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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47 危崖之上落满轻柔云絮,四河交汇滋养满山灵草 危崖之上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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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纪年,诺亚九州大陆广袤无边,四海八荒云海翻涌,在大陆南方的火之国炎国,国都唤作火城。
整座火城依着赤红的山岩修建,城墙带着淡淡的暖红光泽,城中常年萦绕着温煦的热气,街道两旁生长着不惧火息的赤叶木,枝叶舒展,随风轻轻晃动。
火城之中居住着火族一脉,炎彬便是火族的王子,往后圣界之中,世人还会尊称他为药师琉璃光如来药师佛。
炎彬生得一副端正温润的模样,身形挺拔,一身朱红镶暗金丝纹的短袍,衣料轻薄耐燃,领口与袖口绣着跳动的火焰纹样。
他的眉眼柔和,瞳仁像是熔炼过后的暖玉,面上很少有凌厉之色,性子悲悯仁善,自小就心疼世间受苦的生灵,一心想要寻遍天下草木,辨明药性,救苦救难。
他生在火族,天生便能亲近世间一切火种,却偏偏不爱争伐征战,独独偏爱去往山野之间,俯身端详一株株无名的野草野花。
距离火城遥遥千里之外,便是苍茫浩瀚的东海,东海之下盘踞着古老的龙族,龙族女帝名为龙彤钰,执掌整片东海的浪涛与水族生灵。
龙彤钰膝下有一爱女,封号水馨公主,名唤龙倩兮,世人也唤她龙公主。
龙倩兮常年一袭素白长裙,裙角绣着浅浅淡蓝的水波纹路,长发乌黑如墨,只用一枚莹润的海蓝珠簪松松挽起几缕,余下发丝顺着肩头垂落。
她肌肤莹白似凝霜,眉目清婉,气质如水般柔和,自带一股缥缈出尘的仙气,只是她身中一种难以根治的隐疾,这病藏在经脉深处,平日里看着与常人无异,发作之时,便会寒气侵体,五脏俱冷,浑身酸痛无力,寻遍东海之内所有水族灵药,都难以根除。
这一日,东海龙宫大殿之内,海水在殿外缓缓流动,晶莹的珍珠串联成帘,垂在殿门两侧,珊瑚立柱流光溢彩,无数小鱼穿梭在殿外的碧波之间。
龙彤钰端坐在以万年海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眉宇之间满是忧色,她低头看向立在殿中,微微蹙眉,脸色泛着一丝青白的龙倩兮。
龙倩兮轻轻咳嗽一声,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
“倩兮,你这隐疾,又要发作了吗?”龙彤钰的声音低沉,满是心疼。
龙倩兮缓缓抬眼,望向自己的母亲,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虚弱:“母帝,无妨,只是经脉之中寒意又翻涌上来了,忍一忍,片刻便能平复。”
“忍?你已经忍了许多年岁,东海所有珍藏的灵草、蚌珠、深海神药,本帝都一一给你试过,全都只能暂时压制寒气,无法根除病根。”龙彤钰轻轻抬手,指尖拂过王座的扶手,“本帝听闻,炎国火族的王子炎彬,天生通晓草木灵性,一心寻访百草,辨药救人,或许,他有法子寻到能化解你体内寒毒隐疾的药材。”
龙倩兮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母帝,炎彬王子远在南方火城,相隔千山万水,路途艰险,山林之中毒虫猛兽无数,怎么好劳烦他千里跋涉,来为我寻药。”
“倩兮,你的性命,胜过一切。”龙彤钰目光坚定,“我这就传讯给炎彬,请他前往太行山深处,寻找能够化解你寒疾的灵草。太行山深处草木繁盛,藏着许多世间罕见的灵药,只是那片密林之中,毒蛇毒虫遍地,凶险万分。炎彬心怀悲悯,素来愿意救助受苦之人,想来不会推辞。”
龙倩兮还想再劝,可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她身子一晃,连忙扶住一旁的珊瑚柱,不再言语,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忧虑。
讯息乘着东海的水雾,一路越过江河群山,飞快送到了火城,送到了炎彬的面前。
彼时炎彬正坐在火城城外的一片坡地上,面前铺着宽大的麻布,麻布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十数种刚采摘回来的草木,他正低头,细细分辨每一株草的气味与药性。
一名火族侍从踏着赤红的山石快步跑来,躬身对着炎彬行礼。
“王子殿下,东海龙族女帝传来消息,她的女儿水馨公主龙倩兮身有顽固隐疾,寒毒久居体内难以祛除,听闻殿下通晓百草之妙,恳请殿下去往太行山深处,寻访灵药,医治公主。太行山密林之中,毒物极多,此行万分凶险。”
炎彬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那片带着清香的绿叶,暖玉一般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迟疑,只有温和的悲悯。
“世间生灵受病痛折磨,本就是我想要出手相助之事,龙公主久病缠身,痛苦难言,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侍从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太行山的凶名四海皆知,林中蛇蟒成群,很多毒蛇的毒液剧毒无比,一旦被咬,转瞬之间便会肿胀昏迷,连神仙都未必来得及施救,殿下何必以身涉险?”
