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离》肆无忧

33、第 33 章 秋夜凉，风

　　秋夜凉，风飒飒。太子静坐在桌前，不知为何甲午的眉眼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真是奇怪，莫不是看上了这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孩子？不不不。太子又飞快否定自己。毕竟他心里念着少年的容貌，却毫无一亲芳泽之意。他思量许久都没有结论，只得放弃。一边的高公公看着太子殿下不再沉思，便小声道：“太子殿下，东方家的送来了些书画，说是临摹了些旧画。画虽旧但可思故人，东方家的便送来供太子赏玩，不若现下看看？” 太子点头，让高公公将画卷呈上。
　　这东方家实乃太子外家的化名。皇后殿下的母家姓束，之前为当朝风头最胜的世家之一。皇后的父亲为镇守一方的大将，保北部国土之无忧。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上本就认为束将军功高盖主，且束将军为人仗义，提拔了多位将领，是以军中声望颇高。皇帝心生芥蒂，加之韩贵妃带毒的耳边风，最终便设局让束家下狱，而后暴毙而亡。皇上念在皇后十几年的陪伴，便未夺其名号，而皇后带着泪与皇上一夜详谈后，次日便以为家族赎罪之名而自尽，只求皇上留太子一位。太子毫无外戚为助力，皇上便也允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束将军被陷害之际，几位将军虽看似落井下石，实则在偷偷接纳束家一些子嗣，化名为东方一族，以做生意之由传各地的情况。而东方家现在的头领为皇后亲弟弟的养子。他在由于和束家无血缘关系，侥幸留下一命。而他如今便是太子在外的人手之一。
　　太子展开手中的画卷，只见一粉黛佳人抱着婴孩，脸上是慈母微笑，眼中是柔和笑意，口中仿佛在说些什么，想逗笑怀中稚子。“母后……” 太子低语，怀念地看着画中之人，眼角突然有些湿润。他又展开了另一副，其中是一孩童跌倒在地，旁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身后是一位掩面的贵妇人。那贵妇人看着孩子哭，眼神却透着笑意，双手伸出，仿佛要抱抱孩子。太子定定地看了半晌，回想起往日母后带着他在外祖家玩乐的事情。那时候的他特别喜欢舞刀弄枪，可刀枪无眼，母后怕他受伤便特意叮嘱外祖父给他做了木剑木枪。外祖觉得男儿就应摸爬滚打地闹腾着长大，便总带他到树上掏鸟窝，进河里捞小鱼，丝毫不顾他金贵的太子身份。他跌倒在地，若是疼了想哭着要母后，却会被母后笑着哄，“男子汉大丈夫，跌倒再爬起就是，莫哭了。” 母亲的柔柔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想，可斯人已逝。
　　他又想起了姨母。姨母每次进宫看望他和母后，定会带上外面街头的糖葫芦，胡饼，杂色煎花馒头等。虽然是平民小吃，且进宫后总要被旁边的公公先试毒一番才能尝尝，却总让太子心生期待。也许是因为那些食物上附着着宫中没有的烟火气儿，那蓬勃的生命力，让年幼的只能每日吃着精细食物的太子念念不忘。而姨母也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不像普通仕女，她会陪太子玩蹴鞠，虽然每次被母后发现都会被责怪，但他们还是偷偷地在后院里踢来踢去。她也懂诗词歌赋，却更会讲故事，常常将外面说书人的江湖故事转述与他。而姨母嫁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之后他见过表弟，虎头虎脑可爱得紧，不像他书生的爹反而有几分外祖父的风范。可惜……可惜……
　　太子眼睛红了，眼眶似乎承受不住更多的泪水，两行清泪缓缓滑过他的脸颊。当年之事，我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至于父皇，他不会动手弑父的。因为他知道，只有将皇权接过，夺走父皇所拥有的一切，才是让父皇真正痛苦的事。
　　血气上涌，他险些站不住身，手撑到桌上，正好压在母后的画上。他稳住身子，眼角一扫，突然内心惊涛拍岸。那眉眼是如此的熟悉，竟和今天看到的那人有些相似……
　　高公公焦急上前扶住太子，生怕太子磕着碰着，却听太子几乎用气音道：“去、让东方家的将我母后和姨母的画像临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