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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落幕 ...

  •   可惜,宋天周还是低估了自己皇帝舅舅的手段和耐心。

      因此,很久之后,他发现自己多了个后爹时,心里是懊恼的,当初怎么就心软了一下,不再过问,放任自流了。

      他父亲那般文良儒雅的谦谦君子,怎么可能会是心黑嘴甜,能卖惨会用计的舅舅的对手。

      等宋天周想明白舅舅的以退为进,故作大方后,恨得牙痒了,但为时已晚,只能想起就唾弃皇帝舅舅两句,骂骂咧咧一番,以泄气心头之恨。

      当然,那是后话。

      宋天周回府时,叶崇明也在等着了。

      屏退左右,宋天周喝了一盏茶后,吐出一口气,把事情大概告诉了叶崇明。

      “就这样吧。”

      良久,他终于释然般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这事就到此为止。他们是君是臣是故交,那是他们的缘法,旁人管不着。我是儿子,也是太子,只要父亲安然无恙,只要舅舅不行强迫之事,我便只当看客,不点评,不搅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至于给自己找个后爹这种事,想都别想。我娘只有一个,我爹也只有一个。舅舅再情深义重,那也是他自己的债,没道理让我爹搭进去后半辈子。”

      叶崇明闻言,眼底漾开淡淡笑意:“殿下能想通便好。”

      宋天周了了一桩心事,倒是放松了一点心绪。

      现下,屋内只剩他们两人,宋天周忽然感到不自在,不敢抬眼看叶崇明,空气里的热度让他片刻都坐不住了。

      他手有些慌乱的摆了摆,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去,他感觉再不走总要发生点让他心乱的事情。

      心跳有些快,宋天周回了寝室,想想刚刚破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自嘲,他忙活了半天别人的感情,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红线缠成了一团乱麻,连伸手去解的勇气都没有。

      “宋天周,你这个胆小鬼。”他低声自嘲。

      可能是方才屋内炭火太旺,叶崇明的眼神太静,静得像一潭能溺死人的深水。

      他怕再多待一刻,心底那点极力掩饰的慌乱就会被看穿。

      他欠叶崇明的债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卸下一些愧疚,却又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裹挟,让他进退维谷。

      自从两人那日分别后,宋天周倒是有意避开叶崇明。

      皇帝舅舅那他也不想去,只能去找周立谦,刚好也去看看长安长乐。

      太子妃去了之后,宋天周很光棍的就把长安打包送去了周立谦的王府,表示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长安和长乐一块,刚好有个伴。

      就劳烦周立谦和宋玲意了,帮着养,这本就是宋天周原本的打算,不过现在才来实行。

      原本周立谦觉得不妥,可宋玲意看见长安眼睛都红了一圈,他的话就咽下去。

      如此,宋天周时不时的来陪两个孩子,周立谦夫妻倒是成了养孩子的主力军。

      叶崇明也按时到府上来教长安,长乐跟着去,叶崇明也就这么教着两个孩子。

      长乐和长安一样大,长安是个话少的孩子,但长乐却很活泼,她被宋玲如养的很好,小脸肉嘟嘟的,口齿也伶俐,嫌伯父喊的不顺口,一口一个“父父,父父”,把宋天周的心都喊化了。

      宋天周抱着长乐转个圈圈,长乐哈哈大笑,注意到长安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渴望,他上去又把长安捞起来,一块转。

      宋玲意看着着急上去把两个孩子接下来,责怪宋天周没个做爹的样子。

      这话训的宋天周摸了摸鼻子,不敢反驳,谁让当母亲的都能变身母老虎,他也不敢拔虎须。

      看时辰该是叶崇明要来授课了,宋天周掐着点就走了。

      这日午后,宋天周处理完公务,又去寻两个孩子,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脆生生的笑声。

      “父父!看我画的鱼!”

      长乐举着一张墨迹淋漓的宣纸,像只花蝴蝶似的扑过来。

      宋天周弯腰将她抱起,小丫头顺势搂住他脖子,吧唧一口亲在脸上,留下个淡淡的墨印。

      不远处廊下,长安正襟危坐,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叶崇明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指点,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肩头洒下细碎金斑。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嬉闹的长乐,不偏不倚落在宋天周脸上。

      宋天周心头跳过两个字“完蛋”,什么时候,叶崇明改了时辰来上课。

      这肯定是冲着他来的,怎么办,怎么办?宋天周心有点乱。

      马上就走倒是显得不美,这时怀里的小人儿却扭着身子往下滑:“父父放我下来,我还要去画花花!”

      他手忙脚乱把孩子放下,再抬头时,叶崇明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帕子。

      “殿下脸上沾了墨。”他语气自然,伸手欲拭。

      宋天周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无妨,一会儿洗洗便是。”

      叶崇明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垂下,将帕子折好递过去,眼底瞧不出波澜,只淡淡道:“长乐近日习字颇有进益,殿下不来瞧瞧?”

