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我心生欢喜》Hemayaa

19、第 19 章

　　出差的日程比夏薇薇想象的要紧凑，加上这又是她第一次出差，还是临时被抓去的，让她一刻也不敢怠慢。好在下午和客户公司沟通的还算顺利，等到和一同出差的前辈吃完晚饭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已经一整天没好好和任星昀说话的夏薇薇，赶紧拿出手机拨过去。
　　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这么晚了，在干什么呢？夏薇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免有些担心。
　　倒是杨乐宁这时打来电话，跟夏薇薇说她明天要去北京开会，一周后才回来。
　　夏薇薇听妈妈跟她唠叨了一下注意安全之类的事情，末了还不忘交代她照看家里的花花草草。等她刚挂上电话，手机又响起来了。是任星昀！她赶紧接起来。
　　“吃货终于想起我啦？”电话那头传来任星昀轻快又好听的声音。
　　“是啊是啊，吃饱饭了才有力气想你嘛！在干嘛呢？刚都不接电话。”夏薇薇听到任星昀的声音，心里的担心减少了很多。
　　“刚才在开车呢。你的电话想个不停，我也没法接。好不容易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给你打电话，结果又占线。”
　　“嗨，刚是我妈，唠叨了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夏薇薇很少听说任星昀晚上有活动来着。
　　“去了趟我爸妈家，现在正在回市中心的路上。”
　　“哦，那别说了，你先开回家吧！待会再联系咯，我等你。”
　　“我这还要半个小时呢。”
　　“没事儿，等一两个小时都行。”夏薇薇知道任星昀做很多事会比正常人慢，她怕自己催的急会让他出状况。
　　“那我先挂了。嗯，想你。”任星昀还不忘肉麻一下。
　　夏薇薇笑着放下了电话。其实她有些困来着，早上起太早，舟车劳顿，又神经紧绷的工作了一天。她坐在床上，发现自己随时可以倒下睡着。为了不错过任星昀的电话，即使被叮嘱过晚上不要到处乱跑，她还是抽了门卡，打算出去转转。

　　夏薇薇咨询过酒店前台后，决定去花城广场看看夜晚的广州塔。阴天的夜晚，空气潮湿。夏薇薇刚下出租，就看到红色的‘小蛮腰’伫立在天际间，线条柔美，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完全不似五年前她在白天看到的景致。夏薇薇一个人走在广场上，身边来来往往着不少人，携家带口来散步的，情侣在一起低低私语的，也有游客举着相机合影留念的。夏薇薇本是对广州没有特殊情感，大概是因为任星昀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不禁把眼前的事物都和他联系上。任星昀应该也来过这里吧？一个人还是跟谁一起呢？她正想着，任星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到家了？”夏薇薇看看表，距上次电话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任星昀听到夏薇薇那头嘈杂的声音，“你在外面？”
　　“嗯，在花城广场呢。”
　　“一个人啊？”
　　“当然。”
　　“不听话，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任星昀那边声音严肃起来。
　　“晚上不要一个人乱跑，”夏薇薇照实说了，“可是我没答应呀。我说的是，我自有分寸。”
　　“真不乖。”任星昀责备着。
　　“唉，我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儿，别这么紧张嘛！就是想来看看‘小蛮腰’而已，待会就回去。”
　　“那现在看到了？”
　　“嗯，红色的，挺美的。”
　　“看到了就赶紧回酒店！”
　　“它还会变色的吧？”
　　“嗯。怎么？要把每种颜色都看一遍才愿意回去？”
　　“那倒不至于。”夏薇薇觉得任星昀语气让人窝火，她有些不高兴，“你再这么说话，我的手机就要着了。”
　　“什么？”
　　“我说，你话里火药味儿太大了。”
　　短暂的沉默。
　　“对不起。”任星昀开口了。
　　“对不起什么呢？”
　　“我情绪不好。刚不该那么说的。”
　　“因为我到处乱跑么？”
　　“算是吧！放在别的城市，其实我并不介意的，但是广州就。。。”
　　“广州有那么危险？”
　　“对于我来说，是的。”
　　“昨天听你说，没觉得这么严重啊？”夏薇薇不禁紧张起来。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任星昀叹了口气，“是有些不怎么好的回忆，跟前女友的。。。”
　　“好吧，”夏薇薇想起昨天廖凯的话，她仍然有些好奇。但是任星昀不说，她打死也不主动问。
　　“嗯。”
　　又是一阵沉默。夏薇薇还从来没在任星昀这儿遇到如此长的冷场。
　　“你不高兴的话，我就回去了。”夏薇薇也没那么执着的要等灯变色。
　　“薇薇，对不起，这事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就是。。。”任星昀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
　　“没关系。我就是刚才有些困，想出来清醒一下。托你的福，现在已经神清气爽了。”
　　“为了等我的电话？”
　　“要不然呢？”夏薇薇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语气，心情好了很多，“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我妈周五去出差，一周后才回。”
　　“所以呢？”
　　“所以你要收留我么？”夏薇薇如此红果果，也是豁出去了，谁叫任星昀这么招人爱呢？
　　“好啊，”任星昀语气也轻松了起来，“吃货我还是养得起的。”
　　“谁让你养了？我就是觊觎你家的地理位置好，早上可以多睡会儿。”
　　“就嘴硬吧你！那我明天让刘姐收拾一下客房。”
　　“嘿嘿好的，”夏薇薇想着从明天开始，有一周的时间两人能天天见，不免心情大好，刚才的小插曲一下子被抛到脑后了。
　　任星昀确认夏薇薇回到房间之后才挂了电话。等她洗完澡躺上床，两人还在微信上腻歪了一下，才终于互道晚安。