炎彬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过身侧一株小小的药草:“草木能救人,亦有草木能解毒,正是因为凶险,山中才藏着罕见灵药。我既然立志尝百草,编撰药典,记录天下药材,便不能畏惧山林之中的危险。若是我不去,龙公主就要常年承受病痛之苦。”
“可是殿下,火城之中还有许多族人期盼着您,若是您出了意外,我们该如何是好?”侍从眉头紧锁,满心不安。
“不必担忧我。”炎彬站起身,将手边已经辨认完毕的草药小心收进背后宽大的竹篓里,竹篓是他亲手编织,内层垫着柔软的干草,用来保护采摘的灵草,“我会小心行事,我去收拾简单的行囊,即刻动身前往太行山。”
说罢,炎彬转身回到自己在火城的居所。
他的居所十分简朴,没有华丽的珍宝,屋子四周的架子上,一层一层摆放着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卷卷空白的竹简,等着他日后记下每一味草药的模样、药性、功效。
炎彬换上一身轻便的朱红短袍,腰间系着一根坚韧的藤条,藤条上挂着装清水的葫芦,还有一把削草药用的石刀,背上背起大大的竹篓。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满屋的草药竹简,在心里默默想着,若是此行能够找到治好龙倩兮的药,他一定要把这一味药,认认真真写进药典之中,留给后世所有需要的人。
辞别了火城的族人,炎彬脚下升起淡淡的火色灵光,御风而起,向着北方太行山的方向飞去。
云雾在他身侧流动,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川,江河如银色丝带缠绕大地,他飞过平原,越过峡谷,一路不停,数日之后,终于抵达了太行山。
太行山巍峨厚重,群山连绵,层层叠叠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星星点点细碎的光斑。
林间常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地上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四处长满不知名的野草、藤蔓,藤蔓缠绕树干,四处蔓延,时不时传来飞鸟的啼鸣,还有不知名小虫细碎的声响。
炎彬缓缓落在林间的空地上,收起御风的灵光,慢慢向前行走,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的草木。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龙公主的病症是寒毒蛰伏经脉,需要药性温润,能够深入经脉,驱散沉寒的灵药,我且慢慢寻找,仔细分辨,不可认错草药。”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弯腰,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或是剥开花朵,观察内里的花蕊,遇到不认识的草木,便会摘下一点,小心放进竹篓,打算之后慢慢品尝药性。
越往密林深处走,四周越是安静,连飞鸟的声音都渐渐稀少,空气之中,慢慢飘来一股淡淡的腥气。
炎彬停下脚步,微微皱眉,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浓密的灌木丛。
“这气味,是蛇腥之气,看来这一片,有不少毒蛇栖息。”
他握紧腰间的石刀,脚步放得更轻,想要绕开这片区域,可就在这时,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
