长老被关在阵眼上,因为他灵力最强,能撑得最久。暗巫想从他身上抽灵力,抽了几年都没抽干。”
清彤的脚步越走越快:“那他还活着?”
“活着。”风熠烁说,“但那个香客说,撑不了多久了。暗巫要是再抽不出灵力来,就要杀了他换人。”
清彤深吸一口气,脚步反而慢下来:“我得先把你的事办完。我爹在地牢里关了几年都撑下来了,再撑几天应该还行。但你那几个兄弟要是不解决,矿山的事我也插不进手。”
风熠烁看着她:“你倒是分得清轻重。”
“我是掌门人。”清彤说,“不能感情用事。”
两人找到孙婆家,孙婆是个胖乎乎的老妇人,把他们藏进地窖里,又端了热粥下来。清彤蹲在地窖角落,拿树枝在地上画风之城的布局图:“你刚才说你能拿到证据,怎么拿?”
“湛王跟我那几个兄弟每个月十五在风之城外的望月楼碰头,跟暗巫的人分账。明天就是十五,我只要混进去,把他们分账的账本偷出来就行。”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起。”
“不行。”风熠烁摇头,“望月楼里全是湛王的人,你一个生面孔进去太扎眼。而且你身上灵气太重,暗巫的人一闻就能闻出来。你在外面接应我就行。”
清彤想了想:“行。但你要是在里面出不来,我就直接冲进去。”
风熠烁笑了一下:“你这掌门人还挺讲义气。”
第二天傍晚,望月楼灯火通明,二楼雅间里坐着湛王风湛瑜、意王风如意、乐王风行乐、夜王风夜寒,对面是暗巫的一个长老,满脸皱皮,眼窝深陷,手指上戴满了灵石戒指。桌上摆着账本,几个人正对着账目分银子。
风熠烁换了一身小厮的衣裳,端着茶盘推门进去,低着头往桌上放茶盏。湛王扫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跟暗巫长老说话:“这个月的灵石产量比上个月少了两成,怎么回事?”
暗巫长老捻着胡子:“阵眼上那个杀频撑不住了,抽出来的灵力越来越少。要不把他宰了换人?”
“换谁?还有谁的灵力比他强?”
“离镜天那个圣巫女啊。”暗巫长老嘿嘿一笑,“她身上流的可是杀频和灵妮的血,比她爹还纯。把她抓来放阵眼上,能顶十年。”
风熠烁手一抖,茶盏差点掉地上。湛王看了他一眼:“你手抖什么?”
“回王爷,小的昨天没睡好。”风熠烁低头退出去,一出雅间门就快步往楼下走。他得赶紧把账本偷出来,还得把暗巫要抓清彤的消息带出去。
但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站住!”
风熠烁回头一看,夜王风夜寒站在雅间门口,手里拿着一页纸:“这小子袖子里掉出来的——是烁王!他刚才偷了账本!”
风熠烁骂了一声,撒腿就跑。楼下几个护院围上来,他仗着在寺院里跟武僧练过几年拳脚,左躲右闪地冲到窗口,翻身跳了出去。
清彤在望月楼后巷等着,听见楼里乱起来,伸手在地上一拍,巷子两边的墙根长出藤蔓,把追出来的护院绊了个跟头。风熠烁跳下来,怀里揣着账本,拉起清彤就跑:“快走!夜王认出来了!”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后面夜王带着暗卫紧追不舍。清彤边跑边问:“账本拿到了?”
“拿到了!”风熠烁拍拍胸口,“但暗巫说要把你抓去当阵眼,你得小心。”
“那正好。”清彤眼睛一眯,“我正愁没借口进地牢呢。”
她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那对蛇形耳坠戴回头上,又解下头上的布巾,露出满头青丝和眉心的朱砂痣。
风熠烁一愣:“你干嘛?”
“不跑了。”清彤说,“我以离镜天掌门人的身份正式拜访风之城,他们总不能直接把一个掌门人抓起来吧?”
“那你刚才不是白跑了?”
“刚才跑是因为我是偷账本的同伙。”清彤理直气壮,“现在我是来谈判的客人。”
风熠烁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们离镜天的人脑子都这么活泛吗?”
