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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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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停留不过一日,第二日便动身前往易安村。凌净远坐在了马车外。凌夕桐好似察觉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坐在卫晞身边小声问:“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
卫晞只是微笑摇头,并不回答。
按照打听来的路走了不久,车夫便将马车停在了一座简易的房屋前。
有阳光透过摇晃的车帘照在卫晞安静置于膝上的双手,也将她手中的净白的瓷瓶照得刺眼。白皙的指尖抚过素净的瓶颈,有凉意丝丝蔓延开。
她低头微微一笑:“瑛娘,姐姐带你回家。”
简易的木门被凌净远叩了半晌,才有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将门打开,
年轻人一身书卷气,见他三人,问到:“几位......?”
“可是易恩生易公子?”
听卫晞道出自己名字,他一愣:“正是。不知......?”
卫晞低头看了一眼瓷瓶,道:“我们...是送...瑛娘回来的。这一路耽搁了许久......”
瘦弱的书生一喜,目光转向他们身后,却是带了疑惑:“瑛娘呢?”
将手中素净的瓷瓶递给他,卫晞道:“瑛娘她...在这里。”
书生还未明白她话中含义,迟疑接过瓷瓶面带疑惑地望着她。
“我们依瑛娘临终所言,将她火化成灰带回来给你。”她不得已将话解释了一遍,“这是瑛娘的骨灰。”
他唇色一白,脸上血色尽褪,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瑛娘她......怎么会......”
她垂眸不看他,声音轻轻浅浅:“瑛娘她说,等她及笈了,你就会娶她。她临终前,心心念念的,仍然是你。”
话尚未说完,面前的门却突然被关上。有压抑的哭声自门后传来。三人站了半晌,那一道门才又打开。易恩生抱着瑛娘的骨灰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形,浓重的书卷气,只是红了眼睛。他本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衫,与那通体盈白的瓷瓶相衬,越发显得死气沉沉。
他的声音因哽咽微微发抖,红着一双眼,却仍是不忘了礼节:“姑娘贵姓?”
卫晞本想说些什么,却不曾说出来,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姓卫。”
“卫姑娘,瑛娘她...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有。瑛娘说,她已经及笈了,可以...嫁给你了。”拿出那支玉簪递给他道,“这本是我送给瑛娘的嫁妆,也是她及笈那一日所戴。她让我带给你,说是,她从不曾送你什么东西,这簪子也算留个念想。”
易恩生接过簪子紧紧攥在手心,簪子尖利,他的手心被刺破,鲜红的血液顺着簪身雕刻的展翅蝴蝶落在地上,他却丝毫不觉。
“多谢三位将瑛娘送回来,还请三位为我做个见证,今晚,便为我与瑛娘举行一场婚礼罢。她活着我无法娶她。这是我答应了的事,总要做到。”
这一场婚礼布置得极是简洁,易恩生身上的喜服是下午凌净远吩咐车夫去专程买的。大红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衬着一张苍白的脸,并不觉得喜庆。
因为他并没有父母,所以只是抱着瑛娘的骨灰对着天地方方正正磕了三个头,婚礼就算完成了。
第三个头磕完,易恩生站起身,大红喜服裹着清瘦文弱的身形,只让人觉得萧凉。
“卫姑娘可否告知事情发生的经过,我总要知道瑛娘她......是如何丢了性命的。”
卫晞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窗外月光寒凉如水,她说完经过,看着他,道:“瑛娘是为了救我而死。易公子,其实瑛娘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但我存了一点私心,想着瑛娘死前还心心念念想着你,我便为她挣一个名分。瑛娘说,你们读书人,总是要遵循一些礼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让你去娶别的女子,只要你记得她就好。”
易恩生却是无所谓地一笑,低头看着怀中瓷瓶,眼中柔情无限,仿佛那是一个鲜活的人,他的妻子,他的瑛娘。
“我既然娶了她,那她便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我这辈子再不会娶别的女子。‘无后为大’。她不在了,我又会和谁有孩子呢?”他抬起头看她,“卫姑娘,瑛娘既舍命救你,便是将你当做真正的亲人了。她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我此生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如今也别无所求,只希望卫姑娘来日查出凶手,能够告知我一声,也让我得以安慰瑛娘的在天之灵。”
“我会的。瑛娘能够遇到易公子,真的很幸运。”那样寒凉的月光反射到她眼中,将她的面容也蒙上了一层清冷,“想是很多女子,都及不上她幸运。”
江南莲花盛开的时候,卫晞三人回到了临安。因江南别院正在修缮,所以三人只得暂住客栈。“清风楼”仍然是去年来时的景象,莲香酒香混杂,却极是好闻。
小二仍然认得卫晞,见他们走进来,急忙过来招呼:
“凌公子与姑娘许久不来了,想必这次来是为了苏大少爷的婚事吧?”
凌净远淡淡“嗯”了一声,吩咐小二备房备菜。小二将三人带到楼上房间,便自己下去了。转向两人,凌净远对着凌夕桐道:“先休息吧,等婚礼过了,我们就回渝州。”
凌夕桐看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默然不语的卫晞一眼,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房间。
一时只剩下两人站在门口,卫晞不说话,也不看他。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等苏唐两家婚礼一过,我们就回渝州,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去了。”
她却只是“嗯”了一声,并不搭话。
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卫晞一怔:“四月十七,怎么了?”
“四月十七?!”他亦是一愣,轻声呢喃,“你也是四月十七的生辰?”见卫晞询问般看着自己,他一笑,“没事,你的生辰,我总要知道。”
她却再次低头沉默,纤长睫毛覆盖住眼底的阴影,隐隐颤动如蝶翼。
“上次来江南行程匆忙,只待了几天。离婚礼尚有半个月,这些天,我带着你和桐儿在此地多看看。”
卫晞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见她如此,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转身道:“我先回房间了。”
走到门口正欲推门进去,却听他轻声唤她:“晞儿.....”
她推门的动作停下,手触到坚硬的木门,并不转身。凌净远看她乌黑长发柔柔垂下,倾泻如瀑。默然片刻,道:“好好休息。”
卫晞推门,话语不疾不徐:“多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