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毒蛇从枯枝败叶之下,藤蔓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有的蛇身翠绿,带着细细黑纹,有的通体漆黑,信子不停吞吐,还有的蛇身带着斑斓的红黄花纹,一条条毒蛇昂起头颅,冰冷的竖瞳牢牢锁定炎彬,口中不断发出嘶嘶的声响。
眨眼之间,数十条毒蛇围拢过来,将炎彬团团围在密林中央,退路全都被封死。
炎彬心中一紧,慢慢后退半步,低声说道:“我只是进山采药,无意惊扰你们栖息,还请诸位退开,不要相逼。”
可这些毒蛇早已被领地之中闯入生人的气息激怒,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语。
一条体型粗壮的黑蛇率先猛地窜起,狠狠咬向炎彬的腰侧。
炎彬急忙侧身躲闪,可周围毒蛇太多,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攻击。
又一条翠色毒蛇腾空而起,咬住了他的小腿,紧跟着,另一条花纹毒蛇缠住他的脖颈,还有数条毒蛇缠上他的手臂。
尖锐的毒牙刺破皮肉,冰凉的毒液飞快注入他的血脉之中。
炎彬挥动石刀,奋力挥砍,想要逼退毒蛇,毒蛇源源不断扑上来,他孤身一人,寡不敌众。
剧痛顺着伤口蔓延全身,毒液飞快流转,他的四肢开始发胀,皮肤一点点浮肿发麻,浑身力气飞速流失,手中的石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腐叶之上。
他踉跄着向前迈出两步,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鲜血顺着咬伤的伤口缓缓渗出来,混着林间潮湿的泥土,身体越来越肿,麻木感从四肢向着心口蔓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浑身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灼烧般疼痛。
毒蛇依旧围在他的身旁,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再次上前攻击。
炎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高声音,向着九天之上高声呼喊。
“西王母,白水香圣公主,求您出手救我!”
西王母白水香居于遥远的昆仑圣境,心怀慈悲,常常留意世间受苦之人,炎彬曾经去往昆仑山拜访,见过白水香,知晓她有救苦的神通。
这一声呼喊穿透林间层层雾气,一直飘向高远云天之上。
昆仑圣境之中,琼楼玉宇坐落在白云之巅,遍地开满圣洁的仙花,白水香一身素色仙裙,坐在瑶台之上,正在翻看一卷仙典。
忽然,她听见了来自太行山深处的求救呼声,眉头轻轻一动,抬眼望向东南方向。
“是火族王子炎彬的声音,他心怀大善,为救治龙族公主深入太行山,身陷毒蛇围困,身中剧毒,性命垂危。”
白水香轻声开口,侧头看向立在身侧,一身青羽的青鸟使者。
青鸟是她最信任的信使,羽翼鲜亮,眼如明珠,通晓万里路途。
白水香抬手,从自己随身的玉盒之中,取出一颗圆润莹白,流转淡淡柔光的解毒仙丹,仙丹香气清润,单单是气息,便能压制世间大部分蛇虫剧毒。
“青鸟,你带上这一颗解毒仙丹,即刻飞往太行山密林,去救炎彬。林中毒蛇凶悍,你抵达之时,驱散群蛇,将仙丹送入他口中,救他性命。”
青鸟轻轻振了振青碧色的翅膀,微微低头,清脆的声音响起:“尊圣公主之命,青鸟这就动身。”
青鸟衔住那颗仙丹,小心翼翼托在喙间,双翅一展,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破昆仑的云海,向着太行山飞速赶去。
片刻之后,青鸟已经盘旋在太行山这片密林的上空,它在云层之间来回盘旋,乌黑明亮的眼睛向下仔细张望,寻找炎彬的踪迹。
