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爱孤行》今乐

30、第三十章 交心

　　云影的身影出现在国内到达口时，站在出口处等候良久的沈奉立刻迎了上去。他没想到修远也在，更没想到云影披着修远的外套，神色如常。

　　“修总好，我来接……云影。”沈奉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未掩饰自己的真实来意。

　　“好。”修远笑着与云影对视一眼，云影也淡淡一笑，但又有些说不出的伤感。

　　“云影，那我先走了。”修远说着，轻拍下云影的肩膀，似安慰又似鼓励，转身阔步走远。

　　云影望着修远的背影兀自出神，完全忽视了欣喜不已的沈奉。沈奉并非对云影的心思一无所知，只是团聚的喜悦暂时压倒了一切，他还来不及吃醋。

　　“云影，你何时回国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次回来还走吗？”沈奉连珠炮似地问了许多，云影一句也没回答，只是扯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沈奉。

　　“阿奉，你帮我还了大哥。”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沈奉一下执起云影的手腕，眼中充满心疼。

　　“你先去追他，我在这儿等你！”云影说罢，径直向不远处的休息椅走去。

　　沈奉拿着外套，犹豫片刻后飞快跑向离去的修远。

　　云影轻轻坐下，环住双臂。机场中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有人告别，有人重聚。她的人生，告别居多，孤单至此，是该找个港湾停靠了。

　　以前的她，凡事自己做主拿主意，即使受伤也有一腔孤勇。事到如今，终于有人肯为她出头，却把她推向避之不及的宿命。但她不在乎了，既然选什么人都是错，索性将错就错，一错到底吧。

　　沈奉还完衣服跑回来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到沉思中的云影。眼前的面容，朝思暮想，却心事重重。他看得出她不开心，又不知如何劝解，只能侧身坐在她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云影，你怎么受的伤？”

　　“沈奉，我们结婚吧！”

　　“什么？”沈奉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什么。”云影低声说完，起身要走，却被沈奉牢牢扣住手腕。

　　“云影，再说一遍！”这一瞬间，沈奉前所未有地神情专注，他深深地看着云影，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我……”云影认为自己刚才肯定是大脑短路了，这一天下来，她受的刺激太大，以致词不达意。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们走吧，结婚，两个字，走，一个字，既不谐音也不同义，她到底在干什么？

　　“结婚，你想好了？”沈奉的激动之情已溢于言表，云影却只想狠抽自己两巴掌。

　　“阿奉，你别误会，我只是……”云影想说口误，但沈奉再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拽起她的手，背起她的挎包，快步走向了停车场。

　　云影从不知沈奉的力气有这样大，她几次暗暗用力都无法挣脱他的桎梏。终于到了车前，一路被拽得踉踉跄跄的她正打算借他上车之际逃之夭夭时，他转身一挣，她就跌进了他怀里，“云影，你反悔也来不及了。”

　　阿秀早晨起来时，浑身酸痛，每天摆摊太辛苦了，好在大有收获，希望今天更加顺利。想到此，她重新充满斗志，洗漱后直奔楼下厨房，却发现餐桌上已摆好了冒着热气的米粥和油条。沈奉平日也常做早饭，但这几天两个人忙得焦头烂额，多半都是在老街附近的小吃店解决。

　　“奉哥，你这么早……”阿秀还未说完，就咬了舌头，痛得快流下眼泪来，因为厨房中忙碌的田螺姑娘让她太过意外。她昨晚只是点拨了沈奉几句，未承想他开窍这么快，还成功把云影从国外“挟持”回来。

　　“阿秀，别愣着，先坐下吃饭吧。”云影把切好的豆腐放入锅中，香气顿起。

　　“顾姐姐，你何时回来的？”阿秀一脸兴奋，马上帮忙摆放碗筷。

　　“昨晚。”云影言简意赅地说完，又掀开了一旁的蒸锅，“馒头也好了，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好。”阿秀将热好的干粮拣出来，放在餐桌上。

　　云影这边豆腐也出了锅，端了过来，“我去了趟早市，青菜等中午再做，早餐先吃得简单些。”

　　这还叫简单？精致的小菜都摆了四五样，再加上云影炒好的两盘家常菜，让本就饥肠辘辘的阿秀食欲大开。

　　“奉哥还没起吧？”阿秀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他一早就走了，帮我取些东西过来。”

　　阿秀听了，眼中一亮，“顾姐姐，你们俩成了？”

　　云影低头喝粥，睫毛微微颤动，阿秀心中正觉奇怪时，云影抬起头来，“成了。”

