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女主角的场合 ...
-
66
放暑假了。
这个能令大多数学生欢呼雀跃的消息，传到我和阿透耳朵里，则等同于“又要回家天天对着犯病的妹控哥哥”。所谓的假期，听起来倒像是一场灾难。当然，此话绝对不能让两位哥哥听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以往一听到这个噩耗就会不约而同瘫倒在桌子上的我们，此时内心几乎是喜极而泣的。
“从来没觉得家是如此温暖。”阿透揉了揉眼睛，“再待在这里，我都要瞎了。”
我斜眼：“谁闪瞎你了？该不会是我们吧？”
阿透拍桌：“除了你和日向同学，还有别人在我面前秀恩爱吗！”积压许久的怨念得以释放，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早上一起来学校，中午一起吃便当，就连放学后参加社团活动前，他也要顺路来跟你打一声招呼？从一班到四班，再从四班到排球部，他是怎么顺出来的路！”
我眼见力十足，立即给炸毛透顺毛：“讨厌啦，阿透~！人家还是很爱你的！别吃醋哦，么么哒~！”可惜的是，顺毛技术不足，被炸得一身舒爽的阿透揪着耳朵吼了一句“滚”。
至于我为何同样期待假期的到来，嘿嘿，我从抽屉里取出那份琦玉县采风计划表，举到阿透眼前，当做回答她那个“你暑假有什么打算”的问题。阿透扫了一眼，撑着脑袋用眼白瞪我：“排球部的远征地点也在琦玉县呢。”
“你知道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出来。”
阿透嗤笑一声：“好吧。你今年的假期安排依然是赶稿和采风。”
我整了整文稿和计划表，打了个响指：“真相就是如此。”
今年的暑假，一定很有趣。
67
更正。每天都要打着哈欠陪哥哥看晨间占卜的暑假实在太无趣了。
当我回到东京的家之后，哥哥的恶习就由每天清早打电话发邮件告知晨间占卜内容升级为残忍地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一起看电视。我说，哥哥啊，我坐在你身边玩手机或者打哈欠，你觉得有意思吗？就算晨间占卜的主持人换成健康开朗的帅哥，我也不可能有一丁点兴趣。
但是，哥哥非常机智。他每天都会捎上晨跑买回来的早餐，以美食的香味作为闹铃逼我起床。比如今天，我是咬着肉包子喝着豆浆陪他看节目的。只是私以为，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这个节目，说不准我会消化不良。
我滋溜滋溜地吸着豆浆，哥哥皱起眉：“翎子，喝饮料不要发出声音。”
咬了咬嘴里的吸管，我强忍下“如果早餐喝豆浆没有吸出滋溜滋溜的声音，今天的心情都没法愉快起来了”这句吐槽，将自己的垃圾统一收拾好，瞄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咻地一下扔了出去。
看见垃圾袋稳稳地落入桶里，哥哥很欣慰：“射篮姿势不错。”
我的哥哥，我想说，我其实只是随手一扔而已。
节目结束后，哥哥便端坐在餐桌边，优雅地进餐。我趁着他不注意，翻开手机。
【From：小太阳
绿间同学早安！不过你应该还没起床吧？今天是远征的第一天！我们是半夜出发来琦玉县的！太让人兴奋了！！】
【From：女主角
就我平常的作息时间而言，确实很早啊。不过我已经被哥哥拉起来了。今天的练习赛要加油哦。】
【From：小太阳
我一定会的！练习结束之后再给你发邮件！】
我合上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清晨的阳光一点都不刺眼，争先恐后地扑上来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哥哥用餐纸擦了擦嘴，说：“翎子，你今天的心情很好的说。”
我双手向后撑着窗台，望着哥哥，笑了：“因为今天的天气真的太好了。”
也许是餐桌离向阳的窗户太远，哥哥的情绪并没有由于窗外的晴天而高涨几分，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搓着手里的纸团，投向垃圾桶。不幸的是，纸团在距离目标物几厘米的地方落下了。