下方林木浓密,到处都是交错的枝桠,青鸟一圈一圈低空盘旋,终于看见了落叶堆里,浑身肿胀,奄奄一息的炎彬,还有围在他四周嘶嘶吐信的毒蛇。
青鸟一声清亮啼鸣,俯冲而下。
那些毒蛇听见青鸟的鸣啼,感受到来自圣境使者的神圣气息,一瞬间全都慌乱起来。
“嘶——嘶——”
原本凶狠围堵炎彬的毒蛇纷纷慌乱散开,争先恐后钻回灌木丛、石缝与落叶之下,不敢继续停留,转眼之间,四下的毒蛇全都逃得干干净净,密林之中,终于安静下来。
青鸟落在炎彬的身旁,轻轻低下头,小心将口中衔着的仙丹,慢慢送入炎彬的嘴唇之间。
仙丹入口,温润的药力立刻化开,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药力在血脉之中缓缓散开,一点点中和肆虐的蛇毒,炎彬原本混沌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沉重肿胀的身体,痛感一点点消退。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之中,看见了身旁羽翼青翠的青鸟。
炎彬心中又惊又喜,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道谢。
“多谢青鸟,多谢西王母白水香圣公主搭救……”
他方才张开嘴巴,还没有说完这句话,那颗刚刚吞入腹中,还没有完全消融的仙丹,竟顺着他张开的嘴唇,轻轻滑落,掉落在身下湿润肥沃的泥土之中。
青鸟歪了歪脑袋,静静看着落在泥土里的仙丹。
炎彬心里一慌,想要伸手去捡拾,可身子尚且酸软无力,动作慢了一步。
仙丹落在泥土之上,不过短短片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仙丹落在土里的地方,泥土微微松动,一点嫩绿的嫩芽破土而出,飞快生长,抽出细细的茎秆,向上舒展,长出几片尖尖的绿叶,在植株最顶端,慢慢结出一颗圆润赤红的珠状果实,和原本那颗仙丹,模样一模一样,光泽也分毫不差。
青草静静立在腐叶之间,红珠在枝叶顶端,在林间微弱的天光之下,微微发亮,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之中散开。
炎彬睁大双眼,定定看着这株凭空长出来的奇异小草,满心惊奇。
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凑近,鼻尖凑近草叶,细细闻着草木的香气。
一股清清凉凉,带着柔和暖意的香气涌入鼻腔,方才残留在身体里面,还没有完全消散的余痛,一瞬间彻底消失,四肢不再浮肿麻木,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上。
炎彬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顶端那颗红色珠果。
“原来仙丹落入泥土,化作了这一株青草,这株草,居然同样拥有解毒疗伤的奇效,蛇毒带来的疼痛,全都消去了。”
他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欣喜,仔细打量这株草的形态,三片叶子托着顶端一颗红珠,模样独特,极好辨认。
炎彬笑着自言自语:“这草顶端顶着一颗红珠,如同头顶宝珠,不如我便叫它头顶一颗珠。日后我将它记入药典,若是再有旁人被毒蛇咬伤,寻到这株草,便可拿来解毒救命。”
青鸟站在一旁,轻轻扑扇翅膀,清脆出声:“炎彬,仙丹本是圣公主所赐灵物,落地化草,乃是天意,让这一味灵药留在世间,惠及众生。”
炎彬转头看向青鸟,郑重拱手:“今日若非你前来相救,我早已丧命于此,这份恩情,炎彬铭记在心。我定会好好记住头顶一颗珠的样貌药性,把它传给世间所有人,不让这救命的草木埋没在深山之中。”
