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我心生欢喜》Hemayaa

30、会面

　　凌晨三点，任星昀被自己渴醒了。他下意识的撑起身体，比平日更强烈的眩晕感又把他按回床上。他平躺着缓了缓，却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大晚上的谁打电话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并没有来电。
　　身边的夏薇薇却有了动静。任星昀怕是这震动声吵醒了她，但一时间，他找不到那动静的罪魁祸首在哪儿。只是此刻，夏薇薇倒是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把任星昀吓了一跳。
　　夏薇薇摸了摸枕头下面，震动声就停止了。她睡眼惺忪的转向任星昀那边，伸手掀了他被子。
　　“薇薇？”任星昀用特别小的声音喊了一声，嗓子因为太干有些哑。
　　夏薇薇被这低唤声弄得一惊，一下子就清醒了。黑暗中，任星昀望着她，眼眸正反射着一点点光亮。
　　“你醒了啊？”夏薇薇嘟哝着，“怎么闹铃把你也吵醒了。”
　　“闹铃？”
　　“还不是怕你睡死过去，忘了翻身。”
　　任星昀一下就明白了，连忙将夏薇薇拉回床上，“现在不会了，赶紧躺下来。”而他索性坐了起来，开始往床下搬腿。
　　夏薇薇看任星昀这架势是要起床，连忙开了灯。一时间，光亮充满整个房间，两人不约而同的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
　　“开灯做什么？待会睡不着怎么办？”
　　“黑灯瞎火的，你也不怕磕着哪儿。”
　　任星昀笑了笑，倒也没反驳。他刚想挪上轮椅，见着床头放了杯水，顺手就抓起来一饮而尽。
　　“渴了吧？”夏薇薇半睁半闭着眼睛说，“昨天跟文路去哪儿high了？”
　　“找了个酒吧随便聊聊。”喝完水，任星昀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留着烟酒味，“薇薇，你还是去隔壁屋睡吧，我得洗个澡，怕吵着你。”
　　“去隔壁屋还不如回我自己房间呢。”夏薇薇一听任星昀要赶自己走，不乐意了。
　　“回你家也行，”任星昀挪上轮椅，双腿又是免不了的一阵轻微的抖动。
　　夏薇薇对这样程度的痉挛已经见怪不怪了，“大晚上的，要我重新捂热一床被子，我可不干。”说着又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吃货，现在是夏天了，哪有那么冷？别捂出痱子了。”任星昀笑着说，“明天要是没休息好，我可不放你上班去。”
　　“不会，你回来前我都睡了一觉了。”夏薇薇想着之前任星昀吐的七晕八素的，问到，“要帮忙么？”
　　“帮我倒杯水来吧，然后乖乖上床，关灯睡觉。”任星昀边说边滑着轮椅去衣柜拿衣服。
　　“得令。”夏薇薇说着便一咕噜爬起来，从床下扒拉出拖鞋。她每次都会把拖鞋藏到床下，免得挡了轮椅的道。她低头穿着鞋，随手把挡住视线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一幕刚好被任星昀捕捉到，他停在那儿，说，“薇薇，你真美。”
　　夏薇薇打了个机灵，想起几小时前的同样的话，便旁敲侧击的问，“你这是？”
　　“怎么了？”任星昀扬起笑脸说到，“这不是夸你么？”
　　“今天听另一个人也说了同样的话呢。”夏薇薇忍不住笑着。
　　“谁？”任星昀皱了皱眉，“不会是Peter吧？”
　　“哈哈，想哪儿去了，”夏薇薇佩服着任星昀的脑洞，“是一个喝多了说胡话的醉鬼。”
　　“我之前也有说么？”任星昀一脸茫然的问。
　　“看来是真不记得了，还说你没醉。”
　　“我记得我晕车，回来就吐了，然后我就上床了呀。我什么时候说过的？”
　　“不告诉你。”
　　“算了，不管怎么样，是我说的就行。”任星昀得意的一笑，滑着轮椅进了浴室。留夏薇薇一个人在那儿偷着乐。
　　等任星昀带着水汽的出了浴室，床头灯还亮着，灯旁的蜂蜜水还腾着些许热气，而床头的人儿早就睡着了，嘴角隐约带着笑。

　　这天临下班时，夏薇薇想起得买洗发水了，留了条微信给任星昀，就溜达去了超市。待她跟着一对中年夫妇进了公寓电梯，才翻出手机来。提示栏里躺着一条信息和几个未接来电。原来自己又忘记调成铃声模式了。夏薇薇好奇什么事这么紧急，便瞥了一眼那条微信，手心却立马开始冒汗。
