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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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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还未过去,云影已感受到了浓浓的秋意。开学后,她再次住回了老街,不是因为放下了心中芥蒂,而是因为有人在老街附近看见了她父亲顾行。
这么多年没有父亲的消息,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缺憾。有时,她常一个人坐在老房发呆,暗想父亲当年若没有抛妻弃女,他们一家三口现今又会是怎样的幸福光景。可惜的是,原地踏步的只有她一个人。
回到老房后,伴随云影数月的焦虑不安也同时消失。她并不是没再见到沈奉,虽然他白天当护工,晚上开出租,很少露面,但对门住着,有时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只是两个人心里都坦然了。
沈奉向来拿得起放得下,那天晚上他得到了云影的回答,也彻底清醒过来。他和她,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绝不能在云影这里拖泥带水。他们以前是邻居,现在也是,至于以后,或许邻居也做不成了。
这天交完晚班,已是凌晨五点,沈奉打算先回家打个盹,再去医院。这一周来,他只照顾一个病人,活少不累,病人也特别信任他,所以格外轻松。
在街口的火勺店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羊汤后,沈奉感觉四肢百骸都通畅了,正盘算要不要直接去医院时,从远处走来的一个步履蹒跚的中年男子不知不觉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走的极慢,不时环顾四周,神色凝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沈奉端着碗,目送他一路走远,眉头微皱,正有些出神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奉哥,我在车站,你来接我好不好?”修迩的声音甜得腻人,沈奉却听得后背发麻。他那天送她回家,真是个天大的错误,除了她间接促成了他与云影的重逢。
不知修迩从哪里知道了他的号码,此后开始天天约他的车。彼时他还不知她与云影的关系,只是心中猜测,但一趟车跑下来,也就弄清楚了一切。
“我下班了,改天吧!”沈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三步并两步走出了店门,但已没了刚才那人的踪影。
“奉哥,你开出租太辛苦了,有没有考虑换个工作啊?”修迩仍在喋喋不休,沈奉顾不上多说,挂断电话,朝那男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云影早上刷牙时,眼皮一直跳。这一段时间学校工作很忙,眼下又赶上新生开学,她连着两个周末都在加班,难免休息不够。
洗漱后,云影收拾利落,拿上挎包正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了。
“徐老师您好!现在去中心医院看贺院长?他怎么了?”
未等徐老师说完“车祸”二字,云影就冲出了家门。下楼时,她几乎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贺铭千万不能出事。
云影心里念叨着,飞快跑下了楼,奔出楼门口时一下撞到了脚步迟疑、略显疲惫的沈奉。
“云影!”沈奉见云影神色慌张,心中预感不好,难道她知道了?
“我去趟医院,有话回头说!”云影说完就要走,却被沈奉一把拉住。
“你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
“不是我,是贺铭,我同事!”
听到贺铭的名字,沈奉也是一愣,但他马上恢复如常,“你别急,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云影已经急得手心出汗,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只顾着急,连电话都没给贺铭打。
“上车!五分钟就到!”云影拿出手机的工夫,沈奉已骑着电动车到了她面前。
云影一边拨通了电话,一边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沈奉待云影坐好,方才发动。
一路上,贺铭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云影的心不禁七上八下,好在沈奉的电动车骑得又快又稳,在上班早高峰的车流中穿梭自如。
“你同事怎么了?”
“车祸。”
“那先去急诊楼,我认识那儿的前台,问一下就知道他在哪儿了。”
“好。”云影说不出别的来,她现在甚至不敢多想别的。
在沈奉的帮助下,云影很快在医院CT室门口找到了贺铭。他躺在急救担架车上,脸色灰白,额头已被包扎起来,身上还有零星的血迹。
“贺铭!”云影几乎忘了之前所有的怨恨与生分,只要他安然无恙,她别无他求。
“云影,别担心,我没事!”贺铭露出虚弱的笑容,但随之又是痛苦不堪的表情。
“您是病人家属吗?”陪同贺铭的护士连忙问道。
“我是他同事。大夫,他现在怎样了?”