清彤没理他,对着巷子口喊了一声:“夜王殿下,出来说话吧。我是离镜天新任掌门人清彤,你们抓了我族中姐妹,还关了我爹,这笔账咱们当面算算。”
巷子那头,夜王风夜寒带着暗卫停下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冷白皮,薄嘴唇,跟风熠烁长得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浑身带着阴森森的寒气。他盯着清彤看了几息:“离镜天掌门人?你知不知道你救的是朝廷钦犯?”
“知道。”清彤说,“但你爹——青国永夜王朝的皇帝,可没下旨说烁王是钦犯。你几个哥哥自己说的话,也能算圣旨?”
夜王噎了一下,随即冷笑:“牙尖嘴利。行,那你跟我回宫,当面跟陛下说。”
“走就走。”清彤回头冲风熠烁伸出手,“账本拿来。”
风熠烁把账本递给她,清彤接过来揣进怀里,冲夜王抬了抬下巴:“带路。”
皇宫大殿上,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站着的清彤和风熠烁,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湛王、意王、乐王和夜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所以你们几个,”皇帝指着四个儿子,“背着我跟暗巫分灵石矿的账?”
湛王赶紧磕头:“父皇明鉴!儿臣只是跟他们合作开矿,不知道什么暗巫不暗巫——”
清彤掏出账本递上去:“陛下您看,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三成灵石归湛王,七成归暗巫。还有地牢里关着离镜天长老杀频,被暗巫当灵力电池用了几年。您要是觉得这账本不够,我还能叫暗巫长老来当面对质,他这会儿应该还在望月楼没走。”
皇帝翻着账本,脸色越来越黑。风熠烁在旁边添油加醋:“父皇,儿臣在寺院里住了二十年,没碍着谁的事吧?二哥他们非说儿臣不是龙嗣,要杀儿臣灭口。您看儿臣身上龙气正不正——不正的话离镜天的结界能被儿臣撞破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清彤:“你是离镜天的圣巫女?”
“是。”清彤说,“陛下,我离镜天从不掺和朝廷的事,是暗巫先抓了我族中姐妹去矿山做苦役,还囚禁了我父亲。我来要人,顺便帮您清理门户——您这几个儿子跟暗巫勾结,挖的是您家的灵石矿,肥的是暗巫的腰包。”
皇帝一拍桌子:“够了!”他指着湛王几个人,“把你们管的事全交出来,回府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又看向夜王,“你去,把暗巫长老抓了,矿山的囚奴全放了,离镜天的人送回去。地牢里的杀频长老请出来,好生送到离镜天。”
夜王低头应了一声,退出去之前看了清彤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但没说什么。
清彤跟着夜王去了地牢,在最底层的一间石室里见到了杀频。老头子瘦得脱了形,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清彤头上的蛇形耳坠就笑了:“灵妮那丫头把耳坠传给你了?你娘呢?”
“娘在外面找您,还没回来。”清彤蹲下去给他解铁链,“爹,我接您回家。”
杀频拍拍她的脑袋:“长大了,像你娘。”
风熠烁站在地牢门口没进去,等清彤扶着杀频出来,他才开口:“那什么……你爹找着了,你族里那些姐妹也放出来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清彤看着他:“你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风熠烁摸摸后脑勺,“湛王他们被禁足,暗巫长老被抓,矿山也封了。父皇说让我以后管着风之城的刑狱,省得再出这种事。”
清彤点点头:“那行,我走了。”
她扶着杀频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风熠烁一眼:“你要是哪天路过离镜天,可以来坐坐。后山小路你还认得吧?”
风熠烁咧开嘴笑了:“认得。你还得教我补结界呢。”
清彤也笑了,眉心的朱砂痣在日光底下亮亮的:“行,教你。”
三个月后,离镜天的后山小路上,风熠烁提着一包点心晃晃悠悠地走上来,远远看见清彤坐在灵蛇台上教灵溪编藤蔓,旁边杀频长老和灵妮长老并排坐着晒太阳,灵薇蹲在溪边洗草药。
清彤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风熠烁,挑了挑眉:“你真来了?”
