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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云未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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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随意出行,所以二人走得极慢,待得出了渝州城,方策马前行。清晨日光并不强烈,薄薄晨曦洒在她身上,好似给她穿了一身光纱。
“为何不将夕桐一起带出来?”
“桐儿不一定愿意出来,”凌净远看着她,似笑非笑,“她很喜欢你。”
卫晞一怔,随即明白他这话是何意,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凌净远却又道:“听闻翊宸山庄枫叶将红,我带你去看枫叶可好?”
卫晞应了声“好”,想起江南别院,转头问他:“莫不是凌家在翊宸山也有别院?”
“那倒不曾,不过与翊宸山庄谢庄主是旧时而已。”
“我给这马儿取了个名字。”卫晞沉默了一瞬,忽然没头没尾道,“就叫不独。”
他们一路向北而去,她策马走在前面,东边日出的薄霞映照在她身上,他看着那似乎镀了一层光芒的纤细背影,默然不语。
自渝州前往翊宸山需十几日的路程,路程虽远,凌净远难得空闲,倒也不急,走了一日也没有走出渝州城界,眼见天色渐黑,二人找了间客栈投宿。因不在城内,客栈十分小,人也十分稀少。走进堂中不过寥寥数人。小二见有客人,自是十分殷勤,候着二人坐下,又问了要吃的菜,方下去为二人准备房间。
待吃过饭到了自己的房间,外面天已黑尽,虽是夏末,蝉鸣声仍不绝于耳。卫晞放下随身携带的梅落剑,推开窗户,夜色浩瀚,天边一轮上弦月,映着蝉鸣阵阵,却是无限静谧。
因着房间在二楼,所以自上往下看,树影摇曳,隐着大片阴暗。
回身坐到桌边,卫晞不可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执壶倒茶。
有人轻轻踏上窗棂,那人落地无声,然而利刃破空之声清晰传来。卫晞随手把手中茶杯往身后一扔,茶杯撞上剑身,剑势偏离,锋利的剑刃自手臂外侧擦过,那杯子竟然没碎,落地之前被卫晞探身接住,又被她反手放在桌上。
梅落剑放在手边,她却看也不看。那人所用的剑是一把好剑,招式也十分利落,然而却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显然只是试探。那人出招利落,卫晞也十分迅速,在那人尚未来得及收回手臂的瞬间,她一把扣住他肘间曲池穴,躲闪不及,巨大的痛感使他手中利剑骤然落地。那一瞬间梅落迅速出鞘,锋利的剑尖稳稳比在那人胸口。
却是个女子。
确切地说,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
净远听到打斗声推门而入,却只见卫晞执剑对着那女孩子,剑锋寒冷,那女子却丝毫不惧,定定看着卫晞。
卫晞见净远进来,收剑点住她的穴道问他:“你可认识?”
他摇头,走到她身边问那女子:“你可是受人指使?”
那女子并不理会她,只静静瞧着卫晞 ,良久方开口道:“他怎么会爱你?”
此话成功打破了一室静寂。凌净远眸色渐沉,瞥了卫晞一眼,见她神色茫然,心中平衡了一些,倒也没说什么。
卫晞一头雾水,脱口问到:“什么?”
那女孩子却再不说话,视线穿过二人,看向天际如墨浩瀚。
三人对峙般地静默许久,卫晞终于败下阵来,上前解开她的穴道:“你走吧。”
她眼中似是不可思议:“你放我走?”见卫晞点头,走到窗边,稍一迟疑,却是背对着二人道:“其实我没想伤害你。”
卫晞道:“我知道。”她却幽幽叹一口气,飞身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转头看向凌净远,卫晞面无表情道:“没事了。”
“那你好好休息。”凌净远一笑,也不理会她忽然转变的态度,转身为她关上房门。
第二日清晨出发,二人皆不说话;卫晞策马走在前方,良久,却仍是凌净远打破了平静。
“晞姑娘昨晚......”
卫晞瞥他一眼,不仅不理他,反而打马又往前走了些。他碰了一鼻子灰,倒觉得有些好笑,驱马跟上她,耐心解释道:“晞姑娘别多想,我昨日只是有些好奇。”
卫晞仿佛没听到,他有些无奈,想了想继续道:“我当真只是好奇,那人姓甚名谁?是否和你相识?是否……是你许诺的那人?”
自杭州回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提起这件事。卫晞忽然一勒缰绳,转过头看他,面沉如水:“不会是他的。”
他惊讶于她的斩钉截铁,下意识地脱口道:“为什么?”
“因为他早就不在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转身叱喝,马儿向前疾奔而去。
净远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双眸不由微微眯起,眸色晦暗难辨。他抓着马缰的手不觉间紧握,发白的关节隐隐显露出他此刻的心思。
你既然如此在乎,就不该告诉我。
至午时两人休息时,终于出了渝州城界。一上午所走皆为寂静无人的山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极其沉默地走完这一段路程。看着前方小小的镇子,净远道:“我们在前方的城镇歇歇脚,下午再赶路如何?”