青鸟微微点头:“圣公主知晓你心怀大慈,愿意舍身寻药救人,才命我送来仙丹。你且继续寻访灵药,万事多加小心,我要返回昆仑,向白水香圣公主复命了。”
“好,一路平安,替我向西王母圣公主转达谢意。”炎彬说道。
青鸟振起青碧的翅膀,扶摇直上,穿过层层林间雾气,向着高空云海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林间又只剩下炎彬一人,他站起身,走到那株头顶一颗珠的旁边,蹲下身,拿出腰间的石刀,小心地挖取几株同样的幼苗,轻轻放进自己的竹篓里面,细心保护。
“这是救命的良药,我带一些回去,也看看能不能移栽培育,以后更多人可以用到它。”
他收好草药,继续向着太行山更深处缓步前行,依旧仔细搜寻能够化解龙倩兮体内沉寒隐疾的灵草。
一路上,他又遇见许许多多不同的草木,有的尝起来甘甜温润,有的入口苦涩辛辣,每一次品尝,他都十分谨慎,一点点试探药性,将草木的模样、味道、作用,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回到火城之后,一一写在竹简药典之上。
几日之后,炎彬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涧旁,找到了一味难得的温性灵草,此草生于寒泉之侧,却自带温和阳气,能够缓缓渗入经脉,驱散经年累积的沉寒,正好对应龙倩兮的病症。
炎彬小心翼翼采摘足够的灵草,妥善安置在竹篓之中,不再多做停留,御风动身,去往东海龙宫。
一路乘风破浪,不多时,炎彬落在东海龙宫之外的海面之上,水波分开,引着他走入龙宫大殿。
龙彤钰依旧坐在海玉王座之上,龙倩兮立在一旁,脸色淡淡发白,正在静静等候消息。
看见炎彬一身风尘,背着竹篓走入大殿,龙倩兮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在炎彬的身上,轻声开口。
“炎彬王子,你真的来了,太行山一路,可还平安?”
炎彬对着龙彤钰与龙倩兮微微躬身行礼,温和笑道:“路上遭遇凶险,幸得贵人搭救,得以平安寻药归来。我已经寻到可以慢慢化解公主体内寒毒隐疾的灵草,坚持按时服用,寒毒便会一点点消散。”
龙彤钰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愁容散去大半:“太好了,有劳王子以身涉险,前往深山采药。倩兮,你快谢过炎彬王子。”
龙倩兮向着炎彬轻轻屈膝一礼,素白的裙摆如水波一般漾开:“多谢王子费心,为我奔赴险地,寻来灵药,倩兮心中十分感激。”
“不必道谢,救死扶伤本就是我心中所愿。”炎彬将竹篓打开,取出那一份温性灵草,还有几株头顶一颗珠,放在大殿的玉案之上,“这一味是主治你寒疾的主药,每日取少许,以东海温泉水慢煎服用,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另外这一味草名叫头顶一颗珠,是我在山中遇险之时所得,可解蛇虫剧毒,你留在龙宫,万一水族有人被毒物所伤,也可以拿来应急。”
龙倩兮凑近玉案,目光落在那株顶着红珠的青草上,好奇问道:“头顶一颗珠?这名字好生特别,它背后还有故事吗?”
炎彬便坐在一旁,慢慢将自己被毒蛇围困,西王母派青鸟送来仙丹,仙丹落地化草的经过,细细讲给龙倩兮和龙彤钰听。
龙倩兮静静听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轻声说道:“原来这一株小小的草药,藏着这样一段奇遇,是上天留给世人的救命良方。王子愿意亲口试药,记下药性,真的很了不起。”
“草木不会说话,世人不知它是良药还是毒物,总要有人先去分辨。”炎彬淡淡说道,“世间病痛无数,我想走遍四海八荒,尝遍百草,写下完整的药典,让后世之人,知道什么草可以救人,什么草含有剧毒,少一些无辜之人因为不识草木而受苦丧命。”