“我说了要来学补结界。”风熠烁把点心往桌上一放,四处张望,“你这儿风景不错啊,比皇宫强多了。”
大祭司从后面走过来,上下打量风熠烁:“来了就干活,离镜天不养闲人。后山结界该加固了,你跟清彤一块儿去。”
风熠烁朝清彤挤挤眼:“听见没,大祭司收我当苦力了。”
清彤把编好的藤蔓往他脖子上一挂:“走吧苦力,干活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结界缺口走,阳光穿过灵花树洒下来,落在他们肩上。灵溪在后面偷偷问灵薇:“姐,你说清彤大人跟那个烁王是不是……”
灵薇拍了她一下:“别瞎猜,人家是来学补结界的。”
灵溪吐了吐舌头,没再问。
离镜天的风还是带着灵气,但再没有铁锈味了。
风熠烁在离镜天住下来的头三天,闹了不少笑话。第一天跟着清彤去后山加固结界,他站在阵眼上引龙气,结果用力过猛,把刚补好的结界又冲开一个口子,藤蔓缠了他一身,倒吊在树上晃了半个时辰。清彤蹲在树下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点评:“龙气是这么用的吗?你当是放烟花呢?收着点,跟绣花似的,慢慢来。”
“我哪会绣花啊!”风熠烁在树上挣扎,“我在寺院里学的都是打拳,针都没拿过。”
“那就想象你手里有根针,往布上扎,扎一下收一下。”清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伸手在他脚踝上一拽,藤蔓松开,风熠烁一头栽下来,脸朝下摔进草堆里。清彤蹲下来看他:“摔着没有?”
风熠烁从草堆里抬起脸,鼻尖上沾着草叶子:“你这教法也太粗暴了。”
“管用就行。”清彤把他拉起来,“再来一遍,这次别使那么大劲儿,三成力就够。”
第二天大祭司让风熠烁去灵田帮忙收灵草,他分不清哪些是灵草哪些是杂草,把一片灵兰草当野草拔了个精光,气得管灵田的巫女阿蒲追着他打了半个山头。清彤赶到的时候,风熠烁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阿蒲举着锄头站在树下骂:“你知道那片灵兰草长了多少年吗?三年!我天天浇水施肥,你倒好,一把薅干净了!”
“阿蒲姐姐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是灵草,我看着跟外面的野草长得一样啊——”
“野草?野草有灵光吗?你睁眼看看,灵兰草的叶子背面有银线!”
清彤凑过去看了一眼阿蒲手里剩下的几根灵兰草叶子,确实背面有银线纹路。她转头看风熠烁:“你拔的时候没看见银线?”
“我以为是露水反光。”风熠烁理直气壮。
阿蒲锄头举得更高了,清彤赶紧拦住:“行了行了,让他重新种回去,我盯着他种。阿蒲你先去歇会儿,消消气。”
阿蒲哼了一声走了,风熠烁从树后面探出脑袋:“谢了。”
“别谢我,种不活我跟你一块挨骂。”清彤从怀里掏出一包灵兰草种子递给他,“拿这个补种,每天早晚各浇一次灵泉水,浇满七天。你要是偷懒,阿蒲能追你到风之城去。”
第三天更离谱。风熠烁早上起来在离镜天里溜达,看见灵溪在溪边洗衣服,凑过去搭话:“灵溪,你姐姐灵薇回来了吧?”
“回来了,在屋里歇着呢。”灵溪搓着衣服头也不抬。
“那什么……我听说你们离镜天的巫女都会法术,你能不能变个戏法给我看看?”
灵溪抬头看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你想看戏法?”
“嗯嗯。”
灵溪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冲溪水里一指:“你看那儿。”
风熠烁低头往溪水里看,灵溪手指一弹,溪水里窜出一条水蛇,啪地贴在他脸上。风熠烁嗷一嗓子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水蛇扯下来,那水蛇一落地就化成了一摊水。灵溪笑得蹲在地上直拍腿:“还看不看了?”
风熠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们离镜天的人怎么都这样啊!清彤拿藤蔓缠我,你拿水蛇吓我!”
“谁让你大清早来烦我洗衣服。”灵溪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扔进盆里,端着盆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清彤大人在灵蛇台等你呢,说今天教你正经的法术引气,让你别迟到。”
风熠烁赶到灵蛇台的时候,清彤正盘腿坐在台中央的石板上,面前摆着两个蒲团。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风熠烁坐下来,清彤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闭眼。感受你丹田里那股气,别使劲拽它,就看着它,它自己会动。”
风熠烁闭着眼憋了半天:“我感觉不到。”
“你憋气了,放松。”
“我放松了。”
“你肩膀都耸到耳朵根了,放松!”
风熠烁肩膀垮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咦了一声:“好像有点热乎乎的东西在肚子里转。”
“那就是了。”清彤说,“跟着它转,别催它,它往哪儿转你就往哪儿看。”
风熠烁跟着那股热流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眉心一凉,睁眼一看,面前浮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点,晃晃悠悠地飘着。他瞪大眼睛:“我弄出来的?”