　　阿秀就快笑成了一朵花，由衷为沈奉和云影高兴，可是云影的反应太过平淡，毫无欣喜之情，甚至让人感觉有些悲凉。

　　“顾姐姐，你有心事？”阿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云影轻轻搅了搅米粥，热气扑面，“我好久没做饭了，味道如何？”

　　阿秀压下满腹疑问，连尝数口，“好吃！顾姐姐，你要是开饭店，客人一定爆满。”

　　听到阿秀的由衷称赞，云影终于展露笑颜。她的厨艺是上高中时练出来的，母亲林荷那时打了好几份工，每天早出晚归，根本顾不上她，她就自己尝试着做，无师自通。只是有时也会糊锅搞砸，做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有一次她忙着温习功课，忘了关火，好端端的米饭就煮成了锅巴，硬得要命，但味道极香。

　　“我妈做饭非常好吃，可惜我没继承下来，我也好几年没吃到她做的饭了。”云影突然有些莫名伤感，这一个多月来，她没向任何人倾诉委屈，母亲也不例外。如今她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是否该告知最亲近的人？

　　云影出神的瞬间，公寓的门开了，沈奉背着电脑包，拖着一个大号皮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云影，电脑取来了。”

　　云影转过头来，吃惊不小。她原意是让沈奉帮她把电脑取过来，方便平时使用。暂时不在学校露面，也是听从修远的建议，等事情彻底平息下来。只是没想到沈奉将她出国时准备的行李箱也拿了过来，里面的随身衣物她当时也没心情收拾，如今倒是“一举两得”。

　　“只取电脑就好了，拿这个皮箱干吗？”云影鼻尖冒汗地问道。

　　“我看你昨天行李太少，帮你多拿些换洗衣物来。”沈奉说着，就把皮箱拖进云影昨晚暂住的房间。看样子，即使让他把云影整个家搬来，他也是毫无怨言。

　　阿秀看看满心欢喜的沈奉，再看看心事重重的云影，已知沈奉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孰料沈奉和云影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阿秀又是一头冷汗。

　　“奉哥，我吃好了，先去老街了。”阿秀说着，慌不迭地奔向了门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沈奉将电脑和皮箱放好后，又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才走进客厅。云影仍坐在餐桌旁，若有所思。

　　沈奉走近餐桌时，云影才抬起头来，“我去给你盛粥。”说罢，就欲起身。

　　“云影，你出了这么大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奉的话将云影牢牢定在了原地，她刚才也在苦思如何开口向沈奉解释来龙去脉，没想到他居然全知道了。

　　“你与修远联系过？”云影将手放在双膝上，不停交握。

　　沈奉拉开餐椅，坐在云影身旁，“昨晚你休息后，我就打了他的电话。我本想等你亲口告诉我，但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不会轻易对我袒露心扉。”

　　实话难听，也难以面对，云影微微摇头，“这不是什么大事。”

　　“饭碗都要丢了，还不是大事？那个女生还伤了你，你知道我听后有多自责？”沈奉声音低沉，他已在尽力控制心中的怒火，云影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慰，绝非埋怨。

　　“阿奉，我现在没事了，你不要担心。这段时间，我先借住在你这里。等学校恢复我的工作，我再回去。”

　　沈奉不置可否，伸手握住了云影的手。她尽管不情愿，但依旧顺从。他看在眼里，胸口发闷。

　　“云影，之前都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还带给你不少压力。你不要害怕我躲着我，无论你答不答应我，我都不会强迫你，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阿奉，”云影抬起头，重逢后第一次直视沈奉漆黑的双眸，心中一阵悸动，但她已下定决心，“我昨天说的，也是我的心里话，我们结婚吧！”

　　人可以为爱、为欲、为权、为利结合，云影却哪一个也不为。过去的三十年，她活得太过清醒，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接近自己想象中的生活，也自以为取得了人生的成功。但常规一旦被意外打破，破坏摧枯拉朽，她连呼吸都分外吃力。她需要有人扶她一把，脱离生活的泥淖，重获内心的平静。

　　在感情上坚定不移的沈奉可以帮她这个忙，但她深知命运的馈赠绝非无偿供给，她愿意为此付出同等代价，只求这颗漂泊无依的心不再流浪，就此沉寂。

　　“云影，我现在答应了你，你就再也不能反悔！”沈奉望着云影，斩钉截铁地说道。

　　云影深吸一口气，她的心就快跳出嗓子眼，理智不停发出警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阿奉……”未等她说完，他果断抬手掩住了她的逃避。

　　“云影，我永远不会与你离婚，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