卫晞点头应允。
城镇虽小,却极为热闹。街市商铺良多,竟一点也不输渝州。
虽已快到秋天,但中午仍是热。净远找了一家较为宽敞的酒楼,将马交给小厮,便随意上楼找了个位置坐下。
卫晞坐在他对面,道:“不曾想如此小的城镇却如此繁华。”
将手中刚刚倒好的茶放到她面前,净远解释道:“此镇名为赵镇,亦属渝州辖区;几年前,赵镇一个秀才考中了状元,此处是状元的故乡,来此的人自然多了。”
卫晞还未应答,却听得身后一人道:“那小女子倒也狠心,一心想去跟情郎过安生日子,不管家仇血债,也不管连城玦下落。更何况,她说不知下落便不知下落,如此狠心之人,焉知她不会偷偷学了那绝世武功再与她那情郎双宿双飞?”
两人都再不说话,只静静听着。
此时又一人说:“可七年前,卫家小姐不过八九岁,即便这卫家夫妇知道连城玦的下落,告诉了卫小姐,也无济于事啊!”
先前那人却似嗤笑一声:“八九岁又如何?八九岁便不知这连城玦的好处了么?老子七岁便和乞儿抢食吃,八岁就知道跟着当地地头蛇去收保护费。更何况她失踪了七年,这七年之中,谁又能确保她没有去寻,又能确保她不曾寻到呢?依我看,连城玦肯定在这女子身上,不在她身上也定知道在何处!年纪轻轻心计却颇深,要不得,要不得啊!”
卫晞不料在这样小的镇中也会有人说起连城玦,握杯的手不由自主攥紧,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抬眸,才见凌净远正看着自己,不由微微一笑,摇头示意无妨。
此时却听另一人道:“这只是你的推测。凌家陆家都在此事上为卫家小姐作保,不说卫大侠与江谷主的为人,便是凌陆两家在江湖中的威望,卫小姐说的话便有七分可信度。”
先前那人却不再争论,忽然压低了声音,嘿嘿笑道:“听说那卫小姐长得十分漂亮,有她母亲的风华,你说哥儿几个如果将她抓到手,说不定不仅能逼问出连城玦的下落,还能让兄弟们爽一爽。江湖第一美人的女儿……嘿嘿嘿……”
污言秽语入耳,净远喝茶的手一顿,眸色忽变,随手抽出一根筷子掷向那桌,筷子擦过那人鬓发,穿透厚厚的木桌,稳稳插在桌子中心。
几人怔住,转头看向安静喝茶的二人,方才笑得□□的那人反应过来,猛然拍桌而起,走到两人桌前,怒喝:“小兔崽子!谁给你的胆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凌净远执杯喝茶,连眼都不曾抬一下,淡淡道:“你是谁我不知道,我若说出我是谁,你肯定听过。”
那人气势不减,一脚踩在净远坐的凳子上,道:“你说!你如果说不出,老子今天让你好看!”
净远瞥了一眼他踩在凳子上的脚,抬手又抽出一根筷子在手中转了转:“既然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就别要了。”话音未落,一个反手便将筷子刺进那人膝盖!
一时间整个客栈被惨叫贯穿,众人原本一直看着这边,见净远当真出手伤人,大惊失色,有胆小的甚至叫了出来,不过被那惨嚎完全覆盖住,几乎听不出来。那人一桌五人,见同伴如此都拔出佩剑,但见二人身姿不凡,净远出手又极其狠辣,一时都不敢当先上前。
看着男子抱着膝盖在地上翻滚嚎叫,净远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道:“我姓凌。”
短短三字。
那几人怔怔看着他,似乎难以理解他所说的三个字。他姓凌?
方才那个为卫晞辩解的人当先反应过来,猛然跪在地上:“凌公子卫姑娘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们走吧!”
净远看着他笑了笑,想起他方才所说,也不愿多难为他,点头道:“好啊,放你们走。”一手抓住仍然在翻滚的男子膝盖中的筷子,扬手将筷子拔出来。他看也不看喷溅而出的鲜血,随手扔掉筷子,道,“拖走吧,再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取你们狗命!”
那几人千恩万谢,抬了那人欲走,却被一个女声唤住:“等等!”
一直冷眼旁观的卫晞忽然道:“将他抬回来。”
他们不敢不听,忙又将那人抬回去。卫晞缓缓拔出放在一旁的梅落,剑影寂寂,映照出那人惊恐绝望的眼睛。她将剑缓缓指向他,素手微动,杀猪一般的嚎叫再次响起。
归剑入鞘,卫晞冷冷道:“既然不会说话,那这舌头也不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