“你弄出来的。”清彤点头,“龙气凝形,说明你底子不错。接下来一个月你每天练这个,练到光点能稳在半空不晃,我再教你引气入阵。”
风熠烁伸手去戳那个光点,光点啪地散了,碎成一片金粉落在他手背上。清彤摇摇头:“让你看着,没让你戳。”
“我忍不住。”
“那就练到忍得住。”
就这么练了七八天,风熠烁的光点能稳住十几息了,虽然偶尔还会散,但比一开始强得多。这天傍晚他练完了功,坐在灵蛇台上歇着,看见清彤一个人站在台子边上,面朝风之城的方向,手里捏着那对蛇形耳坠出神。
风熠烁走过去:“想什么呢?”
清彤把耳坠收进怀里:“想我娘。她出去找我爹找了十年,现在爹找回来了,娘还在外面。前阵子有人带信来说在风之城北边的雪山附近见过她,但那地方是暗巫的老巢,她一个人在那儿转悠,我不放心。”
“你娘灵力强吗?”
“比我强多了。”清彤说,“我爹当年是离镜天最强的灵巫,我娘也不差。但暗巫人多,又阴,我怕她吃亏。”
风熠烁想了想:“要不我去找她?我反正要回风之城一趟,父皇让我把矿山那摊子事收尾,我顺路去北边雪山转转。”
清彤看他一眼:“你去?你连灵草和野草都分不清。”
“找人又不靠分草。”风熠烁说,“我好歹是皇子,带着官面上的身份去,暗巫的人不敢明着拦我。你娘要是看见我拿着你给的凭证,肯定愿意跟我走。”
清彤从怀里摸出一枚蛇骨令牌递给他:“这是我娘的旧物,她看见这个就知道是我给的。但你要是碰见暗巫的人,别硬来,先回来告诉我。”
“放心,我有数。”风熠烁把令牌收好,“我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风熠烁下山,清彤送到后山路口,又塞给他一包药:“这是解毒的,暗巫的人爱用阴招,你要是觉得身上发冷就吃一颗。”
风熠烁掂了掂药包:“你这掌门人还挺操心。”
“你是去帮我找娘,我不操心谁操心。”清彤推了他一把,“快走,别磨蹭。”
风熠烁走了十来天,清彤在离镜天里该干嘛干嘛,但每天晚上都会到后山路口站一会儿。灵溪看不下去了:“清彤大人,您要是担心就去找他呗,反正结界现在稳得很,我帮大祭司看着就行。”
“我是掌门人,不能想走就走。”清彤嘴上这么说,脚底下还是天天往路口跑。
第十五天夜里,清彤正在灵蛇台上打坐,忽然听见后山结界外面有动静,她提气掠过去一看,风熠烁背着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背上那人正是灵妮。
“快接着!”风熠烁把灵妮放下来,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你娘可真能跑,我追了她三天才追上,她以为我是暗巫派去骗她的,差点把我冻成冰坨子。”
灵妮虽然昏迷着但脸色红润,身上没有伤,清彤探了探她的脉,只是灵力耗得多了些,休息几天就好。她把灵妮扶进屋里安顿好,回头来看风熠烁:“你脸上怎么回事?”
“雪山上有暗巫的哨卡,我绕路的时候摔了一跤。”风熠烁摆摆手,“没事,皮外伤。你娘在雪山上跟暗巫的巡逻队打了几场,我看她的时候她正躲在一个冰洞里,冻得直哆嗦还不肯跟我走,我把你的令牌拿出来她才信了。”
清彤蹲下来看他脸上的伤:“摔一跤能摔成这样?你碰见暗巫的人了吧?”
风熠烁嘿嘿笑了一下:“碰见几个,不多,四五个,我跑得快,就挨了两拳。”
“四五个还不多?”清彤从怀里摸出药膏往他脸上抹,“下次再逞能我不给你上药。”
“那不行,你得上。”风熠烁龇牙咧嘴让她抹,“我帮你把娘找回来了,你得管我饭。”
灵妮第二天醒过来,看见清彤坐在床边,又看见风熠烁在门口探头探脑,愣了一下:“这谁家小子?”
