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幽颜》Ann泠善然

95、8 风过荒岭听龙语 风过荒岭听

　　时间停留在地球第三纪年青铜时代蛮荒纪年，大地尚还裹着一层原始苍茫的气息。山川辽阔，五族盘踞在大亚五洲之上，人族、龙族、狐族、神农部族、鸟族彼此相望，战火时常在原野间悄然燃起。弱水横亘在天地西北，那是一处万古闻名的死亡之地，黑水翻涌，寒雾终年不散，水中没有游鱼，岸上不长青草，但凡生灵坠入弱水，神魂都会被黑水慢慢侵蚀，永世不得脱身。弱水深处有一处清水渊，渊底的岩石常年浸在冰冷黑水之中，石缝里偶尔渗出一点清冽的泉水，便是这片死地之中唯一一点生机。

　　天界公主瑶姬当年倾心爱上应龙，触犯天规重罪，被天神囚禁在弱水清水渊底。幽禁岁月漫漫，黑暗与寒冷日夜包裹着她，就在这不见日月的渊底，她生下了女儿水千颜。

　　水千颜自小就在弱水的黑水寒雾里长大，没有见过明媚的日光，没有听过人间热闹的声响，终日只有黑水流动的呜咽，还有渊底冰冷岩石相伴。她生得一副龙族绝色容貌，一头乌黑长发如同深海里飘动的墨绸，肌肤是冷玉般莹白，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一双龙瞳泛着淡淡的幽蓝微光，安静的时候沉静如水，动怒之时，眼底便翻涌着深海巨浪。她常年穿着一身暗蓝色织着银龙纹路的薄纱长裙，裙摆边缘缀着细碎如同鲛人泪一般的珍珠，行走之间，纱裙轻晃，珍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弱水里没有师长教导她人情世故，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残酷，水千颜早早便看透了生存的艰难。她常常独自坐在清水渊底巨大的黑石之上，望着翻滚不息的弱水黑水，心底默默思索。

　　她在心中暗想：我认为一个女人心狠最重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每天面对一幕幕上演的残酷争斗，我必须时刻清醒着心狠去面对。

　　黑水一波一波拍打着岩石，寒气刺入骨肉，她望着这片死寂的天地，心底又生出无尽愤懑。

　　她心中继续想着：这个世界简直畜牲不如，如果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恨不得一秒钟就把这个世界灭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十二年光阴，水千颜困在弱水渊底，看黑水潮起潮落，感受着永不停歇的寒意。她已经十二岁，龙族年岁和凡界不同，十二岁的她，心智早已成熟坚韧。

　　这一日，弱水水面之上的寒雾忽然缓缓散开一丝缝隙，一道柔和干净的白光穿透厚重黑雾，落到黑水之中。水千颜正靠在黑石上闭目养神，察觉到异样，猛地睁开那双幽蓝色龙瞳，起身缓步朝着光源方向游去。

　　穿过层层冰冷黑水，她看见一名白衣僧人静静立在弱水暗流之中。那僧人便是伽蓝，也就是万佛之首如来佛祖伽蓝。他一身素白僧袍，料子轻薄不染尘埃，乌黑的长发并未剃落，只是简单用一根白玉发簪束起，面容清俊温润，眉眼平和慈悲，周身萦绕淡淡的金光，哪怕身处杀人夺魂的弱水之中，周身依旧不染半分黑水污秽。他身姿挺拔，垂眸静静看着翻涌的黑水，仿佛世间万般苦难，都入不了他心底的嗔恨。

　　水千颜停下脚步，隔着一层流动黑水，安静打量眼前的白衣妙僧。她在弱水活了十二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干净温润的人。

　　伽蓝察觉到身后水波异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水千颜身上，声音清浅柔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小姑娘，你独自居于弱水死地，不害怕吗？”

　　水千颜攥紧了手指，眼底带着常年在绝境里养出的警惕，开口反问：“弱水是亡者之地，外人踏入这里，神魂都会被黑水吞噬。你一介僧人，为何会来到这地方？”

　　伽蓝轻轻垂眸，目光望向远方翻滚的黑水，缓缓开口：“大千世界苦难无数，我四处游历，渡化世间受苦生灵。途经此地，感应渊底藏着一缕龙裔气息，便过来看一看。”

　　水千颜微微抿唇，沉默片刻，问道：“你能带我离开弱水吗？我不想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黑水之中。”