呃，哥哥，一定是因为纸团太轻并且还有风从窗外吹进来的缘故啦，请你不要露出“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的表情好吗！！
他推了推眼镜：“我并没有尽人事。必须找到晨间占卜提到的幸运物的说。”
我问：“咦？今天巨蟹座的幸运物是什么？”
锐利的视线穿透镜片直接逼向我：“翎子，要认真收看晨间占卜节目的说。”
我耸耸肩应了一声。
他又继续道：“今天巨蟹座的幸运物是……”那让我毛骨悚然的视线缓缓移到我的手上，“血缘至亲的手机。”
“……请哥哥去拜托父亲或者母亲好吗？”
“他们工作忙，没有手机会很不方便的说。”
我要和男朋友联系！没有手机我也会很不方便的说！不是！把“的说”划掉！我才没有哥哥那种语癖！不对！重点是，我绝对不会把手机借给你！拿零食交换也没用！给我买漫画也不行！叫你基友来做大餐也不换！下午一起去扫荡小吃街也不……诶？
唔，小太阳练习结束的时候，也是今天晚上了吧？那……好吧。
68
当我把手机交给哥哥之后，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又被哥哥坑了——没错，是“又”。我的哥哥已经连续坑了我十六年，在这样毫无死角的数据面前，兄妹之间的羁绊也是十分脆弱的。我没办法相信我的哥哥了。
然而，真正的挖坑人，其实是我自己。
假期开始后，我习惯地设置了自动开机时间。所以，即使我将手机关机后借给哥哥，可是在九点整的时候，手机依然会叮叮当当地开机。听到开机声音冲出来的我，见到哥哥眯起眼睛打量手机屏幕时，我就有所觉悟了。
完、蛋、了。
哥哥指着屏幕里的乌野高中排球部募捐海报，问：“翎子，你解释一下的说。”
我说这是金牛座今天的幸运物你会相信吗嘤嘤嘤？
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哥哥也有所觉悟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轻飘飘的：“翎子，你恋爱了？”
现在分明是烈日当空的酷暑，为什么眼前这个青年的声音，能够让人瞬间置身于寒风凛冽的严冬？
麻麻呀，今天好冷啊。
【From：小太阳
今天的练习赛惨败！！但是大家都变得超级厉害啊！！！影山的托球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恶，我不能输给他，我还要变得更强！！新的快攻一定能够在这一次远征里完成的！！！】
【From：女主角
瞧，温泉蛋同学果然追上来了。真是一对好搭档，和我认识的奶昔学长与芝士汉堡学长一样呢。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们这两组最佳搭档应该见个面啊。】
【From：小太阳
绿间同学，你今天的心情不好。】
【From：女主角
连代表疑问的问号都没有使用吗？真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From：小太阳
如果你心情很好的话，会和我分享今天尝到了什么美食或者漫画的赶稿进程啊。】
【From：女主角
好吧。今天赶稿的时候，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很难受。】
【From：小太阳
那你把温度调高一点啊！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From：女主角
没有用。那么高大的空调立在我旁边冲我吹冷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69
托哥哥的福，我连续吹了几天的空调。不过，当日历上被圈出来的出发日终于来临的时候，我就能去琦玉县拥抱夏天的太阳以及我的小太阳了！以往光是听到蝉鸣就埋怨天气炎热的我，在此时此刻，总算理解阿透在放假前饱含深情地喊着“回家真好”的心情了。
快，快给我炎热！我怀念被夏天的暑气熏得满头大汗的畅快淋漓！
就在我即将踏出这座室内温度过低的房子时，哥哥说：“翎子，要出发了吗？”
