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过天晴 [剑三》奇奇猫

56、所谓愧疚

　　给百里恋风沐浴时，叶曦便乖乖的出去等着，他呆坐在院子里，脑海里还有些混乱。
　　和雪霁成亲，其实他也完全没想过，在他到动心思的年纪之前，雪霁身边就已经有了影疏。他虽有遗憾，甚至偶尔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却已然接受现实，唯有祝福。昨日的一切，只能说多是出于情势所迫，再加一时热血上头，结果便成了今日这般。
　　——因为陈玉燕的缘故影疏多次委屈雪霁，他以雪霁的护花使自居，心有不满愤愤也是在所难免。
　　现在，和雪霁该如何相处，将来又何去何从，叶曦心里也没有一点底。
　　但，此事既然已经成为事实，他就不会逃避。
　　……不过还是茫然就是了。就像是你坚定了目标，心底认准了绝不会改变，但怎样去达成这个目标，又该如何做，你未必知道。
　　叶曦的心性其实还像是一个孩子，纯粹而天真，看上去冷漠无情其实温和而纯善，过于温柔的性情和强大的道德感，注定了他此时内心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叶曦的心里是充满了愧疚和痛苦的。
　　昨日只是一时冲动，但却在冲动之下将生米做成了熟饭，树木凿成了舟船，再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雪霁已经成为了他的女人，再没有了自己退出成人之美的可能。
　　没有了‘雪霁会出事’这种紧迫感扰乱他的心绪，此时略一推想，叶曦便心知影疏定然是遭遇了意外变故，虽不知陈玉燕用什么法子绊住了他，但影疏逃婚定然不是出自本心。他曾答应影疏帮他照顾好雪霁，却把雪霁照顾的成了自己的女人。那么等到影疏脱身回来，他该如何向影疏交代？如果影疏问他，他该怎么说？
　　叶曦不知道。
　　他辜负了影疏的期望与信任，背叛了两人的兄弟之情，破坏了两个彼此相爱的友人的姻缘……叶曦不知道他该如何再面对影疏。如果真的只是为了义气还好，他还能大义凛凛的骗自己说他其实是为了雪霁好，偏偏，他真的喜欢雪霁——说中间一点没掺杂卑劣阴暗的私心、没有因此而感到那一点儿龌蹉无耻的欢喜，他自己都不相信。
　　无颜面对。
　　而雪霁……叶曦觉得自己同样对不起雪霁。对于雪霁，叶曦甚至觉得自己是卑鄙肮脏的。即使昨夜是雪霁主动的，但叶曦知道，其实是自己没有拒绝。他看到了雪霁拿出暗器，却等待她的决定，无论她如何做，他都会配合。
　　并不是任她处置，而是让她代替自己做决定。
　　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乐见其成？是不是说明，他心底其实是期待着这种事情发生的？不然为什么不拒绝？
　　叶曦觉得自己很龌龊，他觉得自己应该早就猜到了这种现状——从他决定自己迎亲那一刻恐怕心中就已经有了隐隐的意识，可他却放纵了这种事情，因为心中那罪恶的欲念和不甘。
　　——雪霁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爆烈性子，一旦怒火上头从来不顾及后果，常常出现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结果。他与雪霁一同长大朝夕相处，又怎么会一无所知？
　　可是在雪霁冲动犯错的时候，他不仅没有阻拦让她冷静下来，还顺水推舟让这个错误错到彻底无法挽回。不然，只要他有心，在不使用那独门暗器的情况下，不会武功的雪霁又怎么可能碰得到他？而如果他愿意，又怎么会给雪霁暗器指向他的时间？
　　是他没有阻止，甚至在那些龌龊卑劣的阴暗心思促使鼓动下，趁人之危，配合引诱了她。
　　等到雪霁冷静下来，深爱影疏又失贞于自己的雪霁又该是多么痛苦悔恨？
　　因此，他也觉得自己对不起雪霁。
　　叶曦的良心备受煎熬折磨。
　　只是错已经犯下，再无后悔的余地，叶曦虽然天真，却不会否认逃避自己的错误。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天真单纯，他才能这么快接受自己现在的新角色——他已经默认了叶雪霁真成了自己夫人这种不知是喜是悲的事实——尽管每每想到都有一种愧疚自责自厌的负罪感，他依旧愿意接受，并且承担起这个身份的所有责任，做一个好夫君。
　　他现在最苦恼的是……如何让雪霁和影疏也接受这种事实。
　　尤其是影疏。
　　他是‘占便宜’的那一个，对雪霁又本就有心存倾慕，自然好接受，那么被‘横刀夺爱’的影疏呢？人家都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影疏真的能接受这种情况吗？