　　伽蓝看着她眼底藏着的孤寂与倔强，轻轻点头：“可以。你若愿意随我同行，我便带你离开弱水，去往昆仑山脉陀华山。那里有山有树，有清风月光，远胜这片死寂渊底。”

　　听到这话，水千颜的心脏轻轻颤动。她在弱水被困十二年，从未有人愿意带她离开，眼前这个白衣僧人，是她遇见的第一个善意。她抬眼看向伽蓝，认真说道：“我愿意跟你走。无论前路去往何方，我都随你。”

　　伽蓝微微抬手，一道柔和佛光笼罩住水千颜，隔绝弱水黑水侵蚀。二人一同穿过层层寒雾黑水，离开了囚禁她十二年的弱水，一路向西，去往昆仑山脉陀华山。

　　陀华山藏在昆仑群山之间，山峰高耸入云，山间常年飘着淡淡的云絮，漫山生着耐寒的草木，山中有一坡寒梨树，每到花开时节，满树雪白花瓣随风飞舞。山涧清泉叮咚流淌，白日有暖阳穿过云层洒落，夜里明月高悬，清辉铺满山林。

　　水千颜与伽蓝就在陀华山寒梨树下定居下来，一晃便是三年时光。

　　三年里，伽蓝每日静坐修行，偶尔会带着水千颜在山间漫步，教她辨认山中草木，讲述十方世界的故事。水千颜原本冷硬的心，在伽蓝温柔相伴之下，慢慢生出柔软情意。她常常坐在寒梨树下，静静看着伽蓝打坐，风吹起白衣僧袍，梨花瓣落在他肩头。

　　又是一年寒梨花开，漫天白花飘落在二人身前。伽蓝坐在梨树下，侧头看向身旁的水千颜，轻声开口：“千颜，你我相伴三载，我心中记挂着你。今日在此寒梨树下定下约定，十年之后，我便来娶你。”

　　水千颜听到这句话，心口温热，幽蓝色龙瞳里泛起微光，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抬眸望着伽蓝，认真回应：“好。我就在这陀华山等你，十年为期，我等你前来赴约。一世吻过鲜花，二世吻过露水，三世吻上刀刃。往后岁月，所有深情欢笑泪痕，我都痛快去承认，春夏秋冬深夜和清晨，我都会用力去生存。”

　　伽蓝轻轻伸出手，指尖轻触她握着梨花的手背，低声道：“所有卑劣残忍自尊都来自于灵魂，爱过谁人间天上不必以掌纹确认。千颜，好好活着，静待十年之约。”

　　约定定下之后，伽蓝不得不动身远行，继续游历十方，渡化众生。二人在寒梨树下道别，水千颜独自留在陀华山，静静等候十年期限到来。

　　日子一天天流逝，离约定之日越来越近，可变故骤然降临。孔雀明王羽冥王子，也就是魔神海皇星尊冥皇殿下魔界至尊，本体是一只上古巨型孔雀巨兽，法力强横，执掌鸟族，性情霸道偏执。孔雀明王偶然窥见水千颜容貌，心生占有之意，前来陀华山，逼迫水千颜嫁给他。

　　这一日，乌云笼罩陀华山，漫天黑色羽絮随风飞扬，孔雀明王立于半空，巨大孔雀羽翼铺展遮蔽半边天空，一身墨金相间长袍，面容俊美，眼神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威压。

　　孔雀明王低头看向树下的水千颜，声音洪亮震得山林震颤：“龙族女裔水千颜，本座看中了你。放下你和那白衣僧人的约定，嫁给本座，从此你便是鸟族之后，享尽世间权柄荣华。”

　　水千颜站起身，紧握双拳，眼底满是抗拒，冷声回道：“我早已和伽蓝定下十年婚约，我不会嫁给你。请你速速离开陀华山，不要再来打扰我。”

　　孔雀明王冷笑一声，羽翼挥动，狂风卷起满地梨花：“伽蓝一介僧人，漂泊四方，虚无缥缈的承诺，你何必苦苦等候？伽蓝早已被我巨兽真身吞入体内，世间再也寻不到他。没有人能护得住你，顺从本座，才是你唯一出路。”

　　听到这番话，水千颜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她不愿意相信，却又心底慌乱，十年之约仿佛在这一刻碎得支离破碎。孔雀明王不断施压，逼婚之事传遍五族大地。

