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王朝》Ann泠善然

53、12 世子 世子

　　凛冽的风雪，终年盘旋在雪国幻雪城的上空。

　　漫天细碎如同玉屑一般的白雪，悠悠扬扬，铺满了高耸的白玉城墙，也覆住了城内一座座雕梁画栋的宫殿楼阁。

　　漓清郡主，便是这片冰雪国度里，曾经最为耀眼的一枝寒梅。

　　她是雪国女皇曦华的亲弟弟，厉青王唯一的独生女儿。

　　生得一副绝世容颜，肌肤莹白似冰雪雕琢而成，眉如远山含雾，一双眼眸澄澈，好似盛着幻雪城终年不化的皑皑落雪。

　　一身银白绣雪兰的软缎宫装曳地，乌黑如云的长发挽成雅致的郡主发髻，只点缀两朵冰玉兰花簪。

　　她性情温婉柔软，心底却藏着一份与生俱来的傲骨，自幼熟读诗书，习得雪国流传久远的冰雪幻法。

　　雪国的冰雪幻法，是世代皇室血脉传承下来的奇异魔法，能够引动风雪，凝结冰华，护佑一方国土安宁。

　　漓清郡主自小就勤修此法，年纪轻轻，便已经能够抬手唤出细碎冰花，漫天飞舞。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会安稳待在幻雪城，守着故土，伴着亲人安稳度日。

　　可战火，毫无预兆地轰然降临。

　　兵戈的轰鸣撕裂了幻雪城长久以来的宁静。

　　实力强盛的青国永夜王朝，皇帝风御宇御驾亲征，率领浩浩荡荡的铁甲大军，踏破了雪国边境一道道防线，直逼国都幻雪城。

　　黑云压城，旌旗蔽日，战马嘶鸣之声连绵不绝。

　　幻雪城内人心惶惶，每一个百姓的脸上，都布满了惶恐不安。

　　大殿之上，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满朝文武慌乱的脸庞。

　　厉青王站在殿中，神色阴晴不定，目光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青国大军，心底生出了怯意。

　　他不愿意为了即将覆灭的雪国赔上自己的性命与荣华。

　　夜深人静的时候，厉青王悄悄打开了幻雪城的一处侧城门，向兵临城下的青帝风御宇递交了降书，叛国投敌。

　　城门大开，青国的铁甲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幻雪城。

　　烈火焚烧着部分屋舍，哭喊声此起彼伏，昔日繁华圣洁的幻雪城，顷刻间国破家亡。

　　漓清郡主站在王府的白玉台阶之上，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故土，洁白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一点点融化成冰凉的水珠。

　　她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眶通红，心底满是悲凉。

　　“父亲，你怎么能够叛国？”

　　漓清郡主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漠然的厉青王，声音带着哽咽。

　　厉青王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独生女儿，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丫头，事已至此，雪国大势已去，死守城池不过是白白送掉性命。”

　　漓清郡主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指尖泛白。

　　“可这里是我们的故土，是雪国千千万万百姓的家啊。”

　　厉青王摆了摆手，不愿意再多听她的话语。

　　“妇人之仁，多说无益。”

　　说完，厉青王便转身前去拜见青帝风御宇，全然不顾自己女儿的处境。

　　十三岁的漓清郡主，就这样沦为战败一方的俘虏。

　　青帝风御宇，容貌俊朗凌厉，一身玄黑镶金边的帝王战甲，周身萦绕着永夜王朝独有的幽暗幻力，眼神深邃，喜怒不形于色。

　　他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威压四方的强大气场。

　　接管雪国幻雪城之后，他见到了容貌绝世的漓清郡主。

　　那一夜，风雪呼啸不停，行宫之内烛火摇曳。

　　十三岁豆蔻年华的漓清郡主，无力反抗帝王的强权，被青帝风御宇一夜宠幸。

　　她心中满是屈辱与茫然，冰雪一般的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没过多久，大军班师回朝，要返回青国的皇都风之城。

