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九十四章 ...
-
所有人都没想到擒王大军被拦在了阆州边界的第一道防线上。
驻扎在白城外六十里处的总营地刚刚发动了一场进攻,落败而归,士兵们三两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只闻叹气和痛斥。
主将帐篷关得严严实实,已经密谈了两个时辰。
“袁贼当真可恶,竟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简直伤天害理!”
“可不是?若每座城池都这般来,那就太棘手了。”
一帮副将摇头的摇头,怒骂的怒骂,没有一人提出有效对策,而主位上坐着的人一直默然旁观这一切,似乎心有计较。
主帅终于开口:“都给我闭嘴,吵吵嚷嚷,在殿下面前成何体统?”
几人收了声,老老实实地拱手鞠躬道:“下官失礼,请殿下恕罪。”
那人随意地挥了挥手,道:“本宫不过前来监军,礼数都省了吧,燕夕,你是主帅,本宫想听听你的想法。”
燕夕垂眸思虑了一阵才道:“殿下,袁烁此人向来诡计多端,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是臣的疏忽,尽管无甚伤亡,对士气亦有打击,臣愿领罪受罚。”
“这些都是小事。”云霁的眼神凝聚在一点,“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撬开白城这扇门,打开了缺口,收复阆州才有的谈。”
话是这样说,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好办法,袁烁这条毒计胜在诛心,让他们进退两难。
原来,今日他们兵临城下,白城不但未出一兵一卒,反而让三千名手无寸铁的百姓挡在城外,大军一旦攻城,城墙上便有流矢飞落,专门瞄准前排的百姓,让士兵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士兵们犹豫了,毕竟谁都有家人,心理上接受不了,更有甚者企图将无辜的百姓拉入方阵保护,刚救一个,城墙上又摔下来两个,那情形惨不忍睹到极限,燕夕果断鸣金收兵,以免在士兵方寸大乱的情况下中了埋伏。
就这样算是输了第一仗,除了有少部分士兵中箭之外并无折损,但却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他们打着剿灭叛军的旗号而来,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朝廷,如若强行攻城,对百姓的生死置之不顾,即便收复了阆州民心也收不回来了,反之,大军耗在此地毫无进展也无法对朝廷交代,实在进退两难。
一名副将提议道:“袁烁这样下去,白城的黎民百姓早晚要反,我们可以趁乱攻下。”
云霁缓缓摇头道:“他既然敢这样做,说明城内现在一定布有重兵,强压之下百姓很难出头,再者城外地形平坦,实在太危险,拖不了多久我们恐怕就会被各路人马夹击,所以首要目标仍是拿下白城,进城置军。”
“我们夜袭其他城门是否可行?”
燕夕旋即否决:“我之前看过地图,从这里绕至北面需要经过一条河,河水太深,我军又是重甲骑兵,一旦遇到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还是一筹莫展。
正在此时,一名守卫进来报告:“殿下,将军,营外有一人自称天袭营闪卫,有急事前来求见。”
云霁眸光轻晃,立刻道:“让他进来。”
不久有人掀帘而入,黑衣肃目,孑然一身,见了云霁直接掏出一枚晶莹的物什捧过头顶,云霁定睛一看,居然是龙首青云佩!
“他们人在哪?”
闪卫有意看了看周围没吭声,云霁会意,立刻让燕夕之外的人退下,他这才开口道:“回殿下,王爷与王妃眼下正在惊逐城。”
“惊逐城?”云霁一惊,原来这段时间他们去了那,可这个节骨眼……
燕夕问道:“王爷有何消息传达?”
闪卫将惊逐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并告诉他们云霆和兰宁暂时不准备撤离,只待他们攻下白城之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惊逐城。
“简直是乱来!”云霁几乎震裂了扶手,“这定是宁儿的主意,五弟怎么不拦着她?”
闪卫十分耿直,和盘托出:“王妃顾及岳军医和谢大人,不愿抛下他们独自离开。”
“你说什么?岳军医也在惊逐城?黑云骑的岳军医?”
“是,燕将军。”
这下轮到燕夕急了。
云霁断然道:“白城这边战况胶着,尚不知何时能打到惊逐城,让他们切莫轻举妄动,一定……一定要小心。”
他根本无法想象万一走漏了消息兰宁和云霆会有多危险。
白城明日必须拿下!