      这话问得随意,宋天周却听出了几分期待。

      他耳根发热,硬着头皮道:“自然要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石桌旁,长安见了他,放下笔规规矩矩行礼:“父王。”

      宋天周拿起儿子的字帖,笔画端正,已有筋骨。

      他刚想夸两句,余光瞥见一旁叶崇明批注的红字,笔势峻峭,锋芒内敛,一如那人此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安静,却存在感极强。

      “好,长安写的好,先生教得也极好。”他干巴巴赞了一句。

      叶崇明也不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放在桌上:“这是新抄的《千字文》注疏,殿下若得空,可给长安讲讲其中典故。”

      宋天周一愣,这是要他亲自教。

      他正要推脱,长乐又举着新画跑回来,一头扎进叶崇明怀里:“叶师父看!这次是红花花!”

      叶崇明顺手抱起小丫头,眉眼柔和下来,温声点评。

      长乐咯咯笑着,小手揪着他衣襟不放,撒着娇。

      宋天周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软。

      叶崇明对孩子向来耐心,那种不经意的温柔,比刻意的靠近更让他招架不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般躲闪,倒显得矫情又刻意,叶崇明并无过错,不能因为他心中的那点不能说的心思而薄待了叶崇明,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罢了。”他在心里叹口气,伸手接过那卷注疏,“本王今日正好有空,来,长安,长乐,为父这就带你们去读一读书。”

      叶崇明抬眸看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那便有劳殿下。”

      恰逢宋玲意端来点心,招呼众人去花厅用茶,宋天周借机转身,抱着长安走在前面,步子却不知不觉慢了半拍,听着身后那人哄长乐的温言软语,只觉得廊下的风都比来时暖了几分。

      他想,或许不必急着去解那团乱麻,有些线头,就这么牵着,走着瞧着,未必不是风景。

      花厅里,茶香袅袅。

      宋天周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摊开书卷,当真一字一句讲解起来。

      长安听得专注,长乐却坐不住,扭来扭去,一会儿抓块糕点,一会儿扯扯叶崇明的衣袖问东问西。

      叶崇明极有耐心,每每长乐问起,他便用浅显易懂的话解释一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宋天周身上。

      每当宋天周讲到精彩处,或是与长安对视一笑,叶崇明眼底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宋天周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渐渐地,也被这氛围感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享受过这般时光了。

      没有东宫的沉重,没有对往事的沉湎,只有书卷、茶点,和两个孩子纯真的脸庞。

      而叶崇明就坐在对面,不远不近,像一座沉默的山,让他莫名安心。

      讲到“孔怀兄弟,同气连枝”时,长乐歪着脑袋问:“父父,什么是兄弟?”

      宋天周想了想,指了指长安和自己:“就像父王和长安,还有长乐,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爱护。”

      长乐似懂非懂,又问:“那叶师父呢?叶师父也是一家人吗?”

      童言无忌,厅内的气氛为之一静,宋天周喉结滚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长乐,”叶崇明抬起头,声音温和,替宋天周解了围,“师父是来教你和哥哥读书的先生。”

      “哦”长乐点点头,注意力又被点心吸引过去。

      宋天周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不知是感激叶崇明的体贴,还是失落于那句泾渭分明的“先生”,他自己也辨不明白。

      夕阳西下,课业结束,宋玲意带着两个孩子去用晚膳,花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天周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今日,辛苦你了。”

      叶崇明随之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陪伴殿下与皇孙和郡主,是臣的幸事,何谈辛苦一说。”

      两人并肩走出花厅,来到庭院中。暮色四起,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殿下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叶崇明忽然开口,“政务虽忙,还需保重身体。”

      宋天周脚步一顿,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还好,就是夜里睡得晚了些。”

      叶崇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殿下若心有烦忧,无论是为方先生之事,还是其他,臣一直都在。”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宋天周心上,是啊,不管何时,叶崇明,他一直都在。

      这五个字,包含了太多,无论他是意气风发的宋家郎,还是狠辣冷漠的太子爷,叶崇明似乎真的从未离开,他一直在等他,一直就那么站在那儿,只要他抬眼就能看见。

      宋天周鼻子有些发酸,他别过头,低声道:“我知道。”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逃避,这三个字,已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回应。

      叶崇明没有再逼近,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天晚了,殿下早些回宫歇息吧。”

      “嗯”宋天周点头应答,脚却没有挪开半步,两人就这般静静站着。

      良久,叶崇明轻声道.“殿下,臣所做之事皆出之本心。殿下不必为此烦忧,能与殿下相伴一路,是臣之幸事。殿下,臣从不愿,也不会成为殿下的负担。”

      “不是负担,是心之所向,孤能与你同行一路,亦是出之本心。”宋天周把话接过,他想,他该往前走一步了。

      两人眼神对视,都读懂了其中的情谊,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崇明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宋天周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两只相握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那年花开正好,那年人,那年月,月是当年月,人却是今日人,君心似我心,长顾长相伴。

      他们还要走很远的路,但这一刻,两人的心是相通,手是相握的,路也是同程的。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第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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