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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当年那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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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地牢里关押有魔力的炼魔师,上面的牢房关押没有魔力的普通犯人,哪怕是同族的人也有进去的一天。
阿布纳透过窄小的石窗看着外面的蓝天,他在这间牢房里已经待了两天,从进来时的惶恐到镇定,那癫狂的情绪也被流干的眼泪带走了。这两天除了送饭的守卫,没有一个族人来看过他,他想打听外面的事情,守卫连理都不理他一次。
脚步声靠近牢房,然后停住了。阿布纳也没有转头看牢门,大概是送饭的守卫来了。
“你很冷静啊。”
阿布纳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转头,是艾莉克莎。
“知道错了?”艾莉克莎冷静地问。
阿布纳跑到牢门口,伸出手想要抓住门外的人。艾莉克莎退后一步,看着他的手在自己面前晃。
“艾莉克莎大人,我知道错了,放我出去吧!”阿布纳可怜地求饶。
艾莉克莎笑了,“晚了。袭击继主是死罪,谁也不能为你求情。”
想要抓住希望的手僵住了,阿布纳眼里充满绝望。
“听说你向一个红袍师请求拜师,但是被拒绝了?”艾莉克莎用法杖将那只手顶回牢房里,“提里斯族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被拒绝就算了,还让红袍师在大街上讽刺我提里斯族人,你不觉得你活到现在太幸运了?自己动手吧,免得脏了别人的手。”
艾莉克莎说完这些话离开牢房,阿布纳
仿佛石化了一样看着离开的背影,一行眼泪在脸上留下最后的痕迹。
“哈哈哈哈……”
安静的牢房充斥着放肆的笑声,但是没有一个人过去劝阻。
“提里斯族!提里斯族!没有情的一族!”
阿布纳大声叫嚷,直到声音嘶哑再也喊不声来,然后一头撞在墙壁上……
“啊——”
洛迦猛地睁开眼,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呼吸急促。他擦掉额头上的汗,脑子里回荡着某人的嘶喊,他记不清对方喊了什么,但是忘不掉那个声音。
“洛迦大人,您做恶梦了吗?”希瑞尔推开门进来。
洛迦坐起身,平定激动的情绪,“希瑞尔,阿布纳怎么样了?姐姐说会放了他的。”
“死了,放出他的尸体也是放。”希瑞尔回答。
洛迦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着希瑞尔,他又说了一遍,洛迦这才接受阿布纳死亡的事实。
希瑞尔又说:“他是自杀的,大概以为自己会死才这样做的吧。”
“死、死了……”洛迦打了个冷战,搓了搓颤抖的手。如果他不是继主,阿布纳不会袭击他,也不会因为袭击继主这样的罪名被抓进大牢,更不会在牢里自杀。
“希瑞尔,你说是不是让姐姐来做继主更好?”洛迦淡淡地问,他很明白自己是什么状态,除了给别人带来麻烦,没有任何用处。
希瑞尔愣了下,正要说些话安慰洛迦,洛迦却开口让他出去。他只好退出去并关上门,在门外犹豫很久才离开。
……
“你们听说了吗?城堡里抬出一个死人,是提里斯族人。”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旅店门口有几个没事做的人小声议论,英格拉刚好从他们身边走过,隐约间听到提里斯族人死了之类的话。只是一天的时间,这种消息在城里满天飞,还真是特别有意思。
英格拉来到城堡,向看守亮出一块金属令牌,守卫这才放她进城堡。进入城堡后,等在大门附近的守卫领英格拉去给继主看病。他们在城堡里走了很久才来到洛迦居住的地方,守卫守在外面,英格拉独自一个人推门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英格拉明显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不对。今天外面天气很好,房间里却挂着厚重的窗帘,只有少数阳光溜进房间。大概房间封闭久了,室内空气不流通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房间的主人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即使有人进门也没有动一下。
“继主大人?”英格拉小心地向前走近两步,微微弯腰想看清这个继主在做什么。
“马瑞医师。”洛迦突然开口,带着属于孩子的稚嫩口气,“又麻烦你过来了,不过今天我不想治疗,请你回去吧。”
英格拉转身向门口走,洛迦以为她要离开,却没想到她关上门坐在门口,洛迦顿时愣住了。
“现在我是一扇门,继主大人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对我说。”英格拉说,不过她心里已经猜到原因了,洛迦继主现在这样排斥和人接触,应该和被抬出去的尸体有关系。她第一次接触洛迦时,这个年轻的继主并不会排斥人,但是三天前他突然变得很忧郁,似乎在担心什么事,今天干脆不想和人说话,她这几天的努力可以说白费了。
洛迦也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钻进去,然后默默关上门。房间恢复之前的宁静,英格拉坐在门口不出声,洛迦躲在衣柜里等着英格拉离开。
时间慢慢消逝,清晨的太阳也从最低点移到最高处,气温与早上相比提升几度。英格拉靠着门,明显感觉到后背暖暖的,于是闭上眼休息一下。衣柜里的洛迦大概觉得人走了,偷偷打开衣柜,透过门缝望向大门,不过位置不对,半合起来的门刚好挡住他的视线,除非他把整个头露出来。洛迦在衣柜里犹豫半天,又将衣柜的门打开一点,他探出头正要看,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有人来送饭了。英格拉感觉到有人在推门,站起来给侍女让路,刚好看到衣柜的门关上了。两名侍女端着食物进来,只看到医师在这里有些吃惊,英格拉用眼神提醒她们继主在哪里。她们很自然走到衣柜前面,手里还端着托盘。
“继主大人,吃饭了。”
两名侍女在知道人躲到衣柜里时并没有太吃惊,因为洛迦以前也干过这种事。衣柜里没有动静,她们把食物放在衣柜门前,香味慢慢飘进衣柜。
也许是洛迦太饿了,很快打开门将两个托盘接过去。英格拉看到后马上跑过去,暗示侍女离开这里。洛迦想关上衣柜的门,却被英格拉伸手挡住。
“继主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英格拉实在不明白,如果说洛迦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人,但是有食物时却像忘了似的,甚至亲自把食物拿进去,好像只是不想见到她,她应该没做错什么才对。
洛迦嘟起嘴,“不想治了。”
“你认为自己没病是吗?”
