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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从容 ...

  •   “砰…砰…”两剑挥砍到一起,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银光乍裂。剑后,两双眼睛逼视,忽然横眉一皱,剑势重重压下,另一剑只得低身抵挡。
      恒王正是处于优势的那方,他笑了笑,眼里闪动着光芒,“我并不会输。”
      他从前每次比剑,都是刻意让着皇上,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臣子,他不能赢了皇上,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可以赢。
      皇上将压下的剑顶开,嘴角也渐渐有了笑意,“你以为你是手下留情,殊不知朕也没有用尽全力。早知道你这么想,朕当初就该把你打趴下。”
      恒王眼里光芒一动,手中银剑却是愈发凌厉,“那这次就来彻底的比一比。”
      他话音刚落,已然开始出招,皇上早有防备,闪身避过,两人砍杀在一起,剑光闪动如雪,也不知过了多少招,最终两人皆是躺倒在地,银剑则插在一旁。
      “哈哈哈…”许久,两人都酣畅淋漓的大笑了起来,实力相当,他们并没有分出胜负,只是都筋疲力尽。
      “我输了。”恒王脸上犹在笑着,夹杂着无奈和释然。
      皇上闻言笑意更深,“早些认输不就好了吗?”
      “是啊,太迟了。”恒王声音不无苦涩。
      皇上敛了笑意,没有说话。
      恒王极力忍住心头的剧痛,嘴角开始溢出毒血,他继续道,“告诉母后,博衍不孝,不能为她养老送终,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辜负了这一世…她的养育之恩。”
      他的声音变得吃力,饮了毒酒,再加上刚才一场激烈的比剑,他的毒性发作的极快,“还有…函陵,四哥…让她失…望了…”
      皇上神色冷漠,仍由他苟延残喘的说着,不知到底有没有在听。金黄色的龙袍临风而起,皇上没有往身后再看一眼,负手离开。
      恒王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到,“博慎…对不起…”
      他记得在博祈和父皇死去的那夜,那个少年坚定的面容下的颤抖,他曾是那时站在他身边的人,而现在,他看着皇上的背影远去,每一步都走的沉稳有力。
      恒王看着天空,没有力气再转过头,脸上却是释然,吐出的鲜血把他的衣襟染红,视线似乎也变红了起来,那样鲜艳的色彩里,他眼前浮现了那袭烈火般的红衣。
      “我想与殿下比试一番,不知殿下敢应战否?”少女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神采飞扬的抬起下颌看他。
      满身的血腥掩不住他嘴角的温柔,虽死无悔。
      他闭上了眼睛,或许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等皇上从康宁宫出来的时候,这才发现紧握成拳的左手有些酸痛无力。太后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躺在榻上眼神涣散,函陵看起来稳重了许多,亲伺汤药一丝不苟,眼眶因强忍着而发红,简直看不出还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公主了。
      他一言不发,走出不久忽然听见身后熟悉的呼唤。
      “皇兄!”
      皇上转过头,看见函陵眼含热泪,神色哀伤,她走近他。
      “皇兄…”函陵的眼泪唰唰的流下,不住哽咽着,含混不清的吐出一句话,“函陵…和四哥…都对不起你…”
      皇上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函陵靠近他怀里,泪眼模糊里,带着几分坚定抬头看他,“皇兄,你不要为了我为难,肖明书,我不要了。”
      她的头低了下去,皇上听的出她抑制的难过和悲伤,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去见过他了?”
      函陵哭得更凶,说不出话来。
      皇上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朝她一笑。
      函陵怔怔的看着皇上离开,泪水再一次滚落下来。

