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里》说梦话

50、四十九

　　所幸送去医院之后，李燕的孩子保住了。婆婆在病房门外求李秀秀不要去刺激李燕，李燕从怀孕一直在保胎，三天两头的去医院，真的不能有太大情绪起伏的。

　　李秀秀从病房门的小窗户看向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女儿，点滴一滴一滴的滴着，这个女儿生下来自己还没照顾一个月就把她丢给了自己的母亲。虽然没有养育之恩，可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是为女儿着想，她甚至不想让女儿生下这个孩子。这样她的女儿无牵无挂，还能再找个人结婚，生孩子，过比她幸福的日子。

　　李燕醒后，李秀秀一直在病房外侯着，不想离开，更不敢进去刺激她。婆婆坐在床前跟李燕说：“她一直等在门口，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关心你的，如果你真要跟她走，我们也不拦着，就求你把孩子留下。”

　　李燕握着婆婆的手说：“妈，从小我就没有妈，你就是我亲妈。我不会走。”

　　李燕在医院待到第三天，这次大出血，需要在医院静养七天，观察情况。李燕让婆婆叫李秀秀进来，李秀秀轻轻的走进去，慢慢坐在床边。李燕不说话，她也不敢说。

　　李燕缓缓的回忆般叙述道：“小时候，我特别羡慕别人有爸妈在身边，爸爸会骑着车子送他们去上学，妈妈会给他们扎小辫子，做漂亮衣服。可是我没有，我连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们看见我会骂我没爸没妈的野孩子。我只能天天靠做梦来满足这个心愿。我连最初来月经都不知道，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在学校上课，弄的凳子和身上都是血，同学都笑话我，我吓的一直哭一直哭，我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要死了。冬天的时候，别人有棉鞋穿，我没有，我穿着外婆做的布鞋，雪水一下就浸湿我的鞋，我从膝盖以下都没有知觉，被冻的麻木了，可是我不能哭，因为我知道我哭了也没有人帮我。如果放学下雨，别的同学有家长等在门口拿着伞接，我清楚我只能脱掉鞋子光脚跑回家，为了怕弄湿书，特意将书包塞进衣服里，紧紧贴着肚皮放，弯着腰跑回家。那时候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可是我不敢说，因为我怕外婆难过。外婆常常让我不要怪你。你知道吗？外婆常常坐在门口看着村口那条路，她希望能看到你回来，她快死了的时候才被人发现，也是因为有人好几天没见到她坐在门口，否则外婆死了都没有人发现。你虽然回来了，可是外婆看不到了，我不怪你，但是我不会跟你走。我失去的你也补偿不了。”

　　李秀秀好强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结果仿似回到原点，反过来要祈求女儿接受她；流着泪听着女儿的描述，她能想象得那些难过的日子；她对李燕说：“我知道，我能体会你的感受。那时候我的父亲你的外公去世的早，母亲又是村里有名的漂亮女人，很多男人来欺负母亲，我看在眼里，却无能无力。我那时候就想我要努力走出去，将来把母亲接走，再也不回来，我讨厌那个村里的男人还有那些女人，她们管不住自己男人，却常常在背后戳母亲的脊梁骨骂。可是我终于走到外面的世界才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的宏大愿望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因着外形条件好，有很多男人对我示好，买了很多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给我，我就动心了，以为至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物质生活；可是他们要的比我想的还要多，却只是给了我一点甜头，根本无法帮我实现愿望；到如今我很后悔，可是后悔没用了，像你说的外婆不会回来了，你的幼年我也没有办法参与。然而你始终是我的女儿，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如今也怀了孩子，知道母子连心的道理；我怎么会不爱你，不想要你，我对那个村子有心结，我发誓要走出去的。也是希望带走母亲，可是我有能力的时候，她却带不走了。如今我想要尽力弥补过错。对你好。尽一些自己为人母亲该尽的责任，虽然晚了，我还是想尽量弥补。”

　　李燕流泪，她怎会不知一无所有的人在这座大城市里生存有多艰难。然而她能理解母亲的行为，却无法苟同她的行为。

　　李秀秀见李燕虽有些动容，确不松口；只得说：“燕儿，我每天都会来看你，做好一个母亲该做的。向你赎罪；”

　　李秀秀走后，李燕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她还是渴望母爱的，从来都是梦里的不真实感，感觉不到母亲的亲吻，拥抱，好似看电影一样，自己并不能切身感受到。妈妈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小时候记得那是又香又甜的味道。可是她的妈妈在她满月之后就没有抱过她了。

　　婆婆每次送饭也会说几句劝解一下，静芝过来看她也跟她说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道理；宽容别人实际上是宽容自己。生活那么不容易了，何苦还是自己人为难自己人。这个世上大道理那么多，到底还是有些作用的。

　　李燕开始默默接受母亲的示好，带来的水果和汤，也会当着面喝了。七天之后回家休养，母亲去店里也会说几句话，母亲跟她说些注意事项，说是都是自己吃亏的经验；李燕也会对着妈妈笑了。

　　预产期快要临近的时候，孩子提前一个星期要出来了，阵痛开始的时候，公公去叫车，婆婆收拾东西。李燕对扶着自己的母亲说：“妈，你能不能抱抱我？”

　　李秀秀听到李燕那声妈，眼泪夺眶而出，说：“哎；”然后轻轻的护着李燕的肚子，上面抱了抱；李燕对妈妈说：“从我记事起，我就特别想知道妈妈的拥抱是什么样的感觉，今天我终于知道了。那是踏实的感觉。”

　　李燕因着保胎，缺少运动，胎位不正，生的时候颇费周折，痛了一天一夜才将孩子生了下来。一个男孩，取名叫谢承福；小福从小体弱多病，经常哭闹，带他颇费一番周折。李秀秀为了多和女儿培养感情，并补偿这么多年缺失的母爱，将国外的餐厅卖掉，回到女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