　　可青帝风御宇并没有将漓清郡主带回金碧辉煌的皇宫。

　　他念及厉青王叛国反复，心中存有猜忌，便将漓清郡主丢弃在了风之城外围的贫民区永巷之中。

　　永巷并非皇宫内院，是城外穷苦百姓聚居的低洼之地。

　　这里房屋低矮破败，土路泥泞不堪，污水顺着墙角肆意流淌，空气之中弥漫着污浊的气息。

　　低矮破旧的土坯小屋四处林立，寒风毫无遮挡地穿梭在街巷之间。

　　战败俘虏的身份，让漓清郡主在这里受尽旁人的冷眼与排挤。

　　昔日高高在上的雪国郡主，褪去了华贵的绫罗绸缎，身上只余下几件粗布旧衣。

　　没过多久，漓清郡主便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腹中的孩子，是青帝风御宇的骨肉。

　　孤寂难熬的日子一天天流逝。

　　几个月之后，在永巷一间四处漏风的破旧土屋之内，漓清郡主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继承了母亲雪国血脉的冰雪灵气，也带着父亲永夜王朝的幽暗魔力。

　　漓清郡主怀抱着襁褓之中小小的婴孩，冰凉的泪水无声滴落在孩子柔软的额头上。

　　她给孩子取名叫风前落。

　　往后的岁月，母子二人，便被困在了这贫苦不堪的永巷，无人过问，无人照拂。

　　风前落七岁之前，全部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

　　永巷的冬日，酷寒刺骨。

　　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拍打简陋土屋单薄的木门与窗纸。

　　屋内没有充足的炭火，四处漏风，寒气浸透每一寸角落。

　　漓清郡主为了养活年幼的风前落，只能靠着替城中百姓洗衣、缝补衣裳，做各类杂活换取微薄的口粮。

　　天还没有亮透，漓清郡主就已经起身。

　　她身上穿着薄薄打了好几处补丁的粗布麻衣，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她抱着一大盆旁人送来要浣洗的脏衣物，走到永巷外边那条冰冷的河水边。

　　河面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河水冰寒彻骨。

　　漓清郡主蹲在河滩石块之上，将双手浸泡进冰冷的河水里面，一下一下搓洗厚重的衣物。

　　凛冽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冻得她面色发白。

　　她的一双手长时间浸泡在冰水之中，冻得通红肿胀，指关节僵硬发疼。

　　可她不敢停下手上的活计。

　　若是少做一些活，她和年幼的风前落，就有可能要挨饿。

　　小小的风前落，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小袄，站在不远处的岸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辛苦劳作的母亲。

　　小小的身子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母亲，河水好冷，你的手会不会疼？”

　　风前落小小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满是心疼。

　　漓清郡主停下手里搓洗的动作，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的指尖冻得不停微微发抖。

　　“落儿，母亲不疼。”

　　风前落迈着小小的步子，跑到母亲身边，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想要捂住母亲冻得通红的双手。

　　“母亲，我帮你捂捂手。”

　　漓清郡主心中一暖，又泛起阵阵酸涩。

　　她俯下身，用自己冰凉的手掌，轻轻抚摸孩子乌黑柔软的头发。

　　“好孩子，地上风大，你快退到背风的地方去，不要靠水边太近，小心滑倒。”

　　风前落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母亲一个人在这里挨冻。”

　　漓清郡主长长叹了一口气，白雾从她嘴边缓缓呼出，消散在寒风里。

　　“只要我们能有一口吃食，能够好好活下去，这点寒冷，算不得什么。”

　　永巷之中，不少贫苦的百姓路过河边，看见母子二人，各有各的态度。

　　有的人心存善意，会远远看上一眼，摇头叹息。

　　也有一部分人，知晓漓清郡主是战败的雪国之人，言语之中满是刻薄。

　　一个挎着竹篮路过的妇人，瞥了漓清一眼，语气带着嘲讽。

　　“哟，这不是从前雪国的郡主吗？如今还不是要蹲在河边洗衣谋生。”

　　漓清郡主没有抬头，依旧埋头搓洗衣裳，不愿意去争执辩解。

　　风前落听见这话，小小的身子挡在了母亲身前，瞪向那名妇人。

　　“不许你说我的母亲。”

　　妇人嗤笑一声。

　　“小娃娃脾气倒是不小，可惜出身如此，又能如何。”

　　说完，妇人便挎着竹篮，扭着身子走开了。

　　漓清郡主伸手，轻轻拉住风前落的胳膊。

　　“落儿，不要与人争吵。”

　　风前落扭过头，看向母亲，眼底满是不解。

　　“母亲，明明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那样说你。”

　　漓清郡主垂下眼帘，望着河里浮动的冷水，缓缓开口。

　　“国破家亡，便是这般境遇。我们如今寄人篱下，隐忍，才能活下去。”