龙彤钰看着炎彬,郑重开口:“火族王子心怀苍生,胸襟宽广,实在难得。若是日后你去往四海各处采药,但凡路过东海地界,龙宫永远欢迎你落脚歇息,东海所有水族,都会为你提供方便。”
“多谢龙族女帝厚待。”炎彬含笑应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炎彬留在东海龙宫,每日陪着龙倩兮,看着她按时服用煎好的药草,观察她身体的变化,随时调整药量。
龙倩兮每日服药,体内盘踞多年的寒毒一点点化开,原本时常冰冷发疼的经脉渐渐回暖,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身上的无力虚弱之感慢慢褪去。
闲暇的时候,龙倩兮常常陪着炎彬说话。
他们会一起站在龙宫的露台,看着外面海浪翻涌,成群的游鱼穿梭碧波。
龙倩兮会和他讲东海之下,珊瑚林、深海秘境、万年珍珠蚌的故事。
炎彬会和她讲山川之中,各种各样奇异花草,林间走兽,云雾奇峰的景色,讲他想要编撰药典的心愿。
“我见过神农山,那一处地方极好。”一日闲谈之时,龙倩兮轻声说道,“神农山有四河九山二十八峰,荆棘荒草遍布山野,常年云雾缥缈,苍松古树满山生长,悬崖峭壁错落连绵,常有白耳猕猴,在树枝之间攀跃嬉戏,安静又清幽。”
炎彬眼睛微微一亮:“神农山?听你描述,那里草木品类定然繁多,正好适合我长久居住,安心辨识百草,整理药典。”
龙倩兮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若是你愿意,等我的隐疾完全痊愈之后,我可以陪你去往神农山。我厌倦了龙宫里面繁复的礼节,也想看看群山云海,陪你一同看遍山野草木,远离纷争,不问世间繁杂琐事。”
炎彬望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缓缓点头:“若是你愿意同往,自然甚好。神农山清幽安静,没有战火纷争,没有朝堂俗事,我们可以在山间搭建简单草屋,白日进山辨识草药,夜里看山间星月云雾,安安静静度日。”
日子缓缓流淌,持续服用灵草许久之后,龙倩兮体内沉积多年的隐疾终于彻底痊愈,寒毒尽数消散,再也不会被病痛折磨。
龙倩兮站在龙宫露台之上,张开双臂,感受着海风拂过裙摆,她转头看向炎彬,眉眼之间满是轻松欢喜。
“炎彬,我再也不会被寒疾折磨了,我感觉浑身轻盈舒畅。”
“太好了,总算不负进山采药的一番辛苦。”炎彬看着她,由衷为她高兴。
龙倩兮转身去向龙彤钰辞行。
龙彤钰看着自己痊愈的女儿,心中欢喜,也知晓女儿向往山野自由,没有强行挽留。
“你自小困在东海深海龙宫,如今病痛痊愈,想要去往神农山游历隐居,母帝不拦你。只是你在外,万事小心,若是想念东海,随时可以回来。”
“我知道了,母帝。”龙倩兮抱住龙彤钰,轻声道别。
辞别东海龙族,炎彬和龙倩兮一同动身,向着神农山出发。
一路翻过山岭,跨过河流,终于来到了神农山。
站在神农山外围,抬眼望去,连绵二十八座山峰层层叠叠,九座主山巍峨耸立,四条清冽的河流缠绕群山,向着远方流淌。
山间到处生着茂密的荆棘野草,苍劲古老的青松扎根在崖壁之上,云雾常年在山谷之间飘荡,时而浓,时而淡,将山峰半遮半掩。
陡峭的悬崖一处连着一处,岩石参差,形态各异,偶尔能听见远处林间传来吱吱的轻响,一只只白毛长耳的猕猴,在高高的古树枝干之间跳跃攀援,看见来人,便停在树枝上,歪着头远远观望,不多时,又蹦跳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龙倩兮站在一座最高的峰顶,也就是神农山主峰之巅,一身素白长裙随风轻轻飘拂,她静静站着,望向无边无际翻涌流动的云海,远处群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炎彬站在她身侧,背上依旧背着他的竹篓,目光温柔地看着这片山野。