我有点忐忑地在哥哥四周扫了一圈，没发现任何行李，顿时松了一口气：“是的！”
“很好，我也准备完毕的说。”哥哥变戏法似的拖出一个行李箱，“一起走吧。”
好什么好了！谁要和你一起走啊！你想去旅行就找你的基友陪你去啊！
哥哥的眼镜诡异地一闪，我甚至能听到宛如死神嘲笑一般的“叮”。
我不得不同意小太阳那句“鬼的眼睛里也有狼牙棒”了。
70
琦玉县是一座很平凡的城市。它拥有许多山地和农田，和与之接壤的东京所展现的繁华气派截然不同。有人嘲讽过琦玉县是“老土的玉”，可是世界上总会有懂得欣赏玉石之美的人——那就是脑洞奇特的漫画家们。毫无特点的“小地方”最容易让漫画家们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到处可见的“小地方” 反而融入了普通人都能够轻易产生的生活共鸣。
于我而言，琦玉就是漫画圣地。无论是《蜡笔小新》中的春日部车站，《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开的花的名字》里的武甲山和秩父桥，《幸运星》里的鹫宫神社，还是《元气少女缘结神》里的钟楼，都是漫画迷向往的实景地点。
这座平凡的城市，正在以不平凡的方式存在着。
手微微发抖地握住真纪酱和葵君的故事文稿，我激动得真想卷起来充当话筒大喊一声“琦玉我来了”，可是，哥哥，没错又是我的哥哥，还是我的哥哥，说：“翎子，不要在街道上大声喧哗。”
哥哥，你的性格如此差劲，经常和你在一起的板车夫学长真的很辛苦吧。
我只能安安静静地跟着哥哥来到川越藏造老街。仰起脖子，望着古朴的钟楼在骄阳里傲然挺立，我觉得周遭的时间如同遭遇海底漩涡一般快速地流动起来——因为这座见证了一百多年历史风霜的钟楼，正伫立在我眼前。
我的眼睛忽然有点湿润了。
而不解风情的迟钝哥哥却给我递上在点心一条街买来的糖果和山芋饼，说：“饿了吧？”
不要一看见我情绪低落就以为我饿了好不好！虽然心里有点无奈，但我还是十分愉悦地说：“哥哥，一起吃吧。”
哥哥嫌弃地瞪向他拎着的东西：“这种食物，我一点都不想吃的说。”
你能不能让我的少女心好好地萌动一次？
正午时分，悠然的钟声懒洋洋地在安逸闲适的老街里回响。我听着钟鸣，不由得想起小说中的情节，便顺口问道：“哥哥，你说我到底有什么优点呢？怎么会有人喜欢我？”
哥哥皱着眉，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我许久，一直没吭声。喂喂，冲着我跟你长得蛮相似的脸，好歹说一句“你只能靠脸吃饭”都不行吗？这股沉默也太打击人了吧！
“翎子你……”他迟疑地开口，依然眉头紧锁，“你身上有哪个地方不是优点吗？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和一个妹控聊人生。
71
昨天一整天拉着哥哥在琦玉跑来跑去，心满意足地拍下了许多用得上或者用不上的场景照片。今天早上难得能如愿地睡个懒觉，结果午饭一结束，哥哥就说：“翎子，集训的学校名称是什么？”
还没从采风的疲惫中恢复过来的我傻愣愣地老实交代：“私立森然高中。”
然而，看见哥哥反光的眼镜以及阴森森的笑容，我立即清醒地咬到自己的舌头。
说错话了。但是，还来得及补救。身为带来爱与和平的金牛座，我还来得及阻止这场大战爆发。
夏风将森然高中四周的大树吹得哗啦啦作响。这种风雨欲来的氛围，让我胆战心惊地咽了一口口水，才摆出一副“太可惜了”的表情道：“刚刚收到他的邮件，他们已经结束午餐坐在回宫城县的汽车上了。”
哥哥以怀疑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又扫向我的手机。
我坦然地接受他的审视。事实上，我收到的邮件内容，应该是这样的。
【From：小太阳
集训结束了！烤肉大餐超级让人期待！】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好骗，而且十分聪明。可是，金牛座，是一个非常老实的星座——当金牛老实的时候，你会觉得TA很老实；当金牛不老实的时候，你依然会觉得TA很老实。
意料之中，哥哥只得也露出一副“太可惜了”的表情道：“那么，我们回去吧。”
