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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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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我,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平行空间
印象中我经常做梦,醒来时,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有的只记得零零散散的片段;
丁小芸,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普通的中产阶级,完美平淡的三代之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部健在,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双休日轮流去对方老人家里相伴;父母感情和睦,家里老人也算开明并没有要年轻人和自己共用一个屋檐;小芸从小一直乖巧懂事,也甚少让家人费心;小日子过的倒算美滋滋;小芸问妈妈:”妈妈,为什么我记得我是跟姥姥一起生活的呀”妈妈说:”是呀,小芸真乖,小时侯一直是姥姥带你的呀,你还记得,真孝顺;”说完,不忘在自家女儿柔柔的小脸上亲上一口;小芸甜甜的笑着,露出可爱的两个小酒窝,她的梦里总是自己跟在姥姥后面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可紧张姥姥了;
李燕,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当年年轻的母亲抱着才一个月大的她回到外婆家,将小小的她扔给外婆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外婆一口一口的将她养大,取了个名字叫李燕,跟母亲姓,记忆中外婆会抱着她出神,或者默默流下几滴眼泪,小声的嘟囔着:”秀秀,秀秀;”小小的李燕不知道秀秀代表什么意思,只能伸出小手抹去外婆的眼泪;她不想看到相依为命的外婆难过,外婆难过,自己也跟着难过;她会做梦,她那时侯并不懂得那是梦。在梦里,她能梦见自己的父亲母亲,恩爱的一家人;她以为自己和别人并没有不同,她也是有父母的,只是要等自己睡着了他们才会出现,会亲她的小脸,会夸奖她,对着她笑,她也笑;
有人说梦是前世的事情,有人说梦是日有所思,有人说梦是预言,有人说梦是反的,有人说梦——
在众人的呵护中,小芸愉快的长到四岁了,已经读了幼儿园,早上爸爸妈妈先一边一个牵着小芸的小手送她去幼儿园,然后两人再去上班;小芸欢欢喜喜的蹦去幼儿园,她喜欢去上幼儿园,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还有漂亮的老师教唱歌;晚上临睡前,妈妈还会给小芸讲个睡前故事,可是有天半夜,父母听到小芸房间传来嘤嘤的哭声,赶紧跑去开门就听到小芸边哭边叫着:”妈妈,别走,别走;”后面都开始嚎哭起来了。爸爸妈妈担心的抱着她,晃醒她,问她怎么了,小芸边哭边说:”我梦见妈妈走了,不要我了,妈妈,你别走,别不要我,我很乖的;”
妈妈轻声安慰说:”妈妈在这呢,不会离开小芸的,永远都不会;”接着又抱着小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芸芸这是做梦了,梦都是假的,别怕哦;”
小芸终于慢慢止住哭泣,搂着妈妈的脖子,又睡着了;后来,妈妈笑着对担忧的爸爸说:”这么点大的孩子居然还会做梦;”
李燕从小便只有跟着外婆相依为命。外婆要去地里干活,刚开始就用蓝黑的棉布把李燕绑在背后。
外婆是典型的南方人,个子娇小,长相端正,因为年轻便守了寡,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些村子里的男人会偷偷跑去献殷勤,结果被自家老婆边骂边拎回去。
而村里的人大都不说男人的不是,却把难听的话语都泼到了李燕外婆身上,所以外婆一直沉默寡言,埋头做事,最后干脆搬去了村子最边上居住,独成一户,没有邻居;李燕是个沉默的孩子,不说话,可是被外婆背大的孩子,耳染目睹之下,也知道帮着外婆拿个铲子,递个竹筐什么的。
外婆看着李燕沉静的眸子,安静的跟在屁股后面帮忙干活,娇小的身子摇晃的抱着比她还高的竹结,眼中似欣慰,又似伤感,五味杂陈;外婆轻着沙哑的嗓子温柔的说:”燕子,你是婆婆的小帮手了,会帮婆婆做事了。”;有天两人在外面拣拾了半口袋的别人掉在路上的稻谷,他们可以将这些稻杆上的稻子剥下来,然后晒晒干,脱了壳,就够他们吃好几顿稀饭了;平日里他们也会跑好几里路到别人收割好的地里碰运气,也许会找到漏掉的小红薯,小土豆之类的;今天特别开心,外婆背着这半口袋结实的稻谷,一手牵着李燕黑瘦的粘着些许泥巴的小手,步履轻快,甚至还哼着小调;小李燕被外婆感染也咧着小嘴时不时仰头看外婆;好似已经看到了稻子脱了壳后煮出来香喷喷的白米粥了;突然李燕觉得外婆停下来不走了,仰头看到外婆直勾勾的看着一个地方,嘴唇抽动,李燕顺着外婆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在自家门口有一个女人,穿着很奇怪衣服,看起来很漂亮。
李燕奇怪的顺着婆婆的视线盯着那女人看;外婆看着女人,牵李燕的手又紧了紧,捏的李燕有些疼,李燕看了一眼外婆,又看了一眼那奇怪的女人;外婆的新房子只是简陋的两间泥巴房,不过门口却用树枝木棍圈出一方小院子,院子里一边开辟了种了些时令蔬菜,养了几只鸡鸭,另一边平整的地方用来晒东西;外婆推开木棍绑起来的门,进了院子。
然后将那大半袋稻谷放在平整的那块地方,从腰里的口袋里摸出房间钥匙,走过去开了门,然后进了屋;李燕站在院子里,直直的盯着那陌生奇怪的女人看,女人此刻也站在院子里;女人低头并不看她,好象在思索什么;很快外婆从屋里拿出簸篓出来,放在院子里,女人看了看外婆,然后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包东西走到李燕身边说:“这个你拿去吃;”李燕向外婆那边看去,外婆只短暂停了一下,又继续将袋子里的稻谷倒在簸篓里,蹲下用粗糙的手将稻谷翻平晾晒;那女人又将那包东西往李燕手里推了推,李燕看外婆什么也没说,就接了那包东西;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很好看,撕开塑料袋,里面一颗一颗硬邦邦的疙瘩被包在花花绿绿的塑料纸里面,包的可好看了;李燕摸索着剥开,拿出一颗硬疙瘩塞进嘴巴,又香又甜的感觉,好好吃,比外婆采来的蜜还好吃;李燕将那个糖疙瘩放在口里一动不动的含着,希望可以含的久一些,那样享受甜的味道便久一些;那女人对李燕露出一丝勉强或者尴尬的笑,然后走到外婆跟前,蹲下一边看外婆翻稻谷,一边低低的说:“妈,你能不能拿些钱给我?”