　　那信息是任星昀发的，写的是：我爸妈临时要来吃饭，他们想见见你。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夏薇薇看了看电梯按键板上唯一亮着的11，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按亮的。
　　此刻，电梯刚好停在了11楼。门开了，夏薇薇愣愣的看着出了电梯的那对夫妇，眉眼间的样貌和气质向她传递着一个讯息---他们应该就是任星昀的父母。
　　好像对方也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瞬间，电梯里外，三个人互相对望。
　　夏薇薇终于在电梯门要合上的时候反应了过来，连忙按了开门键跳出电梯，红着脸说，“我也到这层。”
　　“是薇薇么？”任光和开了口，常静则在一旁略带笑意的打量着。
　　“我是，”夏薇薇听罢，立刻在心里肯定了猜想，笑着道，“叔叔阿姨好。”
　　常静见夏薇薇直接喊起了叔叔阿姨，便确认道，“星昀跟你说了呀？”
　　“嗯，”夏薇薇晃晃手机，很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是刚在电梯看到的。”
　　“哎呀，还挺巧，”任光和笑着招呼夏薇薇，“来，咱们别杵在这电梯门口，去家里说。”
　　任星昀听到开门的动静，便摇着轮椅去迎接，却意外的看见夏薇薇跟着他父母鱼贯而入，三个人有说有笑。
　　“我们在电梯间碰到了，”夏薇薇边换鞋边跟任星昀解释。
　　“薇薇一下就认出咱们来了。”任光和夸赞道。
　　“哪里，是叔叔先跟我确认的。”夏薇薇不好意思的说。
　　常静也解释道，“也是听星阳说的，说薇薇又高又漂亮。今天见了，还真是如此。”
　　夏薇薇被夸的有些招架不住，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笑着去接常静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
　　“星阳是这么描述的？那小子。。。”任星昀关注的重点好像有点不同。
　　常静没听出任星昀的意思，“有什么不对么？的确如此嘛。”
　　“是不是应该再准备些菜？”夏薇薇放好东西，赶紧跑去厨房看了看，“刘姐只准备了我俩的。”
　　“薇薇，你不用管，”常静招呼夏薇薇过来，“交给星昀他爸去。”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刚才被夏薇薇拎去厨房的东西，“他爸菜做的不错，就是难得下一次厨。这不，刚好被你赶上了。”
　　“那我还挺幸运呢！”夏薇薇连忙笑着应和。
　　“你们聊，我去弄饭。”大概是被老婆夸赞，任光和立刻进入了角色。
　　“薇薇，今天临时起意来，也是怕碰不上你，”常静拉着夏薇薇坐上沙发，“还好，这次还挺幸运的。”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也不是大忙人，哪有那么难约。”夏薇薇并不知道自己晕倒那天，二老本是想见她的。
　　“妈，后来不是跟你解释过了么，”任星昀连忙提醒着。
　　“哦对，”常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上次星昀住院，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啦，特殊情况嘛。”夏薇薇连忙摆手道。
　　“诶，星昀这身体，你也是知道的。。。”
　　“咳咳。。。”任星昀略有些尴尬，“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这能叫好好的么？”常静声音严厉了些，“你看最近你都去了多少次医院了？新来的护士都认识你了。”
　　夏薇薇有些窘迫的坐在那儿。她不知道常静是本来就爱这样说话，还是因为不把自己当外人才这么说的。
　　“每次都提这个有意思么？”任星昀一旦遇到常静这么说，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说话也开始冲了。
　　“我还不是希望你多想想自己的身体。都这样了，别瞎折腾。”
　　“什么叫都这样了？”任星昀的声音又高了点。
　　夏薇薇连忙打着圆场，“阿姨您也别太担心，星昀他也不想的，是吧？”她对任星昀使了个眼色，“我们都知道他身体特殊，咱们正常人偶尔还感冒发烧一下呢，到他那儿可能就严重那么一点。”
　　“诶，薇薇，你是不知道，当初他刚受伤的时候。。。”大概是很久没有人听常静倾诉她的焦虑了，这会儿她有些滔滔不绝起来。
　　“妈！这事儿你也提！。。。”