　　任星昀躺上床，方才被夏薇薇挑起又急忙带走的话题，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快五年前的事情------
　　彼时，任星昀和王若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两个人虽说在同一个航空公司供职，但身为空姐的王若伊与任星昀聚少离多，双方都在天南海北的飞来飞去，很难排到一班航班，一年能见到面的天数说不定两个手都能数出来。
　　那天，两个人难得都休息，于是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饭。那顿饭一开始有些沉默，任星昀以为是两个人太久没见了，一时间没找到话题。
　　“若伊，我们认识多久了？”任星昀打破了沉默。
　　“六年了吧。”王若伊若有所思的说。
　　“到今天刚好六年。”
　　“是么？”王若伊淡淡的对任星昀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挺清楚呢。”
　　“你都不记得了？”任星昀皱着眉说。
　　“对不起，”王若伊抱歉的笑着，“最近太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诶，你们乘务组给你排了多少班？”任星昀抓过王若伊的手腕，心疼的说，“好像都忙瘦了。”
　　“还好吧。”王若伊侧过头看着任星昀，“我今天有些累，要不吃完饭咱们就回去吧？”
　　“这么久没见，就这么急着回去？”任星昀有些不高兴，他计划了很久今天的行程，“待会去‘小蛮腰’上看看夜景再回去呗。”
　　“那塔刚开，人肯定很多。等过段时间找个人少的时候再去吧。”
　　“不行，你上了那么多有名的塔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呢！”因为机型的原因，任星昀从没飞过长航线，目的地都是亚洲城市。而空姐不挑机型，所以王若伊的足迹已经遍布欧洲和北美了。
　　“东京塔你没去？”
　　“没有，飞东京次数不多，而且每次都来不及上塔。”
　　“双子塔呢？吉隆坡那个？”
　　“去了，但不是跟你嘛。”任星昀开启了撒娇模式。
　　“真拿你没辙。”王若伊缴械投降。

