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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46 蛮疆筑舍朝夕与共 蛮疆筑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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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刚刚分开不久,山川河流都还没有完全成形,大地之上弥漫着混沌的雾气。那时候的世界和现在完全不同,天空中有九轮太阳轮流升起,大地上有无数奇异的生灵在行走,龙族住在深海之下,鸟族翱翔在九天之上,人族刚刚从泥土中站起,神农氏还在教人们辨认百草。
弱水是一片非常可怕的水域,传说那里连一片羽毛都会沉下去,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漂浮。天界公主瑶姬因为爱上了应龙,触犯了天条,被永远囚禁在弱水之下。在那暗无天日的清水渊底,她生下了一个女婴,取名水千颜。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阳光,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像清晨透过薄雾的第一缕光,她的长发如墨般漆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在弱水底生活了整整十二年,身边只有母亲瑶姬和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十二岁那年,水千颜正在渊底独自游弋,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片白光。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僧人,闭着眼睛盘腿坐在水底,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弱水竟然无法将他吞没。水千颜从未见过外人,她好奇地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僧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他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孩,轻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水千颜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我叫水千颜,我一直住在这里。你是谁?你为什么不会沉下去?"
僧人微微一笑,说:"我叫伽蓝,来自佛门。我本在修行,却被一只孔雀巨兽吞入腹中,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
水千颜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是从外面来的?外面是什么样的?"
伽蓝看着她渴望的眼神,心中一动。他伸出手,掌心升起一团温暖的光,将水千颜笼罩其中。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高山,有大海,有鲜花,有阳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水千颜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离开这片死亡之地。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母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伽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你的母亲希望你活下去,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这里。"
水千颜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伽蓝握住她的手,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他们破开弱水,来到了水面之上。那是水千颜第一次看见天空,第一次看见太阳,她呆呆地站在岸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伽蓝将她带到了昆仑山脉的陀华山。那里有一棵巨大的寒梨树,每到春天就会开出满树洁白的花朵,花瓣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雪。他们在寒梨树下建了一间小屋,一起生活了三年。
这三年是水千颜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学会了说话,学会了笑,学会了辨认各种花草树木。伽蓝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打坐冥想,告诉她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有一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寒梨树的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水千颜坐在树下,忽然问伽蓝:"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伽蓝正在煮茶,闻言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他说:"千颜,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身负佛门使命,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我答应你,十年之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如果缘分还在,我会回来娶你。"
水千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你真的会回来?"
伽蓝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半块莲花形状,通体碧绿。他将玉佩挂在她的脖子上,说:"这是信物。十年后的今天,你在这棵寒梨树下等我。"
水千颜紧紧握住那半块玉佩,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等你的。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都会等。"
伽蓝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说话。第二天清晨,他离开了陀华山,从此音讯全无。
十年转瞬即逝。水千颜已经长成了一个绝美的女子,她的容貌让天地失色,她的气质清冷如月。她每天都在寒梨树下等待,看着花开花落,看着四季更替。
然而等来的不是伽蓝,而是孔雀明王。
孔雀明王是魔界至尊,他的真身是一只巨大的孔雀,展开尾羽时遮天蔽日。他化为人形时,是一个俊美到近乎妖异的男子,身穿华丽的孔雀羽衣,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那一天,孔雀明王降临陀华山,他看着站在寒梨树下的水千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说:"你就是龙族公主水千颜?跟我走吧,做我的王妃。"
水千颜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孔雀明王笑了:"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很快你就会认识了。我告诉你,那个叫伽蓝的僧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水千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孔雀明王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他已经被我困住了,今生今世都别想出来。你等他是等不到的,不如跟我走,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水千颜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说:"我不信。就算他真的回不来,我也不会跟你走。"
孔雀明王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黄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他就是尧帝旭尧,当时还只是一个部落的首领。
旭尧走到水千颜身边,对孔雀明王说:"这位姑娘不愿意跟你走,你何必强求?"
孔雀明王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又是谁?敢管我的事?"
