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番外四：沈如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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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宫花，开了谢又谢了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
小桥流水，红墙绿瓦，一道道宫门锁住了女儿家的情长情短，也锁住了青春容颜。
沈如灵犹记得自己刚进宫那一年，自己还是个仅有十八岁的姑娘，而今，宫门岁月寂寥，短短的六年时间，她竟然像是过了六十年那么长久。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世上真的有女子艳羡宫中的生活，但是于她而言，这世上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也就是从她进宫那一天开始了。
不像是平民的嫁娶那般，沈如灵是乘坐她表姐丽贵妃安排的马车进宫的，别说是敲锣打鼓了，沿途连个人影都难看到。只依稀记得马车停在离宫门不是太远的一处偏殿门口，她被一个年老的宫女领着进了偏殿，沐浴更衣一番之后，才又被抬进了丽贵妃住的双凤宫。
那样高大的屋宇，还是她头一次见到，琉璃瓦发着璀璨耀眼的光，简直晃花了她的眼睛。也让她一瞬间紧张起来。
要说她以前是个恃宠而骄的豪门贵女，那现在，在威严的大内，她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的骄傲和任性。
胆颤心惊地拾级而上，等到进了正屋，她也不敢抬头，周围那种压迫的情绪，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一个高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疏离而又淡漠，“灵儿，快过来给表姐看看。”
沈如灵身子微微一颤，然后如履薄冰地走到了丽贵妃跟前，在进宫之前，她爹就已经万般嘱咐过她，不管以前她跟表姐如何的亲近，现在都要记得身份尊卑，不能越了礼节去。
她再笨，自然也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以前一步步行差踏错地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了进去，这一次，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愚蠢，把小命也丢了。
所以她学乖了，既不焦躁也没有不耐烦，而是腼腆地请了安，纳了福，等到听到丽贵妃赞许的声音时，她才舒了一口气。可是仍然不敢轻易说话，直到丽贵妃屏退了众人，拉她在西暖阁坐下，她的心情这才不那么沉重了。
“灵儿，你初进宫来，有很多宫规礼仪都不甚熟悉，我已经给你安排了冯嬷嬷来专门教你这些，你记得仔细听嬷嬷的话，也算不枉费表姐的一番苦心。”丽贵妃说得情真意切，又疼惜地在沈如灵头发上摸了摸，无比爱恋地看了看沈如灵好几眼。
此刻的沈如灵真是如惊弓之鸟，看到丽贵妃如此神态，真是打心眼里感动，原来当初那个疼自己的表姐，一直都没有改变，她还是那么疼爱自己！沈如灵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不过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矜持地笑了笑，“灵儿谢过表姐如此周到的心意，灵儿也一定认真学习宫规，不让表姐失望。”
丽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命人赏赐了好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给沈如灵。这些东西价值连城，饶是沈如灵在安陵县见过不少的奇珍异宝，也瞬间被眼前花花绿绿的赏赐惊呆了，原来做贵妃的待遇这么好，且不说她表姐的穿戴如何，单是整个双凤宫的摆设，都让人觉得富丽堂皇，看来皇上对她表姐的宠爱非同一般。
想到这，沈如灵也隐隐振奋了精神，不再像之前那么担忧，至少宫中有表姐给她当引路人，她也不至于过得太糟糕。嫁给老头子就老头子吧，她表姐不就过得好好的么，再说了，除了皇帝，还能有哪个男人能满足这样泼天的富贵？
沈如灵娇生惯养惯了的，如今从银窝掉进了金窝，顿时一扫心中的阴霾，竟然开始有些期待今后的生活。
丽贵妃把她安排在双凤宫的一个侧殿里居住，这样她也就能离表姐更近一些，在这个宫里，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不容易，更何况这个能说的上话的人是个贵妃呢？任谁都不会放弃这根高枝。所以沈如灵也喜不自禁，每天认认真真地跟着冯嬷嬷学起了宫中礼节。
她本就是出身好的闺秀，虽然性子娇纵了些，可是到底在女学里把姑娘家的仪态、礼节都学了个透彻，所以学习宫规在她看来，虽然有点困难，但只要时间一长，也总能迎刃而解的。
进宫的三个月后，她就已经完美地掌握了各种宫中礼节，真正地融入了皇宫这个小世界。
不过至此，她仍旧没有走近看过皇帝，只有两次，皇帝来双凤宫看她表姐丽贵妃的时候，她才得以透过窗子瞥见天颜。没想到只看一眼，她就惊住了，已经五十余岁的皇帝竟然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连头发都还是乌黑油亮，身板也很是硬朗，根本不像是那种老态龙钟的人。
沈如灵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当然更多的是窃喜，之前是她先入为主，把皇帝想成了一个老家伙，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很吃亏，可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捡了大漏了！要是真能像她表姐那样成为皇帝的宠妃，那将来的日子，还需要发愁么？显然不用。
