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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两地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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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奏折被狠狠的扔到大殿上,坐在龙椅的男子眉宇间写满了怒气,看着跪在朝堂中间的几个大臣,厉声道,“朕给了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调查混迹在安阳的羌国奸细,结果你们给朕的回复就是这个!”
“皇上息怒,”其中的一人持笏行礼道,“臣等确实奉皇上之命进行调查,但是据臣等观察,安阳百姓安居,社会太平,的确没有发现可疑奸细啊,皇上明察。”
“回皇上,陈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另一名跪着的大臣此时连忙接话道,“臣等奉皇命查访,不敢不尽心尽力,只是安阳的确平安无事。想那羌国不过弹丸之地,畏惧我大晟国威还不及,怎敢胆大包天,踏足我大晟国都。”
“大胆的是你们!”皇上怒气更盛,将另一道奏折扔出,直接打歪了其中一人的乌纱帽,怒声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口口声声安阳太平无事,朕让户部拨给你们的十万两调查经费竟然还会亏损,你们还敢说自己尽心尽责!”
“回皇上,”陈大人还算平静的回道,“臣等为了深入调查,不错漏任何地方,不得不四处寻访,走街串巷,以钱财交易可疑线索,或是买通城内消息灵通之人,亦是事从权宜且不得已之举,实是为了早日查出结果,请皇上明察。”
“是事从权宜,还是以财谋私?”皇上冷笑一声,眼里寒意更甚,“你们再看看这个。”
皇上一挥手,赵德全会意,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递给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他们打开盒子一看,霎时脸色变得刷白,纷纷害怕求饶不止,“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盒子里的是他们出入青楼以及设宴作乐的凭证,有这些东西在手,皇上大可以一开始就发落了他们,非要步步紧逼,数罪并发,这是摆明了要把他们在朝堂上连根拔起啊。
“皇上,微臣有罪,请皇上恕罪啊。”陈大人表面惶恐,实际上却是给那些作壁上观的大臣们一个出来求情的提示。
“挪用公款,欺上瞒下,办事不力,还敢跟朕开口求情。”皇上神色威严果断,“来人,给朕摘了他们的乌纱帽,朕要革了他们的官职,永不录用。”
果然,整齐的队列里有人站出来了,“请皇上三思,几位大人虽一时有错,但请皇上念其从前功劳,请皇上从轻发落。”
此人是丞相的得意门生,这话一出,朝中大臣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了,于是纷纷应和道,“请皇上从轻发落。”
一时间满朝堂异口同声,几乎诚恳悲切的求情声,不知情的还以为皇上在判决什么冤假错案。
皇上不自觉握紧了龙椅的把手,看向原本应该站在队列之首的丞相,却空无一人。丞相在早朝前因身体突然不适,打道回府,所以缺席今日的早朝,这病来的还真是时候。
“微臣以为皇上应秉公处理,并且立刻派人接替调查之事。”一道宏亮清晰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在此时无比和谐的朝堂上无异于一声惊雷。
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目光纷纷看向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李乔良神色从容,毫不留情的强调了陈大人等人的罪责,实在不可饶恕。
朝臣们认出是李乔良,倒也不敢十分针对他。黄家和李家,从来都是一文一武,井水不犯河水,丞相的权势是在朝堂上同气连枝,他的门生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是相互照应,相互包庇。而李将军驻守边关,战功赫赫,李家也是安阳声望浩大的家族,但是触手却伸不到朝堂上来。
“皇上以德治国,自然应该以德服人。德者,一言以蔽之,其恕乎。求皇上以仁德为本,宽恕发落几位大人。”得意门生又一次开口道,这话既是给皇上戴了高帽,又是暗暗讽刺李乔良武将之家,重法而不重德。
“以德报怨,则何以报德?”另一道响亮坚定的声音响起,“几位大人欺瞒不报,实属欺君之罪,其罪重可当诛。微臣以为皇上革去其官职,已是法外容情,仁德之至。”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不但直接驳了丞相得意门生的话,当众给他没脸,甚至说出这是欺君之罪,其罪当诛,这么一来,皇上这样的惩罚还算是开恩了。这样的罪责,他们还要怎么求情?
不过是个受家族门荫,不了解朝中形势的毛头小子,竟然在这轻狂放肆。大臣们纷纷轻蔑以视,他却神色坚决,目不斜视。
“说得好。”皇上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看向这个敢挑战丞相权威的年轻臣子,眼里光芒闪动,“朕就是需要这样的臣子,不知爱卿身居何职?”