　　年幼的风前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自小就隐隐觉醒了奇异的双重血脉魔法。

　　当他内心难过悲伤的时候，周身会不经意飘出星星点点细碎的雪白冰屑。

　　可他年纪太小，尚且无法熟练掌控这份力量。

　　漓清郡主也发现了孩子身上流淌的魔力，那是雪国冰雪幻法与永夜幽暗魔力交织在一起的力量。

　　夜里回到漏风的土屋，屋内只有一盏昏黄微弱的油灯。

　　漓清郡主把洗好晾晒完毕的衣物整理妥当，又将捡回来的枯枝点燃一小堆微弱火堆。

　　微弱火光摇曳跳动，勉强驱散一丝屋内的寒气。

　　风前落蜷缩在母亲身旁。

　　“母亲，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漓清郡主望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望向屋外漆黑的夜空，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

　　“母亲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可落儿，你要记住，无论日子多么艰苦，心中不可丢掉良善。我们身上流淌着雪国魅族皇室的血脉，也流淌着青国木族永夜王朝的血脉，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人心才分善恶。”

　　风前落抬着头，认真听着母亲说下的每一句话。

　　“落儿记住了。”

　　岁月就这样缓缓流逝。

　　漓清郡主靠着浣洗缝补，苦苦拉扯风前落慢慢长大。

　　偶尔饿肚子，偶尔受风寒，无数个寒冬酷暑，母子二人相互依靠。

　　漓清郡主身上属于雪国的冰雪魔法，也因为常年困苦，灵力日渐衰弱，可她依旧会悄悄教给儿子最基础的控御冰雪的法门。

　　而远在宏伟壮阔的风之城皇宫之内，青帝风御宇，也渐渐听闻了永巷之中，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活着长大的消息。

　　有忠心的内侍，寻到机会，向帝王禀报永巷的实情。

　　大殿之上，鎏金宫灯流光溢彩。

　　青帝风御宇端坐在高高的玄黑龙纹御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神色沉沉。

　　“陛下，那漓清郡主，以及皇子风前落，一直在城外永巷贫苦度日，郡主终日靠浣洗劳作求生，皇子已经渐渐长大。”

　　青帝风御宇沉默良久，幽暗的魔力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当初他将漓清弃于永巷，一是忌惮厉青王反复无常，怕雪国血脉生出祸乱，二是心中纠结，无法面对那一夜的纠葛。

　　这么多年过去，厉青王早已失势，再也掀不起风浪。

　　他心中，终究生出了几分愧意。

　　“朕知道此事了。”

　　内侍躬身继续回话。

　　“陛下，皇子乃是您的骨血，久居贫民之地，终究不妥。”

　　青帝风御宇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之时，已经拿定主意。

　　“传朕旨意，派人前往永巷，接漓清郡主与世子风前落，入皇宫居住。”

　　圣旨一路出了巍峨的皇城，来到了破败嘈杂的永巷。

　　那一年，漓清郡主正好二十岁。

　　永巷的土屋门口，几名身着宫廷锦衣的内侍手持明黄圣旨，站在低矮的泥地之上。

　　周围不少永巷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满脸惊愕。

　　漓清郡主听见传召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件正在缝补的粗布衣裳。

　　她微微一怔，指尖微微收紧。

　　风前落站在母亲身侧，已经长到七岁，眉眼清俊，一身旧布衣，眼神警惕地看着面前宫廷来的人。

　　内侍高声宣读帝王的旨意。

　　漓清郡主跪在冰冷泥地上接旨，心中百感交集。

　　屈辱，苦涩，茫然，还有一丝对孩子未来的期许，万般情绪交织缠绕。

　　内侍宣读完毕，微微躬身看向漓清郡主。

　　“漓清郡主，陛下召您与世子即刻动身启程，入住青国永夜王朝国都风之城皇宫。”

　　漓清郡主慢慢站起身来，目光惊喜又不安地看向身旁七岁智龄的儿子风前落。

　　“落儿，你听见了吗？我们将要去往青国皇宫风之城了。”

　　风前落皱起眉头，小声对着母亲说道。

　　“母亲，皇宫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会不会欺负我们啊？”

　　漓清郡主伸出手，温柔握住孩子的手掌。

　　“我不知道皇宫会是什么光景。但落儿不必畏惧，无论去往何处，母亲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简单收拾了寥寥几件随身物件，母子二人，跟随宫廷内侍，离开了生活七年之久的永巷。

