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为了永不失去》笙离

51、第五十一章 “你已经在

　　很长时间，易东成都在心里问一个问题：如果医生可以坚持久一点，是不是离救死扶伤的殿堂会更近一点，如果病人和家属可以坚持久一点，是不是就没那么多遗憾和痛苦。

　　一阵微风拂过，窗帘上的树影再次热络起来了，这道初露的微光，让阴雨连绵坏心情淡去，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模模糊糊，令人为之晕眩的喜悦中。
　　当医生就是需要面对这世界的孤独和阴影，但是易东成仍然觉得焦虑。

　　前几天晚上值班的医护人员抢救一名窒息的病人，病人家属气急败坏的对着他们破口大骂，“我就说那支鼻胃管有问题！害的我父亲变成吸入性肺炎！我要求你们负全责！”
　　医生劝他说当务之急是把病人的病情给稳定下来，至于追究责任的问题，他们之后再去讨论。
　　而家属却更在意责任归属的问题，表示再也不相信医生提供的治疗，还说与其临死之前让他受折磨，倒不如让病人有尊严的离开。

　　他们几个实习生被拦在重症监护病房外面只觉得之后的日子会很难过，果不其然，这几天科室气压低到了极点，院里开了好几次协调会，科室带教老师对着他们耳提面命，很多简单熟练的操作都让他们多次确认。

　　曹凌云本来就是那种压力崩溃型选手，这几天被丁老师盯的手心出冷汗，脑门出冷汗，换完最后一块敷料之后整个人做脱力状瘫软在值班室的床上。
　　“佛祖曰：大多数的初恋都不得好死。”
　　易东成“咔嚓咔嚓”的啃着干脆面，肯定的否定，“佛祖没说过。”

　　“我意思是，初恋不得好死的原因多是对恋爱套路流程不熟，活生生被吓死的，就好像是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心灰意冷，就是因为操作不熟，职业生涯就这么被吓死的。”曹凌云在床上翻了个来回，“我年轻时候，觉得自己神他妈的无所不能，中二病晚期，斩华雄就得配着温酒，烛光衬得春风满面，除了索尼，我只信我自己。”
　　易东成很认同，“都是病过的人，我懂你，坚持一下咯。”
　　曹凌云发出了心灵的拷问，“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忽然哑然。

　　“啪”的一声墙壁上的开关开了，电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闪了两下呲的熄灭了，顾西就看着上班摸鱼的二位，“你们干啥呢？”
　　“充电回魂。”
　　“饿了找点东西吃。”易东成把顾西就拉进来，锁好门，“这几天科室气氛太恐怖了，别说泡面了我都不敢喝水了，想吃点东西就只能躲这里。”
　　跟同性打屁的时候曹凌云就喜欢满嘴跑火车，“我俩正在进行深入灵魂的交流。”
　　“恩？”
　　“坚持到什么时候？”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易东成先扑哧笑出来，“这句话没有上下文真的是……哈哈，满满的都是黄色的感觉。”
　　“不知道实习完了还想不想当医生，也不知道坚持到什么时候。”
　　顾西就说，“那天那件事你们都知道吧，吸入性肺炎难道无法治疗吗？理论上通过有效的呼吸治疗与抗生素治疗，病人不见得一定会死亡，但是当时家属完全不让医生继续治疗病人，如果将整件事情抽丝剥茧之后可以发现，如果坚持治疗，可能会有效果挽救病人生命，所以坚持就是过一个坎，过完就……”
　　“还有千千万万个坎等着呢。”易东成很不给面子的补充。
　　“但是每次把新的坎当成最后一个来看……”
　　“就特么更想放弃了。”

　　“哈哈哈哈。”曹凌云大笑，“你们有毒吧。”
　　易东成望着顾西就，不住的笑，在他眼里，那双大眼睛荡漾着恶作剧得逞的波光，但是笑容又似春风似蜜糖，简直叫他无法抵抗。
　　顾西就一只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行吧行吧，都那么大人了，还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吗？就好像病人和家属一样，他们做出决定，我们当医生的又能劝阻什么呢？”
　　易东成把干脆面递给他，“缓解下尴尬？”
　　“我不吃，我去楼下买个灯泡给换上。”

　　曹凌云鲤鱼打挺的起来，“回血回血了，笑回血了，我继续坚持下去了。”
　　“我真的懂你，你在我生命里称得上是个熠熠生辉的单细胞动物。”
　　“顾西就你管管她啊!!!”
　　顾西就赶紧板起脸，郑重的说道，“易东成我要纠正你，老曹是个熠熠生辉的单纯的人。”
　　易东成保持微笑，“你在管我？”
　　“管不动。”