有了这样的心思之后，沈如灵就开始每天挖空脑袋地去想如何接近皇帝，可是她实在是没有脑子，想了很多方法，都非常可笑，以至于她根本不敢拿出来尝试。
直到有一天，好运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风雨欲来的阴天，漫天乌云压得极低，百无聊赖之际，她坐在窗前捧着脸看天上变幻莫测的云，一会变成了狼狗，一会又是骏马，就这么自娱自乐时，她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靠近了她。
“你在看什么？”皇帝负手而立，看着他面前仰着脸，朝气蓬勃的少女。
沈如灵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当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刹那，她惊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皇帝显然也发现了她的手足无措，可是他不但没有觉得她失礼，反而觉得这个少女有些天真可爱。不免上了心思想要跟她逗逗趣。
“怎么？见了朕都不知道行礼的？”他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来。
果不其然，沈如灵立刻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紧张得都开始打哆嗦，“奴婢，奴婢沈如灵，见过皇上。请皇上责罚奴婢的无礼。”
皇帝一哂，“那你说，朕该如何责罚你？”
沈如灵这下彻底没了主意，怎么责罚？她所知道的刑罚无非就是杖刑和鞭刑，难不成……她真的就要挨打了么？
欲哭无泪又如何，她面前的这个人可是九五至尊的天子，就算是让她现在去死，她也没法说个不子。可是她确实不想挨打，想到那么粗的板子打到自己身上，她就不寒而栗。
想着想着，眼泪就要往下掉，果然宫中多凶险，她这还没得罪任何人呢，就被皇帝揪了小辫子。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奴婢，奴婢听皇上的。皇上说要怎么责罚，就怎么责罚。”
看着小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样，皇帝竟然心头一颤，宫中很久都没有这样鲜嫩的颜色了，这几年天天跟皇后还有几个贵妃打交道，他简直头都大了，何曾再遇见过同今日这般青涩的丫头？如此，他不由得起了心思，再居高临下地打量一眼这个姑娘，样貌不凡，隐有天人之姿，一袭红衣衬得肤白胜雪，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妙人。
他眯眼，继而淡然道：“那朕就罚你今晚到养心殿侍寝。”说罢转身就迈出门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沈如灵。
一直跟着皇帝进来的总管太监常英故意慢下一步，凑到还跪在地上的沈如灵跟前小声提醒：“姑娘快别愣着了，赶紧拾掇拾掇自个，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别耽误了晚上侍寝。你仔细在这等着，过不久就有人接你过去了。”
沈如灵胆颤心惊的目送着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双凤宫。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然而不管她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都没有避免当晚去侍寝的命运，她仍记得，那一晚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倾盆的雨落在屋顶，震出轰隆隆的声音，连严丝合缝的窗扉都被雨打的哗哗作响。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疼，只知道无助，只知道无边无尽的大雨，冲刷掉了她十八年的青春无瑕。没有快乐，也没有背上，世界是倾斜的，她的眼前也全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喘息声夹杂着雨声入耳，仿佛是在梦中，也仿佛是已经灵魂出窍。
第二天一早，她就有了才人的位分，这让她兴奋了好久，虽然仍旧是住在双凤宫的侧殿，可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应奴仆，有了位分就是好啊，她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可惜这样的开心和荣光只持续了三个月不到，皇帝再也没有叫她去侍寝，也没有再进过她的屋子，更没有再传唤过她一次，她从红极一时，到无人问津，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爬得那么高，又跌的这么低，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她哪里让皇帝不满意了。
只是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皇帝之所以喜欢上她，也不过是她的表姐丽贵妃一手安排的，丽贵妃想要争宠，就必要吸引皇帝常来双凤宫，沈如灵就是这样一个诱饵。可是她并不知道，丽贵妃会这么做，妍贵妃也会这么做，皇帝之所以不喜欢她了，不过是找到了一个比她更有趣的妙人，春宵苦短，一个姑娘的青春，又有几个春宵呢？只是古来帝王皆薄情，沈如灵却从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直到孤孤单单六年过去了，她方二十四岁的年纪，却已经生出了白发。
有六年没见过皇帝了呢，沈如灵苦笑起来。
而她并不知道，皇帝已经在三天前殁了。而她的名字，就在殉葬的妃嫔名单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番外四：沈如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