旭尧不卑不亢地说:"我叫旭尧,这片土地上的子民都归我管。在我的地盘上,没有人可以强迫别人做任何事。"
孔雀明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旭尧。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他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水千颜看着旭尧,心中百感交集。旭尧对她微微一笑,说:"姑娘受惊了。我看你一个人在此,想必有什么难处。如果不嫌弃,可以随我回去,我会保护你。"
水千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她知道,孔雀明王不会就此罢休,她需要力量,需要盟友。
从那以后,水千颜和旭尧渐渐熟识。旭尧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他立志要统一大亚五洲,让各族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水千颜被他的理想和担当所打动,两人在朝夕相处中产生了感情。
然而,孔雀明王并没有放弃。他再次降临,这一次他带来了整个鸟族的军队。他对水千颜说:"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水千颜站在城楼上,俯视着下方的孔雀明王,冷冷地说:"我说过,我不会跟你走。"
孔雀明王仰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愤怒取代。他说:"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战一触即发。五族联盟——龙族、人族、神农族、狐族和鹿族,共同对抗鸟族。水千颜在这场大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她唤醒了体内沉睡的龙族血脉,化身为一条巨大的金龙,翱翔天际,与孔雀明王展开殊死搏斗。
战斗中,银狐公子为了保护水千颜,挡下了孔雀明王致命的一击。银狐公子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他是北极紫薇大帝的化身,性格清冷孤傲,但内心深处却藏着对水千颜深深的爱意。
他倒在血泊中,水千颜飞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银狐公子看着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然微笑着说:"千颜,不要哭。能够为你而死,我心甘情愿。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未来。"
水千颜泪如雨下:"你不要死,我求你不要死……"
银狐公子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说:"记住,一个女人心狠最重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每天面对一幕幕上演的残酷争斗,你必须时刻清醒着,心狠去面对。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永远闭上了眼睛。
水千颜抱着银狐公子的尸体,仰天发出一声悲鸣。那一声悲鸣中蕴含着无尽的悲痛和愤怒,她的力量在那一刻达到了巅峰。她再次冲向孔雀明王,金龙之躯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孔雀明王死死缠住。
最终,孔雀明王被击败,被囚禁在暗夜苍穹的苍梧之渊下。五族联盟取得了胜利,旭尧统一了大亚五洲,成为了受人敬仰的一代明君。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水千颜在整理战利品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秘密——孔雀明王的体内,竟然藏着半块莲花玉佩,和她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真相——孔雀明王就是伽蓝,就是她等待了十年的那个人。
水千颜跌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想起伽蓝离开时的承诺,想起他在寒梨树下的温柔,想起他掌心的温暖。原来他一直没有忘记她,只是被孔雀巨兽的力量所控制,失去了自我。
她来到苍梧之渊,站在深渊边缘,对着下方喊道:"伽蓝!我知道是你!你听见了吗?我是千颜!"
深渊下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千颜……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水千颜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从那以后,水千颜成为了东海龙族的女帝。她治理有方,龙族在她的统治下繁荣昌盛。但她的心却再也没有快乐过。她常常独自一人来到陀华山的寒梨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旭尧娶了鹿仙女为妻,他们过得很幸福。水千颜去参加他们的大婚典礼,看着旭尧和鹿仙女相视而笑的样子,她竟然笑了。她在心中默默地说:"旭尧,你终于成为了你想成为的人。我以为我会心痛,可是我没有。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她想起孔雀明王曾经说过的话:"三世情殇终须有,只是缘份未至时。"原来这句话,从一开始就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多年以后,水千颜在陀华山上建了一座塔,取名伽蓝塔。她搬进塔中,从此不再过问世间事务。她每日诵经礼佛,为伽蓝超度,也为银狐公子祈福。
有一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僧人来到塔前。水千颜打开门,看见他的一瞬间,愣住了。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她仍然认出了他——是伽蓝。
伽蓝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和思念。他说:"千颜,我回来了。"
水千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她轻声说:"你老了。"
伽蓝苦笑:"是啊,我们都老了。"
水千颜侧身让他进来。两人在塔中相对而坐,就像多年前在寒梨树下一样。伽蓝说:"我被孔雀巨兽吞噬后,失去了记忆,变成了孔雀明王。直到被你击败的那一刻,我才恢复了自我。这些年,我一直在苍梧之渊下忏悔。"
水千颜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银狐公子死了,为了救我。"
伽蓝低下头:"我知道。是我害了他。"
水千颜看着窗外的寒梨树,说:"伽蓝,我不怪你。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命运。我们都被命运捉弄了。"
伽蓝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千颜,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度过余生吗?"