“头部有些外伤,其他还得看检查结果。”护士正说着,CT室的门开了,前一个病人已结束了检查,走了出来。
沈奉见此,立刻上前帮护士将贺铭推了进去,转过身来时,却发现云影已不在原地。她走到墙角靠着,肩膀瑟瑟发抖。
沈奉此前从未见过云影这般脆弱,即使是被父亲抛弃的那段日子,她也顶多绷着脸、不说话,眼下却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伤应是安全气囊造成的,不会有大事。”
云影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
沈奉默然,如有可能,这个忙他宁可不帮,无论是为了云影,还是为了自己。
恰在此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沈奉一看号码,暗叫不好,“云影,我得去上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云影望着沈奉快步走远,心中五味杂陈,未承想他没走多远又去而复返,三步并两步地跑了回来。
“你有我的号码吗?”说不清为什么,沈奉的口气中除了焦急,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云影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她的确没他的号码。
“我现在打给你,别忘了存上。”沈奉说着,就拨通了云影的电话,直到云影的手机响了十多声,方才挂断。
沈奉离开后,云影思绪纷乱。她并未深想沈奉怎么会有她的号码,而是恨自己还是这般放不下贺铭。但当贺铭做完CT时,她立刻走到了他身前。
贺铭看着云影,刚想说话,办公室主任徐老师与其他几位院里老师恰在此时赶到了。云影马上侧身走远,向大家交代起贺铭的病情。
检查结果显示,贺铭的头伤没事,但他一直头晕,还有一些轻微外伤,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三天。大家听了,这才放心下来。
待贺铭住进病房,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下午一点。其他几位老师因为有事有课先后离去。徐老师见贺铭不愿惊动远在省城的家人,就派云影去护士台询问聘请护工事宜。
不巧的是,当天下午一个空余护工也没有。云影正发愁之际,护士指了指远处一个拎着水壶去打水的男护工,“那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护工,很多家属花高价都请不到,但他人很好,也挺讲义气的,他现在只有白班,你可以问他晚班有没有时间。”
“谢谢您!”云影转过头时,那个护工已进了开水间。云影加快脚步走过去,临到门口时又与打好水的沈奉撞个正着。
沈奉再见云影,心中很是高兴,但脸上不动声色,“云影,你同事住院了?”
“是,还得观察三天。”云影望向沈奉身后,空无一人,看来护士说的就是沈奉,不由再次灰心丧气。
沈奉早看出云影欲言又止,“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在走廊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白天这样劳累,晚上还要出车,太辛苦了。”
“我不累,而且再干两天就不干了。”沈奉说着,难掩眉间的喜色,倒让云影略感意外。
“我已经盘下了王老伯的食杂店,过几天就开张了。”
王老伯的食杂店就在小区门口,原是小区的门房,后被孤寡老人王老伯买下,虽只有十几平米,但因为位置便利,又紧邻老街,足足开了二十年,直到王老伯身体状况欠佳,加之小区即将拆迁,才告倒闭。
“当年很多人想盘店,王老伯都不同意,你怎么说服他的?”
“山人自有妙计!”在云影印象中,沈奉很少这样喜形于色,二十岁时的他反而比现在沉稳许多,他也真是压抑太久了。
云影刚想说为你高兴,身后却传来了徐老师的声音,“云影,你为贺院长找到护工了?”
“徐老师,他不是……”
徐老师一向快人快言,不容云影解释,径直走到了沈奉身前,“我看你这小伙子蛮不错的,干净利落,我这个病人只需要照看三天晚上,价钱好商量。”
沈奉看看满怀期待的徐老师,再看看面露难色的云影,唇边的笑意顿减,“我晚上还有别的活儿,忙不过来。”
“你刚才肯定也听这位老师说了,我们那位男同事出了车祸,急需人照顾。我们两个女同志白天在这儿晃悠尚不合适,何况是晚上,你就当帮大姐一个忙。”
徐老师说得无比诚恳,沈奉却不为所动,只盯着面红耳赤的云影看。
徐老师正觉奇怪时,沈奉终于开了金口,“这活我接了,但要有人给我送早饭。”
“好说!”徐老师高兴之余,拍拍云影的肩膀,“顾老师家就在附近,你想吃什么就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