　　顾西就搬了凳子站上去，把灯泡扭下来，看了看。
　　“你会换灯泡？”
　　“谁不会？”
　　“我就不会啊，网上有的女孩子会换灯泡就自称女汉子，我觉得这个女汉子的门槛也太低了，她们肯定扛不动一桶纯净水。”
　　顾西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别喊自己女汉子，多不好听啊。”然后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把电灯泡递给易东成，迟疑了一下又劈手拿了回来。
　　“恩？”
　　他扬了扬下颌，有点坏笑的意味，“我怕你好奇吞电灯泡。”
　　“？？？”

　　饿的时候干脆面也好吃，吃到了半饱的程度就觉得口干舌燥，调料味道单一，吃面不如吃土。
　　她看着网上各种吞电灯泡经历，乐不可支，想了想长大嘴比划了一下，顿时觉得还好顾西就把灯泡也拿走了，好奇心真的害死猫。
　　顾西就很快就回来了，易东成听到他嘶啦的扯着包装纸，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他就说张嘴。

　　那么大一个棒棒糖，简直有如个小灯泡，甜甜酸酸，热带水果味的，有芒果有橙子有菠萝味有柚子味，好像是无数个泡泡在她味蕾上啪啪啪的炸开，每一个都带着新奇未知的口味，酸甜从舌头蹦到喉咙，仿佛和幸福满足感手拉手，在她的口腔里跳霹雳舞。
　　“好吃吗？”
　　她满足的点点头，像只被挠着下巴舒服的眯起眼睛的猫。
　　“怕你吞电灯泡。”
　　易东成伸手去捶他。
　　“比电灯泡甜吧？”
　　顾西就站在凳子上面，他一只手按在她肩上，一只手抓着棒棒糖的柄，像觅食的松鼠，嗅了又嗅，鼻尖有好几次都蹭过她眼睫毛，说好甜，你就不知道给我尝一口吗？真是把你惯的吃独食。
　　易东成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她就算是谈恋爱也是那种大大咧咧不爱扭捏的性格，可顾西就就是诱得这种害羞蠢蠢欲动。

　　易东成戳戳他的手，清了清嗓子，“我再给你去便利店买一根。”
　　“最后一根了。”
　　“网上买一盒？”
　　“我又不爱吃糖。”
　　这个人故意变得那么难搞，她只能含着棒棒糖支吾道，“我听到了你的心里的叫声。”
　　“……什么叫声？”
　　“春天的猫叫声。”
　　她说完就迅速退后两步，露出一双溢满坏笑的眼睛。

　　“喂喂喂，易东成你摸鱼简直有点过分了啊！”休息室门被打开，曹凌云探着脑袋。
　　呃，他发誓，那一瞬间这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这人谁啊干嘛破坏我们二人世界快还不快滚出去”的表情。
　　于是他干脆利落的关门上锁。

　　这时候易东成的手机响了，陈灵静给她打电话说周末不能跟她约饭了，鸽了鸽了。
　　“夏时雨约我去漫展啊！！！！我开心的反复原地爆炸好不好！！！”
　　“约会吗？”
　　“我倒也想啊！可我觉得他对展台上的小姐姐更有兴趣。”
　　“你俩真的不一起穿个cos服去展子吗？”
　　“穿什么？”
　　“鲁班七号和蔡文姬……”
　　“滚吧！”

　　顾西就换号灯泡，看着易东成和陈灵静打电话拌嘴，忽然意识到对小姑娘日益增长的喜欢和跟不上贼心的贼胆之间的矛盾构成了他现阶段生活的主要矛盾，如果再加上一个，就是太忙了，忙的分丄身乏术。
　　有人说喜欢对了人，情人节天天都过，那么他很愧疚的觉得，易东成似乎真的喜欢错人了，他们没约过会，除了医院的手术室、食堂，唯一带一点浪漫色彩的就是楼下的便利店，他没送过她值得纪念的礼物，因为他总是纠结在送她一颗糖，就需要这个世界最美的包装纸和礼盒，但他始终找不到。

　　想铺一地鲜艳的玫瑰花，烛光摇曳里有红酒与牛排，和甜蜜的芝士蛋糕，再不济也是爆米花、汩汩冒着气的可乐和电影院，最差也是在麦当劳吃儿童套餐收集玩具。
　　他以前在干什么？

　　易东成讲完电话，看到顾西就一脸神游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你想什么呢？”
　　“约会吧。”
　　易东成瞪大眼睛，“啊？”
　　“吃饭、看电影、逛街、漫展，哪里都可以，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她按照网上标准答案回答，“我想去你心里。”
　　“……严肃点，土味情话收收。”顾西就亲了亲她的嘴角，“你已经在我心里了，所以你只需要考虑下地理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