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炮灰日记》子非慕白

48、初见安贵妃

　　“什么？”林珞抖着双唇，脑里乱糟糟的，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信息。

　　慕离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抚住双眼。

　　他想起初见安贵妃时的情境。

　　那天，他被宣召入宫。第一次看见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让他很是兴奋。

　　他抬头看着宫殿的匾额，龙飞凤舞写着奈何殿三字。一名衣着华丽的宫娥领他进去，穿过别致的大厅进了小厢房。

　　“离儿！”一名年轻女子扑了上来，抱住他：“离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

　　咳咳咳，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女子的诉说，从屏风后走出一位身着明黄龙纹的男子。

　　年少的慕离早早知事，已晓眼前男子便是当今圣上，便朝着那明黄跪拜，用还处在变声期的声音大声念着：“叩拜陛下。”

　　“嗯，起身吧。”

　　不等慕离自己站起来，女子已经拉起他到跟前，细细打量。

　　慕离记得女子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泪水点点，里面有欢喜与愧疚。

　　她怜爱地摸着他的脸颊，闪动着双眼，心疼的道：“离儿长高了，但却瘦了。”她摸摸不停的的身板，让慕离有点不习惯的往旁边躲了躲，却不巧撞倒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顺着桌沿沾污了慕离的衣袖。

　　女子惊慌失措地叫起来：“离儿！”她拉开他的衣袖，细细为他擦拭：“离儿，有没有伤着？”

　　慕离能听出来她语言里浓浓的关心，他小心的出声：“娘娘，不疼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擦的。”

　　女子笑着摇头：“你哪能不是小孩，让我帮你擦吧。”

　　柔柔的嗓音让慕离想起了冬日里的太阳，他不由的赞美：“娘娘，你真好。”

　　女子摸摸他的头，对明黄男子轻声道：“震天，我想单独和离儿聊聊。”

　　明黄男子顿时拧紧了眉，眉眼间的川字透出他的不情愿。

　　女子莲步轻移站定在男子身前，踮起脚尖，伸出芊芊玉指抚上男子眉心的川字，慢慢抚平：“震天，你不信我吗？阿珞都有了，你还怕什么呢？”

　　明黄男子握上女子的柔夷，犹豫再三道：“不准伤心，不然以后你就再也不能见他了。”

　　女子顺从地点点头，男子才稍微安心地迈步走开，还不忙恶狠狠瞪了慕离一眼。

　　慕离毕竟年少，吓得他身上起了好些了冷汗，脑里不停回忆自己有无在陛下跟前失礼。

　　“离儿，你过来。”女子走到一个小箱子前轻声唤道。

　　慕离犹豫了下，还是到了她跟前。他看见那女子从箱里拿出一件藏蓝色的小袍，在他的身上比划着，是喜是忧：“这个颜色果然衬离儿，可是好像小了点。”

　　慕离瞧着女子脸上现出失望的神色来，心有不忍，。于是大着胆子接过袍子抱在怀中，羞涩地道：“娘娘，我很喜欢。”

　　“真的吗？”女子眼里闪过喜悦却一会又消失了：“可是小了，离儿不能穿。”

　　“没有没有，不小的。只是冬天衣服穿得多，而这件是夏衣所以比划着不合。”慕离拉动着衣袍在身上比划，急于解释的脸上早已红彤彤一片。

　　女子欣慰的吐出口气，心在赞叹他的懂事，又心酸于他的早熟。

　　“离儿，你叫我……叫我安姨吧。你肚子饿了没？我让安嬷嬷给你做糕点。”

　　话音刚落，就有一慈祥的嬷嬷端着托盘笑眯眯地走进来：“贵妃娘娘，奴才早就做好了。快让小主子来吃吧。”

　　安贵妃会心一笑，拉起慕离的手来到桌边，净了手，用银块挑起一枚金丝荷花糕，用手接着捧到他的嘴边。

　　“来，离儿乖，尝尝安嬷嬷手艺，你会喜欢的。”