　　水千颜心绪纷乱，离开陀华山，去往人族领地，就在这片土地上遇见了尧帝旭尧。旭尧是人族领袖，也就是尧帝旭尧，身形高大挺拔，一身浅棕绣云纹布衣，面容沉稳宽厚，目光悲悯，心怀万民，善于治理部族，待人谦和仁善。

　　旭尧第一次见到水千颜，看见她眼底藏着伤痛与孤冷，心生怜惜。

　　旭尧开口问道：“姑娘孤身一人游历山野，眉宇间藏着心事，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水千颜淡淡回道：“我本在昆仑陀华山等候故人赴约，却遭遇孔雀逼婚，听闻故人遭难，心中纷乱，便四处漂泊。”

　　旭尧轻声安慰：“世间磨难重重，不必独自扛下一切。若是不嫌弃，可留在人族地界歇息一段时间。”

　　一来二去，二人常常相伴闲谈，旭尧和水千颜相知相恋。旭尧体恤众生，心怀五洲大地，水千颜在旭尧身上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可孔雀明王得知此事，怒火翻涌，直接横刀夺爱，屡次出手干扰二人。

　　各族矛盾不断激化，鸟族仗着孔雀明王强大力量，四处扩张领地，侵扰其余部族。水千颜身为龙族血脉，在部族推举之下，登上帝位，成为东海龙族女帝。

　　登基那日，东海之上巨浪翻涌，万千龙族在海面朝拜。水千颜身着深蓝色龙纹帝袍，头戴由深海珍珠打磨而成的龙冠，立于东海礁石之上，目光望向五洲大地。

　　水千颜高声对着下方龙族众人说道：“鸟族孔雀恃强凌弱，欺压各族。今日我龙族愿意联合人族、狐族、神农部族结成五族联盟，一同讨伐鸟族，平息战乱，护佑五洲生灵！”

　　下方各族首领齐声应和：“愿追随龙族女帝，共抗鸟族！”

　　北极紫薇大帝雪王风世子银狐公子，本体是银狐，一身银白色长袍，发丝如雪，眉眼清俊，性格温柔痴情，法力高深。银狐公子很早便倾心水千颜，听闻联盟开战，立刻赶来东海，主动站在水千颜身侧。

　　银狐公子看向水千颜，柔声说道：“千颜，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护着你。”

　　水千颜转头看向银狐公子，轻轻点头：“多谢银狐公子。此番大战凶险万分，你不必为我冒险。”

　　银狐公子淡淡一笑：“能护你平安，便是我心愿。”

　　神农炎帝炎彬也带着神农部族赶来支援，炎彬一身赭色粗布长袍，周身带着草木清香，通晓百草之力，性情敦厚，擅长安抚生灵，掌管百草山林。

　　炎彬走上前来，对着水千颜说道：“女帝，神农部族愿意出动部族力量，助五族联盟对抗孔雀鸟族，守护这片大地的生灵。”

　　水千颜对着炎彬拱手：“炎帝大义，千颜铭记在心。”

　　战火很快席卷大亚五洲，五族联军与鸟族大军在荒野、山林、海岸多处交战。厮杀日夜不停，土地被鲜血浸染，无数生灵在争斗之中受苦。水千颜带领联军征战，每一场战役，她都强撑心神，维持理智，狠心应对残酷厮杀。她心中始终记得，身处乱世，心狠才能活下去。

　　一场决战之中，孔雀明王施展出强大的幻术与羽刃，无数锋利黑羽如同漫天飞刀，朝着水千颜直刺而来。羽刃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击中水千颜，银狐公子毫不犹豫纵身冲上前，挡在水千颜身前。锋利羽刃尽数穿透他的身躯，银白色狐血洒落大地。

　　银狐公子缓缓跪倒在地，脸色一点点苍白，他抬眼望着水千颜，声音微弱：“千颜……我终究护下你了……不必为我难过……”

　　水千颜看着倒在身前的银狐公子，心口剧痛，眼眶瞬间泛红，蹲下身扶住他：“银狐！你为何如此！我本可以自己抵挡攻击！”

　　银狐公子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情之所至，心甘情愿……所有苍老稚嫩执着单纯到头全无方寸，假意温存为难眠孤枕当作稀世奇珍。千颜，好好打赢这场战事……”话音落下，银狐公子耗尽修为，神魂陷入沉睡，肉身静静躺在战场之上。