“青国永夜王朝四皇子,风熠烁。”清彤说,“他帮我把您找回来的。”
灵妮眯着眼看了风熠烁一会儿:“你小子在雪山上追了我三天,跑得还挺快。”
风熠烁挠头:“您跑得也不慢。”
灵妮笑了一声,转头看杀频走过来,眼睛一下红了:“杀频,你瘦了。”
杀频坐到床边拍拍她的手:“你也瘦了。回来就好。”
清彤退出去把门带上,回头看见风熠烁还杵在门口,拽了他一把:“走了,让他们俩说说话。”
两人走到灵蛇台上坐下,风熠烁忽然说:“我在雪山上找到你娘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爹被关在地牢里那几年,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暗巫的人在离镜天外面布了阵,专门盯着灵妮的灵力,她一靠近离镜天就会被发现,暗巫就会追过来。她怕连累族里,只能在外围转悠,一边找机会救你爹,一边把暗巫的巡逻路线摸清楚了。”
清彤沉默了一会儿:“我娘这十年过得不容易。”
“所以她让我给你带句话。”风熠烁看着她,“她说,掌门人不好当,但你当得比她好。”
清彤没说话,过了半晌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行了,我娘也回来了,你的事也办完了,你是不是该回风之城了?”
“我这才住了几天你就赶我走?”风熠烁瞪眼。
“你都住半个月了。”清彤说,“风之城那边你父皇还等着你收矿山呢。”
风熠烁叹了口气站起来:“行吧,我明天走。不过——”他指了指灵蛇台旁边一块空地,“我下次来,你得教我那个藤蔓缠人的法术,我回去也显摆显摆。”
“你先练到光点稳一炷香不散再说。”清彤不客气地说。
“一炷香?我现在才十几息——”
“那就练。”
风熠烁第二天走的时候,清彤送到后山路口,这回塞给他一包更大的药:“路上小心,碰见暗巫别硬拼,跑就对了。”
“知道了知道了。”风熠烁把药包揣好,走了几步又回头,“清彤。”
“嗯?”
“你爹娘都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风之城转转?我带你看看皇宫,比你这离镜天大不少。”
清彤抱着胳膊看他:“你是请我去做客,还是请我去给你撑场面?”
风熠烁咧嘴笑:“都行,你来了就行。”
清彤笑了一下,摆摆手:“看我心情。快走,别磨蹭。”
风熠烁走了之后,离镜天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灵妮和杀频每天在灵田边上坐着晒太阳,偶尔拌两句嘴。灵薇和灵溪姐妹俩把地牢里受的伤养好了,又活蹦乱跳地满山跑。
清彤还是每天去后山路口站一会儿,不过这次不是担心,是习惯。灵溪有天问她:“清彤大人,您天天去路口,是不是在等人啊?”
清彤拍了拍她脑袋:“小孩子别瞎问。”
“我都三百岁了还小孩子?”
“在离镜天,没当上灵巫都是小孩子。”
灵溪撇撇嘴跑了。
又过了两个月,风熠烁托人带了封信来,信上写得歪歪扭扭:“矿山的事收完了,暗巫长老判了流放,湛王他们几个还在禁足。我父皇说让你有空来风之城一趟,他想当面谢你。对了,我那个光点能稳半炷香了,你什么时候教我藤蔓法术?”
清彤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杀频在旁边瞅见了:“那小子来信了?”
“嗯,说矿山的乱子收拾完了。”
“你去不去?”
清彤想了想:“去一趟也行,毕竟他帮咱们找回了娘。”
杀频嘿嘿笑了一声:“去吧,离镜天有我跟你娘看着,出不了事。”
灵妮在旁边补了一句:“去了多住几天,别急着回来。”
清彤耳朵尖有点红,站起来就走:“我去收拾东西。”
灵溪在后面追着问:“清彤大人您什么时候走?我给您准备干粮!”
“明天!不用准备干粮,风之城有饭!”
灵溪哦了一声,转头跟灵薇嘀咕:“姐,你说清彤大人去风之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灵薇拍了她后脑勺一下:“瞎操心,她不回来谁教你法术?”
第二天清彤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蛇形耳坠戴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从后山小路下山去了。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杀频和灵妮并排站在灵蛇台上冲她挥手,灵溪举着一包干粮追过来:“清彤大人!干粮!您忘了干粮!”