　　当时的广州即将迎来亚运会开幕，‘小蛮腰’自然是很多人慕名观光的景点之一。曲曲折折的队伍排了很久，两人终于登上了顶层的观景台。
　　观景台人头攒动，任星昀牵着王若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段空栏杆，抓着她跑了过去。
　　那天夜晚很清朗，可以一览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广州。
　　“好漂亮！”任星昀感叹着。
　　“嗯，是不错。”王若伊兴致依然不太高。
　　“和埃菲尔铁塔上的景色比呢？”任星昀问道。
　　“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巴黎走的是古典路线，铁塔上看下去世界是平的。广州是走现代路线，怎么比呢？”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真不长记性，别让天秤座做选择题！”王若伊瞪了任星昀一眼。
　　“嘿嘿，那我帮你做决定吧！”任星昀狡黠的笑了一下，搂过王若伊，举起她的左手，把一枚戒指套了上去，“现在有没有答案了？”
　　王若伊看着无名指上闪闪亮亮的戒指，有些发怔。
　　“若伊，嫁给我吧！”任星昀在她耳边说着，“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了，我放了机长咱们就结婚的么？”
　　他怀里的王若伊身体一僵，但仍然沉默。
　　任星昀的心已凉了半截，这反应一定没有太好的结果。
　　“我们下去吧。”王若伊最后终于开口了。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但却像命令一般冷冷的。
　　“不行，就不能现在告诉我答案么？”任星昀有些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引的身边的一些游客侧目。
　　“这里人太多，我不想在这儿说。”王若伊撂下话，就径直往电梯口走。
　　任星昀此时内心异常煎熬。这就像给他判了死刑，正把他押送去刑场的路上。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行刑。
　　两人一路无话的到了停车场。
　　“星昀，对不起，我没法答应你。”王若伊把戒指取下来，放在了任星昀的车前盖上。
　　“为什么？”
　　王若伊叹了口气说，“我们分手吧。”
　　“理由呢？”
　　“我累了，我准备辞职回家乡了。”
　　“我不懂了，这跟分手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说好了，我放机长后你就可以辞职，找个轻松的工作。我一个人养得起咱们俩啊！”
　　“不，我得回老家去。”王若伊咬了咬嘴唇说，“我爸肺癌晚期了。。。其实这一个月来我都没有怎么上班，都在老家照应着。”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任星昀有些意外。
　　“是我错了。。。”王若伊开始抽泣起来，“其实我应该半年前告诉你的。。。但是那个时候你正在准备机长考试，我怕影响你。。。。所以一直没说。”
　　“为什么要这么想？你告诉我，我爸好歹也是医学界的，可以帮你想办法啊！”
　　“可是你妈妈不喜欢我啊！”王若伊终于说出了重点，“我知道我学历不高，家庭也普通，但是我不靠家里，独立生活。我当空姐，也是为了多出去走走多看看世界。可是你妈妈一直都不认可我，不认可我的学历和工作，甚至还有人品！”
　　“这事儿我们不是讨论过了么？我妈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情，我又不听她的。而且你是跟我过日子，又不是她，根本不必在意这些啊！”
　　“可是我很在意！ ”王若伊歇斯底里了起来，“我们俩认识六年了，在一起也快四年了。可是你爸妈都不愿意见我，你妈妈还不断质疑我，觉得我在觊觎你家的财产！”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没有跟我提过啊！”
　　“提了又如何？你还不是用刚才那些话搪塞过去了！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任星昀此刻特别火大，“为什么要解决它，就放在那里不行么？绕过去不行么？”
　　“我以前以为可以，但是后来发现不行。半年前我爸查出来癌症，要做手术，我家负担不起费用。可是我都没法跟你开口借钱。我怕这一借，就中了你妈妈质疑我的话。”
　　“你怎么这么傻！先告诉我再想办法啊！”任星昀突然很难过，说话声有些颤抖。
　　“所以我说我错了，错在当时对你失掉了信心！”王若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来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帮了我忙，出了钱让我爸做了手术。”她一边用手擦着泪一边说，“可惜，，，没过多久就转移了。医生说他只能再撑两个月了。。。。”
　　任星昀此时特别自责，他从没见过王若伊哭的这么厉害。他觉得现在这个局面都是他自以为是造成的。“若伊。。。”他走过去把王若伊按进怀里，“都是我的错。有什么是我现在能弥补的？你告诉我。”
　　“回不去了星昀，”王若伊挣脱了任星昀的怀抱，“你可以尽情骂我，但是我决定跟我的高中同学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任星昀脑子嗡的一下，“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就因为他帮你出了钱救你爸爸？你就要把自己卖给他？”
　　“不要用这么难听的字眼好吗！是，他是帮了我。但是他从高中就追我，追到现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都是他在陪伴我。。。。而且，他父母都很喜欢我！”
　　最后那句话直接戳中的任星昀的痛处，但他还是努力想要挽回些什么，“可是你喜欢他么？你一定不喜欢对不对？为什么要逼自己做不喜欢的决定呢？”
　　“星昀，你一直都很自由的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也是我喜欢你的一个原因。而我之前也是这么过的。但是现在，我的家庭不允许我这样。。我父母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爸如果真的不久于人世，我得去守着我妈，我家还有一堆债等着还。。。我真的没法按照我们约定的那样生活了，我不想让你帮我背债！嫁给我同学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任星昀几乎是哭着听完这段话的，他没想到自己会输得如此狼狈，“王若伊！你真的不后悔这个决定？”
　　“你懂我的，星昀。做决定对我来说是多么不容易，求你不要再问了！”王若伊也哭成了泪人。
　　任星昀听到这句话，心已碎成一片一片的了。他用拳头狠命的砸了一下自己的车前盖，深吸了一口气，低低的说，“今天就这样吧。对不起我没法送你回去了，我去帮你拦辆车。”说着就往路边走。

　　任星昀都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他看着王若伊坐出租离开，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车里坐了很久。等他开回家，关上车门，才想起那枚求婚戒指之前被王若伊放在了车前盖上。它估计和他的心一样，被遗弃在不知名的地方，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