　　“让我说说不行么？”常静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爷几个有能耐，随你们去。”
　　“没事没事，”夏薇薇赶紧插句嘴，压一压这火药味儿，“阿姨您说，我听着。”
　　“薇薇，你没必要听这些。”任星昀的执拗劲儿此刻跑了出来。
　　“没关系的，”夏薇薇也想多了解一下任星昀的过去，“要不，你去厨房帮你爸？”
　　“唉，”任星昀递了个无奈的眼神，摇摇头，滑着轮椅离开了。
　　“阿姨您继续呗。”
　　“被他气得，都忘了说什么了。”常静叹了口气，“薇薇你别介意，阿姨这也是憋得慌。自从星昀受了这伤吧，我俩就没法正常交流，一讲话就吵，也不知道为啥。”
　　原来您是知道的啊！夏薇薇在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大概他也是怕您担心，嘴上逞逞强，有些话就听着怪怪的。”
　　“他以前可听话了，”常静回忆道，“他和星阳小时候都没让人太操心，对了，你也见过星阳的吧？”
　　“嗯见过，星阳看着的确比星昀乖很多。”
　　“是啊！诶，我也是，当初就不应该让星昀去学什么飞行员。你不知道，这职业虽然听着光鲜，可自从他开始学，我这成天提心吊胆的啊，生怕他遇到什么意外。本来就是个危险的职业，我这当妈的能不担心么？”
　　夏薇薇点点头表示理解。
　　“结果意外还是发生了。。。”常静的声音低了很多，“他有跟你提过怎么回事么？”
　　“提过一次，说是逃生演习的时候摔伤的。”夏薇薇声音也随之小了很多。
　　“没跟你说具体的？”
　　“没有，我也不太敢问。”
　　“他是为了救他们机队的一个人，带他的一个□□。”
　　“啊？结果他自己摔下去了？”夏薇薇压低了声音惊呼着。
　　“嗯，我也是听那个□□自己承认的，星昀也不肯告诉我具体情况。本来坐逃生滑梯下去并没有什么危险。可是，当时那个□□不小心绊了一跤，眼看着就要栽下去，星昀刚好在他身边，就顺手拉了他一把，这一拉倒好，星昀他自己失去平衡，从滑梯边掉了下去。”
　　夏薇薇听着常静的诉说，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更可气的是，本来下面有保护的海绵垫，但是他却没掉在垫子上。”常静吸了口气，声音却开始抖动了起来，“不但如此，他的背刚好撞在了一块运输板的边缘。。。”
　　一时间，夏薇薇不晓得该怎么接下去。虽然早就料到这过程会很惨烈，但没想到，真正知道后，却让她的心像被撕开似的疼。
　　“这事我们追了责，当然也算工伤。但是，有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常静啜泣了起来，“我宁愿星昀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夏薇薇见状，连忙扯过面巾纸递给常静。
　　活蹦乱跳的任星昀是怎么样的？夏薇薇一直不敢去想。但是，她何尝不想任星昀没有这病痛。她见过他的痛苦和无奈，她心疼他偶尔的逞强和倔强。如果任星昀不是他现在的样子，也许他现在还在满世界的飞来飞去，而她却只能侥幸通过广播声和他打个照面。
　　即使这样也是好的吧。那么，他应该仍保留有那照片里那么干净的笑容吧。
　　然而，世上并没有“如果”这个解药。
　　夏薇薇没有再往下想。只是她仍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也会像常静一样掉眼泪。那样就不好了。
　　“薇薇，这事儿你知道就好了，星昀他不愿说，你也就别多问，这毕竟是他的痛处。”
　　“嗯，我明白。”夏薇薇连忙收拾心情，对常静笑了笑，“阿姨您放心。”
　　“哎哟，瞧这梨涡，这闺女真可爱。”常静不住的夸赞道，“薇薇你不知道，我可喜欢女孩子了，怎料到生了两个都是男孩。阳气太重。这下好了，咱们家终于有人能跟我聊聊别的话题。”
　　“女生话题我当然比星昀擅长了，”夏薇薇听常静这么一说来了兴致，“对了，阿姨，您怎么保养的这么好，教教我呗，到时候给我妈科普科普。”
　　“你这闺女真会说话，”常静也恢复了笑容，“哪里，还是老咯！还不是操心这俩儿子。”
　　这时任光和从厨房钻出来说了一句“准备开饭了”，便又钻了进去。

　　大家上了饭桌。
　　任光和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夏薇薇边吃边赞不绝口，心想着，难怪任星昀这半路出家的厨子手艺也不赖 ，合着是有遗传基因啊。
　　“薇薇，听说你留过学啊，那做菜的手艺肯定也不错了？”任光和问到。