　　慕离现在都对那一刻有无限回恋。

　　从懂事以来，他的身边没有母亲温声细语的呵护与教导，取而代之的是父亲严厉的呵斥与训戒。

　　他一直都没觉得有无母亲有何差别，甚至没想过自己母亲长什么样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但那一刻安贵妃却让他强烈的想要一个如她般的母亲。

　　所以那刻怔住的慕离用憧憬的语气小声说道：“你真好，比我母亲好多了。”

　　安贵妃眨了眼，手僵在他身前问：“离儿，怎么说我比你母亲好呢？你见过你母亲了？”

　　“没有见过。父亲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办事儿，所以没办法回来。但是我觉得如安姨，您第一次见我就对我这么好，可是生我的母亲却从来不来看我，也不喂我吃东西，更没为我做衣裳。”慕离嘟着嘴，脸上一副不满的样子。

　　安贵妃手里的筷子啪嗒的掉落在地，与地上琉璃砖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好似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掉落重重的跌落谷底。

　　她白着脸，抖着双唇，眼里有慌乱飘过，苦涩的辨道：“离儿，也许，也许她有什么苦衷？或者……”

　　“什么苦衷能让她这么多年都不能来看我一眼？她又不是死了，我父亲又是大将军，她有什么苦衷不来看我？”当时的慕离只不过是一个八岁不倒的孩童，再懂事再坚强也顶不住对母亲长久漠视的怨恨。

　　“所以，你比她好。不过，无所谓，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我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能照顾好自己了。”若无其事的语言里充满了怨恨与委屈。

　　“离儿，你是不是很怨你的母亲。”安贵妃不确定的小心问着。

　　慕离慢慢低下头，小手握得很紧，轻轻的说：“我不怨她。”

　　“离儿。”安贵妃眸子里惊喜一片，激动得楼过慕离放在怀里。

　　“可是，我恨她！”从安贵妃怀中传来慕离小小的声音。

　　慕离感受着安贵妃刹那的僵硬，他看着安贵妃慢慢放开他，好看的眼眸上染上红晕。

　　她强硬的在嘴边扯出一抹笑，却让慕离觉得那不是笑，是痛。

　　她梗着声音道了声：你等一会儿。便捂着嘴急急地跑去了屏风后。慕离分明看见了她眼角有清泪一行划过脸庞没入嘴角。

　　随后安嬷嬷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也跟了进去。

　　慕离不解地看着屏风后，隐约从里面传出压抑的啜泣声与劝慰声，渐渐地哭声越大，到最后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哭声中夹杂的巨大痛苦与心酸，让年幼的慕离不安的抓着胸前的衣裳。

　　“砰！”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阵冷风吹进，慕离被人重重的打了一耳光，使得他跌倒在地，脸上高高肿起让他的眼睛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他依稀看着那身明黄的男子站在他跟前愤怒地指着他吼道：“你说了什么？！！”

　　慕离茫然地摸着自己脸颊，他早听说皇宫里的人阴晴不定，现下算是领略到了。

　　慕离抱着衣裳，规规矩矩跪在那，垂着头，用特有的孩童声音倔强道：“回陛下，娘娘问我关于母亲的事情，她问我怨不怨母亲。”

　　“你怎么说的！！！？”横眉冷对的陛下降低了怒吼的声音。

　　“回陛下，我说我恨她。”慕离平静的答到。

　　“你！！！”陛下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他额头青痉暴起，手紧紧握成拳，嗑吱嗑吱直响：“你找死！！”他上前就要出手。

　　慕离闭上双眼，身体微微颤抖，他心里想：皇宫人果然控制欲强，连连人家家事都要管。

　　“住手！”尖利的呵止声阻止了皇帝陛下的动作。

　　安贵妃肿着一双眼挡在慕离的跟前，尖利的声音有痛心与愤怒：“他只是一个孩子！你还想让我更加不堪吗？！！”

　　陛下无措地看着身前的安贵妃，眼里是疼惜与自责：“知意，我……”

　　安贵妃并不理会他，只是担心的转身看慕离，见慕离的脸高高肿起，她眼里满满的痛，哆嗦着手想要去触碰。

　　慕离眼里有深深的戒备，他往后侧了侧：“娘娘，陛下，奴才能退下了吗？”