“这里真美,云雾不绝,草木无穷无尽。”龙倩兮轻声感叹。
“是啊,往后,这里便是我们长久落脚的地方。”炎彬说道,“我们先寻一处向阳平缓的地方,搭建两间茅草屋,开辟一小块空地,用来移栽收集来的药草。”
他们寻到一处背靠青松,临近山泉的平缓坡地,一同动手,砍取柔韧的茅草、结实的树干,搭建草屋。
龙倩兮熟悉水系灵力,引来山泉活水,绕着草屋流淌,浇灌土地。
炎彬进山,寻来许多药草幼苗,在屋前开辟药圃,把头顶一颗珠,还有许许多多别的草药,一一栽种下去。
白日里,炎彬便带上石刀与竹篓,去往群山沟壑之间,四处寻访百草,仔细品尝、记录药性,将每一味草药的样貌、功效、禁忌,认认真真刻在竹简之上,一点点积攒,编撰药典。
龙倩兮时常陪着他一同进山,她熟悉山川水气,能够分辨泉眼方位,提醒他哪里有湿瘴,哪里的崖壁容易滑落。
遇到溪流拦路,她可以唤来流水,平稳渡河;遇到山风狂暴,她便能引动水汽,化作薄雾,稳住身形。
有时候,炎彬遇到拿不准药性的陌生草木,会微微迟疑,转头看向身侧的龙倩兮。
“倩兮,这一株草,叶片奇特,香气古怪,我不知道它是良药还是毒物,我打算轻轻尝一点点,试探药性。”
龙倩兮便会微微蹙眉,轻声劝道:“你千万要小心,不要一次吃下太多,若是感觉身体不适,立刻停下,我这里备着之前留下的头顶一颗珠,还有别的解毒草药。”
“我晓得,我会万分谨慎。”炎彬笑着应下,摘起一小片叶片,轻轻放在舌尖。
若是药性平和,他便细细记下滋味和效用;若是带着轻微毒性,他便立刻吐掉,服下解毒草药,在竹简上写明这草有毒,不可随意服用。
每一次记录完毕,回到草屋之中,两人会坐在屋前的青石上,看着落日染红天边云雾,彼此闲谈。
龙倩兮常常看着炎彬铺在石桌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竹简,轻声问道:“炎彬,你日复一日进山尝草,记下这些药典,你心中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炎彬望向远处层层云雾笼罩的山峰,缓缓开口:“我不求珍宝,不求盛名,也不想争夺四海之中的权势。世间凡人、各族生灵,生来都会遭受病痛折磨,很多人本可以活下去,却因为不认识草药,找不到解药,白白承受苦难,甚至丢掉性命。我把百草的真相记录下来,等到后世之人拿到这部药典,就知道该用什么草疗伤,避开什么毒草。哪怕我不在他们身边,草木也可以替我救人。”
龙倩兮安静听着,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你救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你是想把治病的法子,留给往后千千万万受苦的生灵。当初你在太行山被毒蛇围困,仙丹落地化作头顶一颗珠,也是冥冥之中的道理,救人的善意,不会因为意外消散,反而会化作长存世间的生机。”
“正是如此。”炎彬看向她,“善意和生机,就像这山野里的草木,只要种下根,哪怕遭遇风雨磨难,也能生根发芽,继续延续下去。仙丹跌落泥土,没有消失,变成灵药;我们的善意若是坚持下去,也会留下长久的益处。”
偶尔,会有附近山中居住的山野族人,听闻神农山住着一位懂草药的王子,带着病痛前来求助。
有的族人被毒虫咬伤,肿胀疼痛;有的族人受寒久咳,身体虚弱;有的孩童身上长了疮疹,啼哭不止。
每一次有人前来,炎彬都会放下手中的竹简,耐心问诊,从药圃采摘合适的草药,教他们煎煮服用,龙倩兮就在一旁帮忙研磨药草,打来干净山泉。
山野族人痊愈之后,常常会送来山中采摘的野果、晒干的兽肉,向他们道谢。
一名年迈的山民,病愈之后,捧着一捧饱满野枣,送到草屋门前,对着炎彬深深躬身。