　　“喂饱自己没问题，”夏薇薇谦虚的说，“要做成叔叔这样的，还得多修炼修炼。”
　　任光和笑道，“没事，现在的女孩子也不是非要会做饭。况且，星昀也会做，不行还有刘姐呢。”
　　“爸，你不知道，薇薇可是个小吃货，”任星昀忍不住插了句嘴，“有她在，咱们家吃啥都香。”
　　不说我是吃货会憋死么？夏薇薇一边默默吐槽，一边给任星昀使眼色。见他不理，还伸手去掐他大腿。刚想使劲才记起他根本感觉不到，只好悻悻的收手。
　　“哪有像你这么说薇薇的呀？”常静倒是开始帮腔了起来，“不过也多亏有薇薇在，才能让你乖乖吃饭。之前跟廖凯混，也不知道你们天天吃的啥。”
　　“妈，我们也有好好吃，要不然廖凯那小子怎么还那么壮。”
　　“你怎么不敢说你自己呢？最近才壮了点儿，之前瘦的跟什么似得。”
　　“哪有，我复健的时候称过体重，去年底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变。”
　　“哎呀你们娘俩，怎么说不过三句就要吵起来？”任光和赶紧截住话题，“星昀你别老跟你妈顶嘴。”
　　“还是老话说的好，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啊，”常静感叹着，看了看夏薇薇，“薇薇，星昀平时也跟你这么呛么？”
　　“这么一下就成女儿了？”任星昀倒是被自己妈妈这句弄的哭笑不得。
　　“我俩也爱呛，不过就是闹着玩儿。”夏薇薇夹在两人中间，只好挑着问题回答。
　　“这闺女一看就让人喜欢。总比那个。。。”
　　常静刚想继续说下去，任光和马上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连忙截住说，“是啊，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下回应该把星阳也叫来一起吃顿饭，或者咱么出去吃。”
　　“星阳最近还在忙着实习吧？”夏薇薇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任星阳了。
　　“对，医院的事永远都做不完。更何况他还选了最忙的神外。”任光和说。
　　“神外？”夏薇薇不明白。
　　“就是神经外科，”任星昀解释着，“主要给类似于我这样的情况的病人做手术。”
　　“哦，这样。”夏薇薇好像听出些什么隐情。
　　“他们兄弟俩感情还是挺好的。”任光和对夏薇薇说，“以前还担心两人年纪差太多会闹不和呢，毕竟是俩男生。”
　　“嗯，我也感觉的到呢，有个兄弟姐妹真好。”夏薇薇赞同道。
　　“薇薇是独生子女吧？父母身体还好么？”常静问道。
　　“身体都挺好的，不过。。。”夏薇薇想了想说，“不知道星昀跟你说过没，我爸妈离异，我跟我妈一起住呢。”
　　“怎么回事呢？很小就离了么？”常静追问着。
　　“性格不合，过不下去了呗，也不是什么外在因素。我高中毕业时他们离的。”
　　“薇薇你性格这么好，这我真没料到，”常静有些惊讶。
　　“还好啦，”夏薇薇被这么评价，又不晓得如何接下去。
　　“妈，人家家事，你也就别多问了。”任星昀其实没怎么听过夏薇薇说这些，他怕她尴尬，急忙制止这话题。
　　“行，”常静这回倒是没有反驳，“薇薇，下次跟星昀一起去咱们家玩吧。”
　　“嗯一定，”夏薇薇连忙应道，“今天本来也应该我们去拜访的，真是不好意思，啥都没准备。”
　　“不怪你薇薇，”任星昀说，“我爸妈偶尔任性一下，以后你就习惯了。下回带你去老房子那边。”
　　“哪有什么老房子，也就是十年前买的，”任光和说，“这小子就住了一年，就去上大学去了。”
　　“对，我的童年可不是在那儿。不过，我们家老屋那块儿现在应该已经变商场了吧？”任星昀边想边说。
　　“我家老房子也是，推了，现在是立交桥。”夏薇薇附和着，“h城这些年变化真的很大呢。”
　　“薇薇也一直在h城长大的？”常静问道。
　　“嗯，我大学之前一直在城北。”
　　“我们家一直在城南呢。”任星昀解释着。
　　“不过，”常静又问，“听说你们第一次是在城南的公园遇到的？”
　　“这个嘛。。。”
　　听着这话，夏薇薇和任星昀竟不谋而合的望向对方，相视一笑。

　　然而，世上并没有“如果”这个解药。
　　夏薇薇又想到这儿。
　　也幸亏没有，否则她不会坐在任星昀旁边，边和他父母聊天，边在桌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默默的传递着只属于他俩的幸福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