外婆抓了一把稻谷,紧紧攥在手心里,刺的手心生疼,半响声音传出:“你又怎么了?”女人低低的缓缓的说:“我不小心,又有了。那个男人知道后跑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他,钱也花光了;”越后面声音越小。
外婆气的手直发抖,稻谷从指缝哗啦啦撒出来,一滴眼泪滴到手背上。那女人,看着母亲被气的拼命抖动的身体,便跪了下来,流下眼泪说:“妈,我也没办法了;”
李燕看到外婆哭了,就跑了过来,习惯的伸手擦去外婆的眼泪,然后剥开一颗糖纸,将一个糖疙瘩往外婆嘴里塞。
外婆对李燕说:“燕子自己吃,外婆不吃;”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那女人看了看李燕低头说:“妈,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她已经是个意外了;”说完抬头看了看李燕,李燕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女人,她好香啊,不像外婆,不像村子里任何一个女人;外婆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语重心长的说:“秀秀,你回来吧,咱们三个人相依为命,燕子很懂事,妈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了,就希望你能好好的。别在外面混了,终究外面的世界再好,都不属于你,这才是你的家;”然后对着李燕说:“燕子,这是你妈。”
秀秀摸了摸李燕脏兮兮的黑瘦小脸,李燕看着染着红色指甲,白嫩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好象梦里妈妈也是这样摸自己的;秀秀终是开口说:“妈,我不甘心,我是这个村里最漂亮的,我要走出去,我不要在这里苦一辈子,我一定会出人投地的,你再帮我一下;”外婆叹气说:“秀秀,出人投地,不是靠男人,是要靠你自己,你自己要站起来,除了自己没人能靠的住;”
秀秀根本听不进母亲的话,她说:“我没有靠男人,我靠的是我自己,妈,今天我是来拿钱的,你到底帮不帮我?如果不帮我的话,我只能把他摔出来,我不会让他拖累我的;”说罢,就用力捶自己的肚子;外婆无奈的劝止,然后进屋从床头的席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看,终是一张也没抽出来,捏在手心里说:“这个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我年纪大了,还有燕子,总是防着万一的,现在你都拿去吧,好好照料自己,千万别落下病根,妈还是希望你能死心回来这里,将来妈不在了,燕子还指望你呢;”说完,将一沓旧旧的皱巴巴的却一张一张叠的平整的钱包好,放进秀秀的手里。
秀秀接过小包,将它塞进自己的随身包里,边塞边说:“妈,等我将来混好了,一定接你们出去;让你们过好日子。”外婆拉着李燕轻声说:“妈希望你能心安,不再飘来漂去,没个安身的地方,妈永远都等你,这个家也在等你;”
秀秀不再说其他,拎着包就向外走,李燕急了,看看外婆,看看越来越远的妈妈,扭来扭去,要去追她;那是她的妈妈,有着甜甜的味道,梦里会抱着她哄她睡觉的妈妈,妈妈离她越来越远了,李燕看着妈妈的身影,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大叫:“妈,妈,别走,别走~”外婆的一个晃神,李燕挣扎开了外婆的手,向外急急追去;一声一声凄厉的喊着:“妈,妈——”外婆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哗啦啦流淌,砸在地面上,给灰白的泥土上印上炸开了瓣的小花;进了窝的鸡鸭嘎嘎的蹦出来,鸡鸭被李燕的小身影搅的四散扑打着翅膀,乱了院子;这是四年来,李燕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句不是外婆,而是妈;而外婆知道李燕是追不回她妈,自己的女儿的;她的女儿向来心比天高,她甚至恨女儿那漂亮的脸蛋,如果女儿长的普通,应该会乖乖的待在这个穷山村里终老一生吧;李燕摇晃着一路追出去,那个自己的妈妈,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自己跑的再快,也追不上跑的更快的妈妈,有点甜甜的妈妈,同时也有点涩涩的;李燕摔在地上没有起来,哇哇哇哭的嗓子都沙哑了,那个妈妈已经看不见了;外婆轻轻的从后面抱起她。
然后将她颤悠悠的扛在肩膀上往回走,李燕一点点的抽泣着,看着颠倒的天地。夕阳西下,祖孙两个的背影拉的长长的,那么长又那么慢;李燕从此会说话了,这让外婆放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