　　安贵妃的手定在原地，半响问到：“如果你母亲现在回去了，你会原谅她吗？”

　　“知意！”陛下急切的打断，满满的恐慌与不安。

　　“你会原谅她吗？”安贵妃看着慕离的眼睛，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慕离没一丝犹豫：“不会，因为我早已当她死了。娘娘，可以退下了吗？”

　　安知意往后退了一步，幸好被陛下扶住才没能跌倒在地，她傻傻的点头，眼睛呆滞。

　　慕离磕了几个响头便退了出去了。

　　他刚踏出门，就听见皇帝陛下的惊呼声：“知意，知意！快，快传太医！”

　　他那会儿只是想：这个温柔的娘娘身体太差，太喜欢哭了。

　　后来，他回到将军府继续着兵法学习，不多时难得见一面的父亲，满脸怒容拿着那根教育他的鞭子打在书桌上，桌子应声而碎。

　　他默默地跪在书房厅堂，忍受着父亲沉重的怒气。小小孩童的他知道了一件事，母亲二字只会让他招聘受苦难。

　　之后的慕离，言笑晏晏，从不讨论自己母亲，就算连想也不在想，渐渐忘记有母亲的感觉，连同对她得恨也一同忘记了。

　　“怎么会！你怎么会是我母妃的孩子！”林珞对于这样的解释，没办法接受。

　　“我父皇知道吗？”林珞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陈国贵妃居然有这么一个儿子！

　　“嗯。”慕离无力地答着，最开始他知道的时候，也是完全不能接受，感觉像一个笑话让人可笑。

　　“那，那慕离你是我皇兄？还是……”林珞想弄清楚他的父亲是不是慕易大将军。

　　“我的父亲是慕易大将军。”慕离知道林珞的想法，很快出声打消了她得顾虑。

　　林珞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她双眼失神地盯着脚上的绣鞋。
　　一切的疑惑都能解释了，为什么安嬷嬷会对慕离那么好，甚至有时看着慕离会不自觉落泪。为什么父皇看着慕离的眼神有隐忍，而又是为什么慕离不再接受自己，安嬷嬷与父皇的反对。
　　还有后宫中各种的嘲笑，都能一一解释通了。

　　林珞只是觉得她这个公主身份很可笑。而她十几年的爱恋也成了一场耻辱，突然她也有点恨了。
　　父母辈的牵扯，她已不想再知道，她只觉得身心疲惫。
　　“阿珞，阿珞？”慕离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阿珞，此前大皇子之事，我必得好生查看一番。你还是随郁殇一同回京吧！”慕离瞧着萎靡不振的林珞，心下也明白要马上能接受这些信息是多么不易。

　　当时要不是林墨陪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狂怨恨。

　　“不，我暂时不能回去。”林珞清醒过来坚决道。
　　她闭上眼缓缓叹出一口气，慢慢脸上浮出笑容：“慕离，我暂时没办法把你当成哥哥，但是我想说祝你和三皇姐快乐。”

　　这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释然，让慕离不禁为之愣神。慢慢的慕离重新恢复了温润的笑，眼里是满满的宠溺：“好。”

　　“慕离，你有事要办就去忙，我有事就先走了。我还是很谢谢你的。”说完，林珞扬起手微微摆动，便急冲冲地出了们去。

　　她的心在狂跳，脑里一幕幕浮现萧朗的样子，就像点点滴滴一样融进了心房。

　　她越走越快，到后来小跑起来，她要去告诉萧朗她的决定。
　　路途这么短，却让她觉得是那么长，赶到萧府门口。
　　林珞喘着气，额角有汗滴沁出。她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好似看见了萧朗一块一块破碎脸上冰冷的防具。

　　稳住心神，林珞长嘘一口气，她走上前去轻轻的敲了敲门。
　　想到一会要说的话，她两颊上的红晕染得更深。

　　门没有开，她又敲了敲，反复几次。

　　终于门开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打开这个门缝。

　　“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萧朗。”林珞羞红了脸。

　　“啊，真不巧，主人和夫人回秦国老家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