洛迦撇开头,他知道自己有病,也知道在阿布纳事情之前,他的情况有好转,如果一直接受英格拉的治疗,他的病肯定能好。但是在阿布纳出事后,他终于明白病因是他本人,除非杀了他,不然十个医师也治不好他的病。所以已经不需要继续治疗了,不如赶走英格拉。
英格拉肯定地说:“你只是比别人更敏感,更容易被人影响,这不能算是病,你的心里不用有什么负担。”
洛迦连连摇头,他试过忘记那些事,但是它们每天都会出现在他脑子里。
“不用故意去忘记,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思考它们,或者与别人谈谈。”英格拉向洛迦伸出手,“我可以听你说那些事,有人分担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或者去外面看看,躲在这里只会被黑暗迷惑,心更冷。”
洛迦低下头想了想,又抬眼看看面前的手,然后小声问:“你不会说我幼稚吗?他们都这样说。”
英格拉笑了,“谁没有幼稚过,我以前给马尾剪过发,然后它再也没理过我。”
洛迦噗嗤一声笑了,握住英格拉的手走出衣柜,像讲故事似的说出卡在他心里的事。
这件事发生在九十多年前,那时候的洛迦刚过一百岁。对炼魔师来讲那是小孩子的年纪,因为不满两百岁魔力不稳定,很多人几十岁时有魔力,可后来没有了,甚至有人不到两百岁死去。洛迦是提里斯城历史中魔力最强大的孩子,很多灰袍师的魔力也比不过他,所以提里斯族人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什么事都顺着他,于是喜欢动物的洛迦被允许在城堡里养动物。那些动物就养在洛迦居住的院子里,有人专门负责这些动物的食物和健康。它们并没有圈养起来,经常能看到它们在城堡里跑来跑去,后面跟着很多守卫抓它们回去。因为洛迦喜欢,提里斯族人只当没看到。
可是有一天,这些动物闯祸了。
那天城主夫人在房间里研究素,制作的时候有几只动物跑了进去。夫人失败了,造成不小的爆炸,人也在房间里消失。当城主知道消息赶过去时,惹事的动物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房间里有一只没有被圈养的鸟。城主非常愤怒,亲自将那些养在城堡里的动物杀掉,下令城堡里禁止养任何动物,哪怕是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鸟,可是那只突然出现的鸟却留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城主又禁止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对外面说夫人在事故中死亡。
洛迦听说他养的动物闯祸了,母亲死在事故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他面前把心爱的动物一个一个杀掉,根本不敢提求情的话。对母亲死亡的内疚,和对父亲挥剑砍杀心爱动物的恐惧,在他心里烙下永远的印记。他曾经连续几天不能入睡,只要闭上眼睛,血淋淋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母亲捧着自己的头对他说要给他唱安眠曲。城主不像以前那样慈祥,总是扳着一张脸瞪他。别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好像总是在背后议论他。这些都给他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如果没有艾莉克莎在旁边安慰他,他早已经疯了。
英格拉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洛迦说到后面捂上自己的眼睛,“你在哭吗?”
洛迦讽刺地笑了,“奇怪吧,我哭不出来。心里特别悲伤也哭不出来,好像眼泪被冻上了一样。”
“等你能够哭出来的时候,心里的伤应该会消失。”英格拉安慰说,“我们在这个世界活着总会做错事,也可能会连累别人。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尽力去挽救,来不及的话去弥补改正。这样躲起来没有用,不仅会让自己受伤,也会伤到别人。我相信走错路的时候,会有一条正确的路出现。”
洛迦呆呆看着英格拉,他从来不觉得这个女医师漂亮,但是她身上仿佛有一束光,比任何人都要显眼,像神殿里慈祥又美丽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