　　亲眼看见银狐公子为自己受难，水千颜心底涌起无尽悔恨。她攥紧手掌，强压悲痛，继续指挥联军作战。五族联军合力猛攻，孔雀明王寡不敌众，最终被联军擒获。

　　水千颜站在孔雀明王面前，沉声开口：“孔雀，你挑起五洲战火，残害无数生灵，今日将你囚禁于暗夜苍穹苍梧之渊之下，永世困守渊底，不得随意出世，再不能搅动世间纷争。”

　　孔雀明王被锁链束缚，抬眼看向水千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沧桑：“千颜，你可知晓，我孔雀明王，本就是伽蓝的化生之身。当年伽蓝被巨兽吞入，神魂没有消散，在巨兽体内历经无尽炼化，分化出孔雀这一重化身躯。我既是孔雀，亦是伽蓝。”

　　听到这一句话，水千颜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她怔怔望着眼前被锁链困住的孔雀明王，心底翻涌着巨大悲痛。她苦苦等候十年的白衣僧人，那个在弱水救下她、和她在寒梨树下定下婚约的伽蓝，竟然就是她拼死对抗的孔雀明王。过往一幕幕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弱水之下初见的白衣身影，陀华山寒梨树下的十年之约，温柔的话语，漫天飞舞的梨花。

　　水千颜踉跄后退一步，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与我心心念念之人交战……银狐也因这场大战受难……”

　　巨大的悲伤席卷她的心神，她再也无心打理龙族朝堂的大小事务。她将龙族国事托付给部族重臣，独自一人云游四海，走遍大亚五洲山川江河，四处行走，广济天下受苦生灵，救助战乱之中流离失所的各族百姓。

　　时光缓缓流逝，人族这边，旭尧平定五洲纷乱，安定人族领地，成为一代明君。多年之后，旭尧迎娶鹿仙女，也就是九色鹿。鹿仙女身披五彩柔光，性情温婉善良，是人族之中祥瑞灵物。

　　大婚那日，远方山林之间，水千颜隐在云雾之后，远远望着人族都城热闹喜庆的场面。红绸挂满街道，礼乐之声随风飘到山间。她抬起自己那张满是痴嗔的脸庞，一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水千颜低声喃喃自语：“大尧，你终于成为一代明君，并娶鹿仙女为妻。我奔波在滚滚红尘，抬起痴嗔的脸，竟有泪划过。你说你以为我死了，以为这世间不再有风华绝代的龙女，可是你知道吗？你大婚的那一天，我竟然笑了，记起雀明的一句话：三世情殇终须有，只是缘份未至时。旭尧，尧……我感觉这世间情事莫过于错爱一个男人。”

　　山风吹动她深蓝色的衣袍，她静静伫立在云雾之中，遥遥看着都城的喜庆灯火，许久之后转身离去，继续云游四方。

　　岁月一年一年流转，沧海桑田变迁，山川移位，河流改道。苍梧之渊深处，烈焰之火反复燃起又慢慢熄灭，熊熊烈火不断淬炼伽蓝与孔雀共生的神魂。无尽岁月过去，孔雀暴戾的那一部分神魂慢慢沉寂，伽蓝本身温润慈悲的本心重新占据主导。

　　伽蓝从苍梧之渊脱身，寻遍天下，终于找到了水千颜。他在一处高地亲手建造一座伽蓝塔，塔身由蓝田玉堆砌而成，玉色温润柔和，蓝田玉暖，留存下二人之间跨越千万劫难的传奇。

　　伽蓝站在伽蓝塔门前，白衣依旧，只是眉眼多了万千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看见缓步走来的水千颜，轻声开口：“千颜，时隔漫长岁月，我寻到你了。”

　　水千颜停下脚步，抬眸看向眼前白衣僧人，眼底爱恨伤痛历经时光打磨，已经慢慢归于平静。她轻声回应：“伽蓝，兜兜转转，我们终究还是重逢。所有冰冷微温狠狠烧焚也炙热过星辰。过往种种劫难，悲欢离合，都已经经历。”

　　伽蓝缓缓说道：“当年我分化化生孔雀之身，身不由己，生出霸道执念，挑起纷争，造成无数伤害，并非本心所愿。历经苍梧之渊烈火淬炼，孔雀暴戾神魂沉寂，我本心归来。我明白，情分之中，若是生出欺骗、强夺与隐瞒，便是裂痕。世间爱情，容不得半点背叛，一旦有了背叛与欺瞒，就会生出无尽情殇，牵动无数人承受苦难。”