　　一路行来，低矮破旧的民房渐渐远去，宏伟高大的城楼宫阙一点点映入眼帘。

　　高大朱红宫门，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宫道，飞檐翘角的殿宇连绵不绝，琉璃瓦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处处雕梁画栋，侍卫宫女往来穿梭，气派威严，和永巷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漓清郡主一身旧布衣站在华美宫道之上，对比周遭富丽堂皇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风前落紧紧挨着母亲，一双眼睛好奇又戒备地打量四周。

　　他们被引到宣华殿。

　　宣华殿楼阁雅致，殿内陈设华美精致，暖炉之中燃着上等炭火，暖意融融。

　　绫罗帷幔垂落，名贵摆件陈列各处。

　　不多时，一身玄黑龙纹帝袍的风御宇缓步走入殿中。

　　他目光落在漓清郡主身上。

　　七年岁月磋磨，并没有磨灭她绝世的容貌，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风霜。

　　风御宇开口，声音低沉。

　　“漓清，这些年，委屈你了。”

　　漓清郡主微微垂首，不卑不亢。

　　“臣妾不过是苟活度日，一切皆是天命。”

　　风御宇的视线，又落在一旁的风前落身上。

　　小小少年，眉眼之间，确是自己的骨肉模样，眼眸之中既有冰雪的清冽，又藏着一丝永夜的幽暗灵力。

　　风前落抬眼看向眼前威严的帝王，没有跪地讨好，只是安静站立在母亲身侧。

　　风御宇看着孩子，心中生出几分赞许。

　　“你便是风前落？”

　　风前落不慌不忙开口应答。

　　“回陛下，正是。”

　　风御宇淡淡一笑。

　　“胆识尚可。”

　　随后，帝王降下册封旨意。

　　册封漓清郡主为懿琼贵妃，居于宣华殿。

　　册封风前落为雪衣王玥公子，位列青国世子。

　　明黄册宝送到宣华殿，宫人跪拜行礼。

　　华丽华贵的贵妃服饰送到了漓清的面前，莹润的珠宝首饰堆积在妆台之上。

　　曾经粗布麻衣的雪国郡主，如今换上绣着琼花雪纹的华美贵妃宫装，乌黑长发梳起华贵贵妃发髻，佩戴明珠玉钗。

　　可她的神态依旧淡然，不见狂喜。

　　入夜，宣华殿之内，烛火满堂。

　　漓清郡主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静静飘落的雪花，指尖轻轻抚过自己依旧留有旧伤痕迹的手掌。

　　那是常年在冰水之中浣衣留下的印记。

　　风御宇来到窗边，站在她的身侧。

　　“如今你身居贵妃之位，居住华美宫殿，心中可有释怀？”

　　漓清郡主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荣华富贵，能够遮得住身上的贫寒伤痕，却抹不去过往国破家亡的记忆。我是雪国之人，我的父亲叛国，可雪国千千万万无辜百姓没有过错。”

　　风御宇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那你心中，是否怨恨朕？”

　　漓清郡主目光澄澈，坦然回话。

　　“我会记得永巷那些苦日子。可我明白战火之下，从来都不只是一人的对错。我只祈求一件事，希望陛下善待雪国归降的百姓，不要让他们继续承受流离苦难。”

　　风御宇沉默片刻。

　　“你的请求，朕记在心里。”

　　另一边，风前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王府院落，也安排了太傅教导他读书习武，还有法师教导他掌控体内那一份冰雪与永夜交织的奇特魔法。

　　可他并没有沉醉于王侯的荣华。

　　他时常会想起永巷的泥泞街巷，想起河边刺骨的河水，想起那些贫苦百姓的模样。

　　一日，风前落来到宣华殿看望漓清贵妃。

　　殿内暖香袅袅。

　　“母亲，住进皇宫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漓清贵妃看向自己的儿子。

　　“落儿，荣华是外界给你的东西，不要让它蒙蔽你的本心。你身负两种奇异血脉魔法，力量越强，责任也就越大。”

　　风前落认真点头。

　　“儿子明白。我见过永巷百姓的苦，往后若是我拥有力量，我希望可以护佑受苦之人，而不是拿力量去争杀征战。”

　　漓清贵妃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这便是母亲对你最大的期盼。”