水千颜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她说:"一世吻过鲜花,二世吻过露水,三世吻上刀刃。所有的深情、欢笑、泪痕,我都痛快去承认。春夏秋冬,深夜和清晨,我们都用力去生存。既然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那就一起走完剩下的路吧。"
从那天起,伽蓝留在了伽蓝塔中,陪伴着水千颜。他们不再谈论过去,也不再追问未来,只是静静地守着彼此,守着那棵寒梨树,守着岁月静好。
很多年过去了,寒梨树依然每年春天开花,花瓣如雪般飘落。伽蓝塔矗立在陀华山上,见证着这段跨越三生三世的传奇。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爱情是不容许半点背叛的,但有时候,所谓的背叛并非出自本心。真正的爱情,是即使经历了误解、伤害和分离,依然能够在命运的安排下重新相遇,用余生去弥补曾经的遗憾。心狠不是冷酷无情,而是在残酷的世界中保持清醒,保护自己,也保护所爱之人。所有的苍老、稚嫩、执着、单纯,到头来都归于平静,唯有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历经岁月流转,依然温暖如初。
深秋的昆仑山,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寒梨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像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水千颜坐在树下,手中握着那半块莲花玉佩,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玉佩上细密的纹路。伽蓝离开已经三个月了,她每天都在这里等,从清晨等到日暮,从花开等到叶落。她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她的。可是等待的日子太漫长了,漫长得像永远没有尽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枯叶,漫无目的地沿着山间小径往前走。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水波纹,走动时像水波荡漾。她的长发只用一根素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清瘦。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像清晨透过薄雾的第一缕光,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那棵寒梨树下,不想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发呆。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陀华山的后山。这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细语。竹林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四周的青山和天上的流云。水千颜小时候常来这里,因为这里足够安静,安静得能让她忘记等待的煎熬。她走到湖边,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将双脚浸入湖水中。湖水冰凉刺骨,她却觉得这寒意刚刚好,能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水千颜警觉地抬起头,只见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白衣男子。
那一瞬间,水千颜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雪山上孤立的青松,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到极致的气息。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他的面容清俊得近乎完美,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像冬日里初绽的梅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是淡淡的银灰色,像冬日清晨笼罩在湖面上的薄雾,又像深夜里最遥远的那颗星辰,清冷、疏离,却又藏着说不尽的寂寥。
他的长发如墨色瀑布般垂在身后,没有束起,任由山风吹拂,几缕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那白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像初雪落在梅花枝头的那种白,衣料上隐隐有银线绣成的狐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他的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的形状是一只蜷缩的狐狸。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竹林边缘,看着湖边的水千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艳,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片落叶,一朵浮云,一阵掠过山巅的风。
水千颜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裙摆,小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白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像雪落在琴弦上的声音:"我叫雪王。你也可以叫我银狐公子。"
"雪王?银狐公子?"水千颜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觉得有些奇怪,"你是神仙吗?"
银狐公子微微抬眸,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让整个昏暗的竹林都明亮了几分。他说:"算是吧。我来自北极,是紫薇大帝的化身。此次下凡,是为了寻找一件失落的法宝。"
水千颜睁大了眼睛,淡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惊讶:"紫薇大帝?那不是传说中掌管北极星辰的星神吗?"
银狐公子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湖边,在她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湖面上。他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传说也好,神话也罢,都不过是世人的想象。我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世间游荡了千年,早已忘记了神仙和人有什么区别。"
水千颜听出了他话中深藏的寂寞,心中莫名一动。她在他对面坐下,抱着膝盖,轻声问道:"你也很孤独吗?"
银狐公子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她。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能听懂他话中的深意。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呢?你看起来也不快乐。"
水千颜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半块莲花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边缘。她说:"我在等一个人。他叫伽蓝,是一个僧人。他答应我十年后会回来娶我,可是他已经走了三个月了。我很想他,也很怕他不回来了。"
银狐公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将两人的倒影揉碎又拼合。
水千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认真地说:"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我一个人,很闷。"
银狐公子看着她清澈的淡金色眼眸,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湖边,谁也没有说话。奇怪的是,水千颜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好像这个清冷的男子身上有一种力量,能够抚平她心中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她看着湖面上的涟漪,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朵,听着竹叶的沙沙声,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斜,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湖面上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水千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你知道吗?我从小生活在弱水底下,十二岁才第一次看见天空。"
银狐公子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她:"弱水?那是连羽毛都会沉下去的死亡之地。你居然能在那里生活十二年?"
水千颜苦笑了一下,说:"因为我母亲是天界公主瑶姬,我身上流着龙族的血。弱水虽然可怕,但还淹不死我。只是……"她顿了顿,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那里太黑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阳光了,是不是这辈子都要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银狐公子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说:"那你现在看见了阳光,看见了山川河流,看见了花草树木,应该感到庆幸。"
"我是庆幸的。"水千颜说,"可是我也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梦,害怕一觉醒来,我又回到了弱水底下,周围还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银狐公子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他的指尖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冬夜里最温柔的月光,又像北极天空中永不熄灭的极光。他将那团光轻轻递到水千颜面前,说:"拿着这个。这是我北极的星光,采集了千年雪域最纯净的星辰之力。它可以驱散黑暗。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握着它,就不会再害怕。"
水千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那团光。她惊讶地发现,那团光竟然是实体的,像一颗小小的水晶,温润而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她握紧那团星光,抬头看着银狐公子,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
银狐公子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不必谢我。你我都是有故事的人,能在这昆仑山中相遇,便是缘分。"
水千颜握紧手中的星光,那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她冰冷的心也变得温暖起来。她忽然问道:"你要找的法宝,是什么?"