　　……至于原谅……算了，叶曦根本没指望过叶影疏会原谅他这种可能。他只是想，怎样才能把影疏所能受到的伤害降到最小，并让他接受这种事实，然后想办法弥补他们——毕竟，他与雪霁不仅有了夫妻之名，还有了夫妻之实，叶曦就是再淡漠善良不以物喜己悲，也不可能把自己媳妇儿送到自己兄弟床上去不是？这可不是曾经婚约不为人知的时候。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他与叶影疏之间，怎么算都算的上夺妻之恨了吧？以叶影疏对叶雪霁的爱慕程度，会原谅自己这个落井下石背后插刀趁火打劫的好兄弟？
　　别逗了。
　　所以，叶曦根本不指望！
　　就在叶雪霁在里头纠结叶曦在外面抑郁的时候，一个小孩出现在院门口。
　　小男孩在门外往里探了两探头，见叶曦向他看来，便飞快的跑进来了。把一封信递给叶曦，天真的看着他说:“漂亮哥哥，有一个大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着，害羞的冲叶曦笑笑，露出一个小豁牙，红着小脸跑掉了。
　　叶曦目送他离去，看着手中什么都没写的信件微微皱眉。那小男孩手里拿了一个糖葫芦，信上粘上了红色的糖稀，看上去脏兮兮的。叶曦犹豫了一下，拆开了。
　　只见上头写着六个字:
　　‘若负她，必杀你！’
　　墨极浓，笔力直透纸背，笔锋凌厉锋芒毕露，只看笔势便透着几分决绝惨烈之感。
　　叶曦神色大变，豁然起身向外追去，只是才出院没多久，他便茫然的停下脚步。
　　——叶曦忽然不知道，自己追上去又能做什么。他能说什么？做什么？
　　向影疏炫耀吗？
　　……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叶影疏留书远走，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他觉得无法面对叶影疏，可叶影疏大概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这曾经的好兄弟。
　　以及他所最心爱的姑娘。
　　雪霁爱的辛苦，因为身份的差距所以常常惶恐不安，即使常常看上去张牙舞爪张狂放肆，也有几分虚张声势底气不足之感。便如遭遇陈玉燕。她只能被动的等待审判，因为没有力量反抗。但影疏爱的更辛苦，因为他是真的喜欢雪霁，雪霁的敏感和谨慎多疑总需要他更多的付出和宠爱来制造安全感取得信任，她就像一只小心的蜗牛，总是警惕着一切，一旦遇到一点可能让自己受伤的异状便会缩回壳里。想要得到她的信赖，总需要长时间的守候，温柔的哄劝着，一点点的让她相信你的真诚和无害。让她相信，她对于你来说是非常重要、不可能放弃的。放开你的骄傲，放开你的棱角，放开你的尖刺，小心翼翼的靠近她……
　　影疏在这场爱情里付出的太多，也牺牲的太多，这样的结局，他怎么可能接受？
　　这样……也好……
　　见面不过是，徒增尴尬怨愤罢了……
　　这样……也好……
　　叶曦颓然的放下手，目送那拿着糖葫芦的小男孩一蹦一跳的消失在拐角，他低头默默的将手中信细细的折了起来，收好。
　　叶曦回到院中，还能听到里面百里恋风的吵闹声，那有些小小任性娇蛮的撒娇撒泼声，软软的颇为好笑，偶然还穿插着雪霁无奈又抓狂的凶巴巴呵斥声。
　　叶曦悄悄松口气——吵的这么热闹，她们大概没有发现……
　　想想也是，百里恋风小孩性子，沐浴就和打仗一样，吵的要命，雪霁又不像自己有武功在身，怎么可能听得到外面的小小动静？
　　叶曦不禁莞尔，微笑着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将信拿去烧了。他看着那纸张上跳动的火焰，只觉得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从胸口移开了。
　　最起码，不用再琢磨该怎么面对影疏了，而雪霁——那样的性子大约比影疏容易对付的多。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罢了。
　　他抱着剑在院中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百里恋风出来了。橘红色的掐腰小袄，六幅的水蓝裙子，奶金色的长发编成大麻花垂在胸前，活泼俏丽，明艳动人。看到他明媚的小脸便笑开了花，搬着小凳子在他边上坐了，热情的挥手问好:“姐夫好～”
　　“……”叶曦……

作者有话说

　　叶雪霁没有安全感和底气，所以陈玉燕事件里头才会等叶影疏的选择——她不是不想抽死她，而是不敢。
曦少想娶雪妹儿是真心的，但这不妨碍曦少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好兄弟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