清彤接过干粮包,摸了摸灵溪的脑袋:“行了,回去吧,我过阵子就回来。”
灵溪站住脚,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跑回去。
风之城那边,风熠烁一大早就站在城门口等着,穿了一身新做的红袍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跟当初逃难时那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旁边守城门的兵丁偷偷打量他,小声嘀咕:“烁王殿下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听说等客人呢。”
“什么客人?”
“不知道,反正是贵客。”
清彤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风熠烁老远就招手:“这边!我给你留了正门!”
清彤走过去,上下打量他:“收拾得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好歹是皇子。”风熠烁得意了一瞬,又压低声音,“你娘那事我后来想了想,暗巫在离镜天外面布阵的事还没完,他们能布一次就能布第二次。我这次叫你来,除了父皇想谢你,还想跟你商量商量怎么把暗巫的哨点全拔了。”
清彤挑了挑眉:“你这是请我来做客,还是请我来干活?”
风熠烁嘿嘿笑:“两不耽误嘛。干完活我请你吃风之城最好的馆子,比你们离镜天的灵果宴强。”
清彤把干粮包往他怀里一塞:“行,先干活。带路。”
风熠烁抱着干粮包走在前面,清彤跟在他半步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城。城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风之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糖人的、耍猴的、推车卖布的挤成一片。清彤东张西望地看热闹,风熠烁在旁边给她指:“那家包子铺不错,那家绸缎庄是我母妃娘家的产业,那边那个茶楼——”
“你话怎么这么多?”清彤打断他。
“我憋了两个多月没跟人说话,父皇和那几个兄弟见了我不是板着脸就是翻白眼,我快憋死了。”风熠烁理直气壮。
清彤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起来了。
两个人走过长街,拐进皇宫侧门的时候,清彤忽然说:“我娘让我多住几天。”
风熠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耳朵尖有点发红:“那你住呗,离镜天又不是没我不行。”
“我是说,多住几天帮你把暗巫的事收拾干净。”清彤面不改色。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风熠烁使劲点头。
清彤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笑了一声没戳破。
皇宫里头,皇帝坐在偏殿等着,看见清彤进来就站起来迎了两步:“清彤掌门人来了,快坐快坐。上次的事多亏了你,朕这几个不争气的儿子让朕操碎了心——”
清彤坐下,风熠烁在旁边给她倒茶,皇帝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给人倒茶倒得挺殷勤,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清彤端起茶喝了一口:“陛下客气了,离镜天跟风之城本来就该互相照应。暗巫的事还没完,我跟烁王商量了,打算把他们在城外的哨点全清一遍。”
皇帝点头:“行,朕让夜王配合你们。”
清彤跟风熠烁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不用夜王。”
皇帝一愣:“为什么?”
“我跟夜王殿下气场不合。”清彤说。
“我九弟那人太阴了,跟他一块干活别扭。”风熠烁说。
皇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自己看着办。”
清彤在风之城住了半个月,跟风熠烁把城外暗巫的七个哨点全拔了,最后一处哨点拔完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城墙上歇脚。风熠烁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喏,那家包子铺的,还热着。”
清彤接过来咬了一口:“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是风之城最好吃的包子。”
“比离镜天的灵果差远了。”
“那你回去吃灵果去。”
清彤踹了他一脚,风熠烁笑着躲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城墙底下的街市开始上灯了,星星点点的光连成一片。
清彤嚼着包子忽然说:“暗巫的事完了,我明天回离镜天。”
风熠烁嚼包子的动作慢下来:“哦。”
“你有空就过来。”
“嗯。”
“后山小路的藤蔓该修了。”
“嗯。”
清彤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走了,回去收拾东西。”
风熠烁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城门口那几步路我自己会走。”
“我送你到后山路口。”
清彤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行吧。”
第二天清彤走的时候,风熠烁果然送到了后山路口,这回他没带药包也没带干粮,就带了一句话:“下个月我去离镜天,你教我藤蔓法术。”
清彤摆摆手:“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够好?哨点都是我清的!”
“所以才让你下个月来。”清彤往山上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别迟到。”
风熠烁站在路口使劲挥手:“知道了!”
清彤走远了,山风吹过来带着灵花的香气,没有铁锈味,也没有焦炭烟。后山小路的尽头,灵溪举着一包干粮跑过来:“清彤大人!您回来啦!这回干粮没用上吧?”
清彤接过干粮包揣怀里:“留着下个月用。”
灵溪眨眨眼:“下个月?谁要来?”
“一个苦力。”清彤往灵蛇台走,脚步轻快,“来学补结界和种灵草的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