银狐公子说:"是一面镜子,名叫'照心镜'。传说它可以照见人的本心,让人看清自己真正的模样。我找了它三百年,走遍了九洲四海,始终没有找到。"
"为什么要找它?"水千颜好奇地问。
银狐公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水千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寂寥:"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是北极的紫薇大帝?是雪域的雪王?还是这个在人间游荡的银狐公子?有时候我会混淆,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里,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太多的王朝兴衰,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魂野鬼,无处可归。"
水千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他活了千年的感受,但她知道那种迷失自我的滋味。在弱水底下的十二年,她也曾经无数次问自己,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看着银狐公子寂寥的侧脸,轻声说:"也许,你不需要镜子也能找到答案。答案不在镜子里,在你心里。你觉得自己是谁,你就是谁。"
银狐公子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她。他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说:"你说得对。也许我一直在寻找的,从来都不是那面镜子,而是一个能够听懂我说话的人。"
水千颜脸红了,低下头说:"我……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我懂得不多。"
银狐公子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中某处冰封已久的地方,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站起身,说:"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水千颜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舍地说:"你还会再来吗?"
银狐公子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说:"如果缘分未尽,我们自会再见。"
说完,他转身走进竹林。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竹林深处。水千颜站在原地,握着那团星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山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她却觉得掌心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那天晚上,水千颜躺在小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将那团星光放在枕边,看着它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整间屋子都照亮了。她想起银狐公子清冷的面容,想起他银灰色的眼眸,想起他递给她星光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像含了一颗青梅。
她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看见银狐公子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地里,周围是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落在他的白衣上,落在他墨色的长发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冰雪雕琢的神像。他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比漫天雪花都要温柔。他说:"千颜,记住,一个女人心狠最重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每天面对一幕幕上演的残酷争斗,你必须时刻清醒着,心狠去面对。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水千颜从梦中惊醒,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枕边的星光上,那团星光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和昨晚一模一样。她坐起身,握着那团星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这一次分别,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从那天起,水千颜经常会去后山的竹林。有时候她能遇见银狐公子,有时候遇不见。但每一次遇见,他们都会坐在湖边聊很久。银狐公子会给她讲北极的故事,讲雪域的风景,讲极光照亮夜空时的壮丽,讲冰川下沉睡的古老生灵。水千颜则会给他讲弱水底下的生活,讲她和伽蓝在陀华山的三年时光,讲寒梨树开花时的美丽。
他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水千颜发现,银狐公子虽然外表清冷孤傲,但内心其实很温柔。他会记得她喜欢喝什么茶,会在她冷的时候默默为她披上外衣,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说,却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有一天,夕阳西下,湖面上铺满了金色的波光。银狐公子忽然问:"千颜,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助,你会帮我吗?"
水千颜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会。你是我的好朋友。"
银狐公子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水千颜看不懂的悲伤。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为了救你而牺牲,你会记得我吗?"
水千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说:"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会牺牲?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银狐公子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水千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想叫住他,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从那以后,银狐公子再也没有出现过。水千颜等了很久,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始终没有再来。她去了竹林深处的那个湖泊,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那块石头上,等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等到日暮,等来的只有呼啸的山风和飘落的竹叶。
水千颜不知道的是,银狐公子在那次分别之后,就离开了昆仑山。他去了很多地方,寻找那面照心镜,也寻找着能够保护水千颜的力量。因为他早已通过星辰的轨迹预见了未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孔雀明王会逼婚,五族会联盟,而水千颜将会身处风暴的中心,面临生死考验。
他必须做好准备。他必须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在关键时刻保护她,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多年以后,当水千颜成为龙族女帝,当五族联盟与鸟族的大战爆发,当孔雀明王的利爪即将落下,当银狐公子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水千颜终于明白了他那天问话的含义。
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原来,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做好了为她牺牲的准备。
水千颜抱着银狐公子渐渐冰冷的身体,泪如雨下。她想起那个深秋的午后,想起竹林深处的湖泊,想起他递给她的那团星光,想起他清冷的笑容,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银狐公子,你说过,如果缘分未尽,我们自会再见。"水千颜哽咽着说,"可是你为什么骗我?你说好要再见的……"
银狐公子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也许在梦中,他回到了北极的雪域,回到了那片纯净的白色世界,再也没有纷争,再也没有痛苦,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和永不熄灭的极光。
水千颜将那团星光紧紧握在手中,那星光依然温暖,就像他指尖的温度。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轻声说:"我会记得你的。永远记得。"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冰凉的,像极了那个深秋午后,银狐公子银灰色的眼眸。
很多年以后,水千颜在伽蓝塔中度过余生。她常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那团星光,看着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会想起银狐公子,想起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午后,想起竹林深处的湖泊,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一辈子。
即使他离开了,即使他牺牲了,他依然活在她的心里,活在那团永不熄灭的星光里。
而这,就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