　　往后的日子，漓清贵妃身居宣华殿，不参与后宫勾心斗角。

　　她时常会动用自己慢慢恢复过来的冰雪幻法，在庭院之中唤出漫天轻柔冰花，冰花飘落之时，可以安抚人心。

　　她还向帝王进言，拿出一部分宫中之物，接济风之城城外永巷依旧贫苦的百姓。

　　风御宇应允了她不少提议。

　　风前落刻苦修行体内双重血脉魔法。

　　他可以抬手唤出漫天温润的冰雪，也能够催动永夜柔和的幽暗魔力，二者相融，不用于杀伐，反倒可以抚平伤痛，驱散疫病。

　　有时候，他会悄悄出宫，去往永巷，看望那里的百姓，施展魔法帮助穷苦之人。

　　永巷的百姓，看见昔日和他们一同受苦的孩子如今成了尊贵的雪衣王玥公子，却依旧心怀仁善，人人心中十分敬重。

　　有一回，永巷附近爆发寒疫，不少穷苦百姓染上病痛，高烧不止。

　　宫中太医往返忙碌，药材供给不足。

　　风前落得知消息，立刻赶赴永巷。

　　他站在街巷中央，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雪国冰雪幻法与永夜王朝的魔力缓缓流转交融。

　　点点莹白夹杂淡淡墨色的微光，从他的周身四散飘荡开来。

　　微光拂过患病百姓的身躯，燥热的病痛一点点消散，冻僵的身子慢慢恢复暖意。

　　漫天柔和的冰花悠悠飘落，落在破败的屋舍之上，没有带来严寒，反倒化作温润露水，安抚疫病带来的苦楚。

　　漓清贵妃听闻消息，也从皇宫赶来。

　　她站在街巷口，望着施展魔法的儿子，眼底满是温柔。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身体好转之后，走上前来，对着风前落深深躬身。

　　“雪衣王，多谢您出手救我们这些穷苦之人。”

　　风前落连忙上前搀扶老婆婆。

　　“老人家不必多礼，众生本就该互相照拂。”

　　老婆婆抬眼，看向一旁的漓清贵妃。

　　“贵妃娘娘，当年在河边，我见过您浣洗衣物的模样，想不到今日，您母子二人还记挂着我们这些普通人。”

　　漓清贵妃浅浅一笑。

　　“苦难我亲身经历过，所以我不愿旁人再承受同样的苦。”

　　此事传回皇宫之内，风御宇听闻全部经过，心中感触万千。

　　他来到宣华殿，和漓清贵妃母子相见。

　　“朕没有想到，两种原本代表征战国度的魔法血脉，在你们母子手中，却化作守护众生的力量。”

　　漓清贵妃缓缓开口。

　　“魔法的力量，从来不是为了毁灭而生。国土会破碎，荣华会消散，唯有人心之中的善意，才能够长久留存。当年幻雪城国破，战火带来无尽伤痛，便是最好的教训。”

　　风前落也跟着开口。

　　“父皇，我希望往后，两国不要再兴起战争，雪国遗民与青国百姓，可以平安共处。魔法应当用来护佑生灵，而不是用来厮杀。”

　　风御宇望着眼前的母子二人。

　　宣华殿窗外，漫天雪花静静飞舞，皇宫琉璃瓦与远方永巷低矮屋舍，同时笼罩在同一片落雪之下。

　　他缓缓点头。

　　“你们所说，朕记牢了。往后永夜王朝，会安抚雪国遗民，减少征伐，让百姓得以安生度日。”

　　往后漫长的岁月之中。

　　漓清贵妃居于宣华殿，安稳度日，不追逐权柄争斗，时常研习冰雪幻法，救济困苦之人。

　　她放下了过往心中的伤痛，却从来没有遗忘国破家亡的教训，守着自己内心的清明与良善。

　　雪衣王玥公子风前落，一身兼具雪国冰雪和永夜双重奇幻魔力。

　　他不贪恋朝堂权斗，常常行走世间各处，施展魔法救助受苦百姓。

　　雪国残存的冰雪魔法，没有因为幻雪城覆灭就此消亡。

　　青国永夜的幽暗力量，也没有继续用于攻城略地。

　　两种曾经对立国度的血脉力量，在母子二人手中相融共生。

　　世间的百姓，无论出身尊贵还是出身贫贱，都能够平等得到魔法带来的庇护。

　　皑皑白雪年年落下，落在昔日幻雪城的残垣之上，也落在风之城宏伟宫墙，还落在永巷泥泞的街巷。

　　风雪无声，见证着苦难过往，也见证着善良开出的繁花。

　　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攻城略地的强权，也不是威力无穷的奇幻魔法，而是身处泥泞苦难之中，依旧不肯泯灭的本心与悲悯苍生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