一夜沉如水,恍然流逝,金色的晨曦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鸟雀唧唧,夏蝉苏醒,本该热闹欢腾的白城却仿若一潭死水,波澜不兴。
换班的侍卫登上城墙,还在揉着眼睛适应亮起来的光线,无意中往城墙下一瞥,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吓得面无人色,跌跑几步,狠狠敲响了阁楼的警钟。
上一刻还处于梦境的白城变成了锅里沸腾的水,滚动着骇人的热浪。
“不好了!平民都死了!快去通知城主!”
三千个活人,一夜之间,尽成死尸。
尸体密密麻麻地堆在城门外,到处斜插着兵器,整个一面墙根仿佛浸在了血里,渗着阴森的寒意,秋风一起,浓重的腥味扑鼻而来,有的士兵当即吐了一地,还来不及擦去嘴边的秽物,远方突然响起了毛骨悚然的号角声。
他们扑到城墙上遥望,万马奔腾,黄烟四起,数不尽的银色长枪闪着冷锐的光芒,直攻脚下毫无防备的城门。
“快放箭!快——!”
白城守军后知后觉地射出箭雨,暂时阻挡了大军的脚步,却恍然发现地上那些“尸体”站了起来,顺手操起埋好的重弩射穿了城门,然后将绳索系在了马上,一拽一个大洞,城门已摇摇欲倒。
中计了。
京骑不知何时把平民掉了包,让自己人伪装成尸体,在大军掩护之下进行奇袭。
没过多久,脚下传来轰然巨响,瞬间奔涌而入的马蹄几乎踏裂了每一寸石砖,震得人心发麻。
城破了。
在训练有素的铿锵铁骑之下,白城守军几乎没有悬念地吃了败仗。
燕夕领着精兵蹚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朝城主府而去,本是抱着降则不杀的想法,谁知刚进门就看见大厅里悬着一副尸身,确认是白城城主本人之后,他让人抬回了营地。
接下来就是清点俘虏、追缴叛军的事了。
白城共计五万守军,死伤一大半,剩下活着的基本都是消极怠战的,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都有亲人在那三千平民之中。
当燕夕告诉他们亲人并没有死,而是平平安安地待在城外大营之时,他们都毫不犹豫地投诚了。
本是乾坤盛世,谁愿做叛乱之徒?
就在白城恢复正常秩序的第二天,云霁收到了兰宁的信鸽。
“按兵不动,惊逐或可劝降……她这是想做什么?”云霁将纸条捏成团,随手扔入了火盆,担心得来回踱步。
燕夕沉默不语,这个兰宁向来是个胆大的,想得出这种主意也不出奇。
云霁想的却是另一方面。
惊逐城城主陆无忧表面上是袁烁的副官,其实早已与他苟且多年,她对袁烁死心塌地的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撼动的,也不知兰宁调查清楚没有,就这么贸贸然去了,很可能要赔上性命。
这个云霆究竟在做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怎么都不阻止她?
他当然不知道云霆为这事发了好大的脾气,好端端的简府,低气压环伺,下人默然躲走,男女主人少见地红了脸。
“这计划简直荒谬!那陆无忧与袁烁是什么关系?你一旦暴露了身份她杀你都来不及,还会听你一言半句!”
“从月老节那天发生的事看来陆无忧不乏正直,或许她是被迫沦为袁烁的帮凶,为了全城的百姓和士兵,我想尽全力一试。”
云霆眉目骤沉,满脸愠怒:“我问你,若失败了你准备如何抽身?”
兰宁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我不会失败。”
她对自己有信心,亦对陆无忧有信心。
这在云霆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瞬间怒极,长袖一甩,犀玉镇纸唰地飞出纸窗,砸在廊柱上摔了个粉碎,声音极响,场面彻底僵住。
既然道理讲不通,他就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一步别想踏出简府。”说完,他闪电般点了兰宁的麻穴,把她扔回了床上。
“霆哥!”
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兰宁也有些气急败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迈出了房间,丝毫动弹不得。
试着冲了冲穴道,她愈发绝望——这次云霆下手比云霁还狠,没个大半天她是不要想动了。
怎么办……
对了,前几天靳幽不是刚教会她一套经脉游转之法?试一试或许有用!
她屏气凝神,暗自运转起心法,开始有些刺痛,到后来浑身发热,丹田一股气流充盈到四肢,她渐渐感觉到手指可以轻微抬起,于是催动了全部的内力,一周天之后,汗湿罗衫,热气蒸腾,身体突然一松,软倒在床上。
能动了。
外边天色已暗,正是行动的好时机,她提起青霜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霆哥对不起,要害你担心了,回来再向你赔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