“炎彬殿下,多亏了你给的草药,我的腿伤才能好转,我们山里人,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炎彬连忙上前扶起老人,温和说道:“不必报答我,草药本就生长在这片山里,本就是世间万物共享的生机。你若是记住这味草长什么样子,日后你的亲人邻居受伤,你也可以用它救人,便是最好的回报。”
老人愣了愣,随后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我会把草药的样子讲给村里所有人听,教大家辨认。”
看着老人欢喜离去的背影,龙倩兮侧过头,对着炎彬说道:“你看,善意就这样一点点传出去了,从你传给山民,山民再传给更多族人。”
炎彬微微一笑:“草木无言,人心有暖,这便是我想要看见的光景。”
岁月就在神农山的云雾、山泉、草木之间缓缓流淌,没有外界的纷争喧嚣,没有朝堂的繁杂规矩。
四河的流水常年叮咚流淌,二十八座山峰的云雾朝起暮散,白耳猕猴依旧日日在古松之间跳跃嬉戏,荆棘野草年年枯荣,一批又一批草药在药圃之中生根、抽芽、开花。
炎彬的竹简越积越多,一卷一卷,整齐堆放在草屋之内,一部浩大的药典慢慢成型,上面记满天下百草的样貌、药性、用法、禁忌,其中,也清清楚楚写着头顶一颗珠的来历与功效。
龙倩兮的身体一直康健安稳,她时常独自登上主峰高高的山巅,一身白裙临风而立,静静眺望翻涌的云海,看着朝阳从群山之后升起,又看着落日沉进云涛深处。
有时候炎彬处理完竹简,寻上山峰,走到她的身侧,陪着她一起看云海。
“你又在看什么?”炎彬轻声问。
龙倩兮望着漫山云雾,轻轻开口:“我在看这片山野的生生不息,春生秋枯,云来雾去,万物自有它的规律。当初我困在龙宫,被隐疾缠身的时候,只觉得日子漫长冰冷,从没想过,能在这样一座山里,安安静静看云,看草木生长。”
“病痛会消散,苦难会过去,只要心怀生机,处处都有出路。”炎彬缓缓说道,“当初我在太行山毒蛇堆里,以为自己就要死去,谁能想到,一颗落地的仙丹,会长成救人的灵草。很多事情看着是绝境,内里,藏着新生的机缘。”
龙倩兮转头看向他,眉眼柔和:“这便是你一直想要告诉世人的道理,对不对?苦难不是终点,心存悲悯,守住善意,绝境之中,也能生出可以救赎世人的生机,就像落在泥土里的仙丹,哪怕脱离原本的模样,依旧可以化作救人的草药。”
“没错。”炎彬望向连绵无尽的神农群山,声音平和悠远,“百草有灵,人心向善,这便是世间最珍贵的道理。我们不去争夺名利,不去介入世间纷争,只守着这片神农山,守着药草,守着这部药典,让救人的生机,一直留存下去。”
风从山谷之间吹上来,拂动两人的衣袂,云雾在他们身侧缓缓流动,远处的山泉叮咚作响,林间隐约传来白耳猕猴清脆的啼声。
他们就这样留在神农山,日出进山辨药,日落归屋整理竹简,看四季轮转,草木枯荣,远离四海八荒所有的喧嚣纷扰,安安静静,相伴隐居于此。
炎彬依旧日复一日继续寻访百草,完善药典,他的名字,还有他尝百草救人的故事,慢慢顺着山民的口,向着四海九州悄悄流传,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圣界之中,世人感念他救苦渡厄的大善,尊称他为药师琉璃光如来药师佛。
而神农山的四河九山二十八峰,永远藏着无尽草木与缥缈云雾,那株从仙丹化生而来的头顶一颗珠,年年在山间发芽生长,静静等候着每一个需要它救助的世人,把绝境之中生出生机的道理,借着一片又一片绿叶,一粒又一粒红珠,长久留在诺亚九州大陆的天地之间。
世间众生来来往往,会有人踏入神农山,寻药、读典,读懂藏在百草之中的悲悯,读懂一件看似不幸的意外,也可以变成惠及万千生灵的善果。
不必追逐显赫的权位,不必执着一时的得失,心怀慈悲,坚守本心,哪怕身陷险境,善意也能落地生根,长出生生不息的希望,这便是山野百草,云雾群山,还有炎彬与龙倩兮,一同守在神农山,留给这世间永恒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