      裙裾随着脚步变化而不停摇摆,孙青窈一步步的走近龙椅上的那个男子。偌大的勤政殿只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听起来有种空旷压抑的回音。
      “臣妾参见皇上。”孙青窈神色如常,似乎没有被这样的气氛感染。
      皇上微抬眼眸,修长的手指抵着太阳穴,仿佛在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看似娇弱无害的女子。
      孙青窈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眉头微皱,当帝王用居高临下的威严这样审视自己时,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脸上努力维持着从容不迫,“皇上唤臣妾来,不知有何事?”
      “毓充容,”皇上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有种无形压迫感,他叫的是她的封号,就更加显得疏远冷淡。
      “你演得一手好戏。”皇上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唇角,“手段凌厉狠辣,真是朕小瞧了你。”
      孙青窈不卑不亢的回道,“皇上让臣妾协理后宫,臣妾只是顺势尽力为之,所作所为若是触怒了皇上,是臣妾的错。”
      “恐怕你顺的是自己的势吧。”皇上负手走下台阶,定定的看着她,“你不但有野心,更是狠心。佑澈是朕的长子,一箭三雕,好计策。”
      饶是孙青窈,此时脸色也禁不住发白,暗害皇长子,这样的罪名,她担不起,但她相信自己没有露出马脚,皇上最多只是因为钱沅的反常举动而怀疑她,可这样的怀疑,也可能会害死她。
      “臣妾从未对二皇子做过任何不利的事。皇上说的,臣妾不明白。”孙青窈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
      “朕的意思是,”皇上看她因为委屈和惊讶泫然欲泣的模样,微微一笑,眼里却是漠然和不为所动,“朕对你不放心了。”
      这样的话落在任何一个妃嫔身上,都是致命的罪。孙青窈神色哀戚,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哀伤而无奈,“原来皇上曾把心放在臣妾身上…臣妾还以为,皇上除了能在臣妾看见皇后娘娘的影子,便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了。臣妾曾为皇上赐予的封号欣喜若狂,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皇后娘娘的闺名里有个‘毓’字。就连画画,皇上不过是想留着一份对皇后娘娘的念想罢了。现在因为臣妾行事不像皇后娘娘了,所以皇上对臣妾,不再放心了。”
      孙青窈说的悲伤,眼里已然有了泪光,哪个女人希望自己永远作为替身活在他人的眼睛里呢?
      皇上看她一眼,嘴角有了轻微的弧度,“像她,是你最大的福分,可惜你不懂珍惜。”
      孙青窈因为这无情的话语深吸一口气,腹部隐隐的剧痛起来,她痛苦的捂住小腹,几乎要站立不住。
      皇上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眉头有些疑惑的皱起,却没有一丝要去扶她的意思。
      “臣妾在来之前已经服了绝育丹。” 孙青窈惨然一笑,直勾勾的看着他,“这样,臣妾是不是能让皇上放心了?”
      她看见来传召的赵德全的脸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皇上对她不再信任,她如果不能生育,自然不会想要对佑澈和佑湛下手,皇上对她的戒心也就大大减少了。而且,这样的她,不是更像皇后了吗?
      孙青窈死死的捂住剧痛的肚子,苍白的脸上全是汗珠,心里却紧张,她这一招若是不成,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皇上看她痛苦的样子,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端详了她半晌,缓缓笑了起来。
      “来人,”皇上饶有兴味的开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将毓充容打入天牢。”
      他的手放开她的下巴,孙青窈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她浮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不用侍卫的帮忙,忍痛迈开步子。即使赌输了,也要把这条路走完啊。

      皇上信步走着,抬头望着四周的宫墙,这么大的后宫,这么大的天下都是他的,可是天下之大,他却找不到一个此心安处的地方。
      他爱的,信的,依赖的,以为的,结果却恨他,骗他,背叛他,利用他。他忽然觉得疲累,江山如画,却无人可并肩。
      皇上忽然想起记忆中那喷薄欲出的晨曦,沐浴在那样的光芒里,城墙上的风从耳边呼过,那一刻,全天下都在他的脚下,而她在自己的怀里放开了手。
      他走到了墨梨轩。
      久未踏足的地方,萧瑟,荒凉,没有她的盈盈浅笑,也看不见春天的影子。他轻轻推开门,那些时光像流水一样在眼前浮现,她伏在他的膝上,他笨拙又固执的为她洗发,而后来,为什么就越走越远,消失不见了呢?
      “砰!”水盆被猛然打翻,红豆看见门口站着的男子,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待看清来人,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疑惑的皱皱眉,他奇怪红豆的反应,屋内陈设如旧,可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知道了,因为她不在这里。
      金黄的龙靴踏在刚刚解冻的土地上,发出的响声像风铃般破碎不堪。
      他走到已经枝干光秃的白梅树前,春天万物复苏,可梅树本就不属于这样的季节,在最喧闹的时节,冷清而无人问津。
      “将来这些梅树成了精,也要记朕一份灌溉之恩。”
      说过的话语回荡在耳,皇上抚上一棵白梅的树干,想象她手心残留的温度。她一袭白裙曳地,长发用一支梅枝挽起,轻回过眸,依旧是那样出尘傲然之姿。
      皇上睁开眼,眼前什么也没有,手心依旧冰冷,像她的手,仿佛永远也捂不热,却再没有机会再碰触到她的温暖。
      他忽然用力磨砺树干,渐渐的有血痕随着他手的滑落出现在树干上。他坐在了地上,用犹有血痕手去抚摸地上的泥土,那样的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皇上忽然无声的笑了,躺倒在梅树下。
      有芳香吹过鼻尖,是梅花香,还有属于她的香气。他微勾起嘴角,头顶有她恍若未闻的呼吸,他和她被吹下的白梅掩埋覆盖,静静的躺着,落花拂了一身还满,时光就这样温柔的飘成了飞花。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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