他微微抬头,露出宽阔光洁的额头,就算是站在队列的最后,也感觉不出他的卑微渺小。他眼神坚毅,吐字清晰,“微臣,翰林院侍读,肖明书。”
李乔珂匆忙赶到时,看见钱沅正跪在烈日下,身影有些摇晃,脸色浮现出虚弱的苍白,仿佛随时都要晕倒。葫芦跪在她旁边扶着她,眼里含着泪水。
虞美人坐在旁边树荫下的石椅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一只手扣着茶盏,脸上似乎有些喜悦的笑意。林才人则是扇着轻罗绫扇,得意又轻蔑的看着跪在酷暑里的钱沅,一下一下的扇着扇子。何才人剥了颗葡萄,正要往自己嘴里送,忽然看见了面色不善的李乔珂,于是站起行礼,“见过锦嫔娘娘。”
“冰糖,快去把你家主子扶起来。”李乔珂完全不理会她们三个人假惺惺的行礼,要不是冰糖连忙跑来告诉她,不知道钱沅要被她们折磨到什么时候。
“锦嫔娘娘,淳才人以下犯上,对我不敬。”虞婳看见李乔珂的反应,面色有些沉了下来,“我让她跪一会儿,略施小戒,难道不可以吗?”
李乔珂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样的眼神倒比浸过冰水的葡萄还要冰凉。她径直走到钱沅面前就要把她扶起来。
“珂姐姐…我不…能起来…你不要…管我了…”钱沅张合着苍白的嘴唇,却是执拗的不肯起来。她们告诉她,如果李乔珂来帮她,那么皇上一定也会迁怒于她,她不想连累她。
李乔珂皱眉,转过身看向树荫下的三人,语气近乎质问,“淳才人犯了什么大罪,要虞美人让她跪在烈日下暴晒?”
虞婳一笑,抚上小腹的手力道却是温柔,“险些冲撞龙胎,难道不算大罪吗?”
李乔珂猛然一惊,看向她仍是平坦的小腹,眼神沉沉的不知想些什么。
似乎怕她不信,何才人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虞美人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已经让人去汇报了。这个时辰,皇上也快要下早朝了,到了晚上这就是六宫皆知的好消息了。”
林才人得意的看着李乔珂,“说来也奇怪,锦嫔娘娘分明更加圣宠优渥,怎么就是不见有孕呢?”
李乔珂眼色冰冷的如寒渊,一旁为她打着伞的藏月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她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至林岫言面前,启唇道,“掌嘴。”
林岫言显然愣住了,一脸吃惊的看着她。李乔珂见她不动,眼神充满威胁,“需要我找人帮你吗?”
“嫔妾遵命。”林岫言看见她眼里的锋芒,以及虞婳她们躲避的眼神,心绪百般起伏。锦嫔位分比她高,她只要认定自己刚才是冒犯她,自己就百口莫辩。她忍气吞声,颤抖的伸出手,闭眼就要打下去—
“还是不肯让淳贵人起来吗?”李乔珂似笑非笑的看向虞婳,她们无非是想看她不管不顾的带走钱沅,好让她们恶人先告状。只是她已经不是那个冲动鲁莽的李乔珂了,她要是愿意用脑子,她们还玩不过她。
听了这话,林岫言看向虞婳的眼里多了几分乞求和期盼,虞婳心里一阵闷气,明明是林岫言怂恿她让钱沅下跪的,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淳才人可以起来了。”虽然不情愿,虞婳还是开口道。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李乔珂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目光一一扫过正欲离开又惊讶转身的三人,最后落在林岫言身上,眼神有些冰凉了下来,“林才人冲撞本宫,就罚你跪在淳才人刚才跪的地方,淳才人跪了多久,你就跪多久,知道了吗?”
林岫言倍感屈辱的跪倒在地,流泪的眼神几乎要把李乔珂剜成几块。虞婳敢怒不敢言,抚着小腹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
李乔珂也不看她们怨恨或屈辱的眼神,帮着扶住几欲站不稳的钱沅,眼里有些心疼。
“珂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钱沅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却是悲伤和难过。
“没有。”她温言安慰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你的错。”
钱沅拖着跪的疼痛的膝盖,坚持着回到了怀束院。葫芦和冰糖忙着为她请太医,准备清理伤口的热水。钱沅拔下头上摇曳的粉红珠钗,眼泪不自觉的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