　　水千颜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缓缓开口：“我年少在弱水求生，认定女子必须心狠才能在残酷世间存活。经历这一切之后才懂得，心狠只能用来抵御世间伤害，却不能用来对待真心之人。当年这片大地争斗不休，生灵互相残害，我一度怨恨这个世界，想要毁灭一切。可走过五洲大地，亲眼看见无数凡人各族苦苦求生，我才明白，天地虽有残酷争斗，但也存有温柔生机。生存从来不是靠着毁灭世界，而是守住心底分寸，不主动加害他人。”

　　伽蓝走到水千颜身侧，一同望向天边流云：“所有深情、怨恨、牺牲与离别，都有缘由。银狐公子一片痴心，为护你而神魂沉睡，并非消亡；旭尧守住人族万民，寻到属于他的安稳归宿；炎彬依旧守着神农山林，看护百草生灵；五族经过大战之后，立下盟约，彼此休战，不再轻易掀起战火。世间生灵各有归途，不必强求所有情意都能圆满相守。”

　　水千颜侧过头看向伽蓝：“这座伽蓝塔由蓝田玉筑成，往后岁月，我便留在伽蓝塔，与你相伴。我们不追求世俗婚配嫁娶，只静静相守，看四季更迭，山川变换。”

　　伽蓝温和应道：“好，我们一同守在伽蓝塔，静观世间变迁。若是世间再有苦难，我们依旧会出手渡化众生。不再起纷争，不再有强行占有，不再有隐瞒欺骗。”

　　往后漫长岁月，水千颜与伽蓝长居于伽蓝塔之中。白日，二人并肩坐在塔前蓝田玉石台之上，看朝阳升起，霞光铺满群山；夜里，一同仰望漫天星辰，清风穿过塔檐，带来草木淡淡的香气。

　　偶尔会有远方各族生灵前来伽蓝塔求助，水千颜与伽蓝便一同出手，化解生灵的苦难。闲暇之时，二人闲谈过往旧事，说起弱水渊底初见，陀华山寒梨树下的约定，五洲大地那场惨烈大战，银狐公子舍身相护，旭尧安定人族。

　　水千颜时常会想起当年心中那些愤懑念头，回想一路走过的三世情殇，慢慢参悟其中道理。世间争斗起于贪念占有，情殇源于欺瞒背叛。权力、占有欲会蒙蔽人心，再深厚的情意，一旦掺杂强迫、隐瞒与背叛，就会生出无尽痛苦，牵连身边无辜之人承受代价。

　　伽蓝看着天边流云，缓缓说道：“十方世界生灵万千，爱恨执念最是磨人。孔雀那一份执念，就是想要强行占有你，以为依靠强权便能得到情意，最后只换来战乱与囚禁。强行抢夺来的情感，从来都不是真心，只会带来毁灭。”

　　水千颜轻轻说道：“是啊，这便是世间道理。爱情是发自内心的情愿相守，容不下半点背叛，容不下强迫掠夺。除了情爱之外，世间众生共存也是同理，各族若是只想着掠夺侵占，互相厮杀，大地只会永无宁日。唯有放下掠夺的贪念，彼此留有余地，生灵才能安稳生存。”

　　远处山林草木岁岁枯荣，寒梨花开了又落，蓝田玉在日光下长久温润发光，伽蓝塔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水千颜不再是当年那个困在弱水，满心想着毁灭世界的少女，也不再是征战五洲、手握权柄的龙族女帝。她历经万般悲欢，守住本心，与伽蓝相守于伽蓝塔，静观大千世界潮起潮落。银狐公子沉睡的神魂被安置在狐族圣地，等待机缘到来便可苏醒；旭尧治理人族国土，和鹿仙女安稳守护人族百姓；神农炎帝炎彬继续驻守百草山野，滋养大地草木。五族恪守停战盟约，蛮荒纪年的战火渐渐平息，大亚五洲慢慢恢复生机，山川重新长满草木，生灵得以安稳繁衍。

　　世间流传着龙族女帝水千颜与白衣妙僧伽蓝的传奇故事，一代又一代生灵听闻这段跨越三世情殇的过往，明白强权夺不来真心，欺骗会摧毁情分，爱情之中容不下背叛，天地万物想要长久存续，皆要克制心中贪妄，善待世间众生。岁月不停向前流淌，沧海反复化为桑田，而伽蓝塔的故事，长久留在十方世界的传说之中，提醒每一个听闻故事的生灵，执念与掠夺终会酿成苦难，唯有真诚与尊重，才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