危险解……这句话最后的尾音我还没在心里呐喊出来，却有一道精神奕奕的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绿——间——同——学——”
麻蛋，我遇上了这个世界上最笨最没有默契的猪队友了！
我惊恐地瞪着小太阳冲我跑过来，又惊恐地回头看了看哥哥的脸色。只见哥哥狰狞地微笑着，推了推眼镜，缓缓道：“尽人事以待天命。如今，天命已至。”
是死期已至吧？
72
没等我为无法阻止的战争即将到来而感到懊恼，那个人就带着一身汗味、烧烤味、酱汁味，飞跃起来紧紧地抱住我。那一刻，我的想法是：大热天的，吃什么烧烤啊？
所幸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冲劲十足的拥抱方式，连退了几步，勉强撑住了我们两个人的体重。这只天然呆环着我的肩膀高兴地大喊大叫了几声，才不好意思地稍稍松开手，站在地上蹦跶起来，就像他见到我时心情开始蹦跶一样：“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这一次训练，大家都咻地一下变得好厉害！影山也嗖地一下追上来了！我们的新快攻终于实现了！还有还有，我还学到其它的打法……”
这种热力十足的碎碎念真是久违了，大概是因为我身边一直有一部可移动空调吧？
危机意识刚刚回到脑袋里，我正要开口，小太阳又说：“我还想着要不要跟研磨他们一起去东京，但是我知道你会来琦玉的。你果然来了！”
交往以后，我时常听到他使用“果然”这个词，自己也时常问出这么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盛夏的阳光只能与他此刻的笑容平分秋色：“那本小说不是以琦玉为背景的吗？你是来这里采风的吧？”
我听着他叽里呱啦地关心着我的工作进度，忍不住打断道：“我……是来见你的。”
正在说话的他傻乎乎地张着嘴，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出神地盯着我看。我在他令人心慌的注视下红着脸别开眼，过了一会再看过去，他也是害羞得没办法继续直视我。
两人有些慌乱的视线撞在一起，我们同时噗嗤一下笑出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是来见你的。
发多少邮件，通了多少次电话，我都还是想见到你。
73
许久未见……好吧，一周未见的我们，显然因为太过开心，都忽视了背后散发着杀气的高个子，也就是亲眼见证自己的妹妹被别的男人拐走的可怜的哥哥大人。
首先察觉周围气氛不对劲的，竟然还是小太阳。哥哥，请原谅我这个没良心的妹妹。
小太阳仰起头看着满脸肃杀的哥哥，又回头看了看我，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请问您是绿间同学的哥哥吗？”见到哥哥不情不愿地颔首示意，小太阳立即挺直腰立正，深深地鞠了一躬，“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日向翔阳！尼桑，请多指教。”
你也太紧张了吧……这种时候喊尼桑真的大丈夫？我一副“这下死定了”的样子别过脸去。
果然，哥哥的声音听起来都让人打了一个寒颤：“不要叫我尼桑。”
小太阳响亮地应道：“是，尼桑！”
喂喂，你是上天派来收拾我哥哥的逗比吗？
“这附近有篮球场吧？”哥哥又推了推眼镜，指着小太阳，“我们one on one。”
小太阳用力地点头：“是！请多指教！尼桑！”
可移动空调的温度已经降到最低点：“我还没有承认你，不要叫我尼桑。”
“是！尼桑！”
我说，男孩子啊，独处的时候或许还能当个安静的美男子，一旦凑在一起，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样，秒变蛇精病。
囧囧有神地跟在他俩身后，我一边窃笑一边心想，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蛇精病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女主角的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