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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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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到底跟你比不得,我与云霖成亲那会儿哪有你这么悠闲?
“你就别取笑我了。”
“什么取笑?我这是赤.裸.裸的羡慕。”
想起往事,上官觅又是一阵感叹。
云霖的母妃很多年前戴罪而死,具体缘由他一直闭口不提,但因此连累他无法封王却是事实,作为上官觅的奶奶,上官筝起初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她是三朝老将,皇帝肯定要卖这个面子,但上官觅却铁了心要嫁给云霖,拦都拦不住。
祖孙俩相依为命多年甚少闹矛盾,却在这件事上起了争执,最后上官筝把心一横彻底不管了,上官觅虽如愿以偿,但夫家娘家都没人帮手,大婚时不仅忙到崩溃,里外还受尽了冷眼。
“我想起你同我一样家中没什么人帮着张罗,便带了人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谁知你这都弄好了,敢情这趟全为了这小家伙来的了。”
上官觅抱起满地乱窜的幻宝,搔了搔它的小耳朵,它一个激灵,舒服地躺在她怀里不愿意动了。
她虽是笑着说这些话的,兰宁却有一种心酸的共鸣,能将伤疤付之一笑需要勇气,能因此为他人设身处地的着想更加可贵,比起她的豁达,自己实在惭愧。
“你这般为我费心,让我说什么好。”
兰宁去握上官觅的手,被她安抚地拍了拍,“什么费心不费心的,你我脾性相投,能成妯娌我开心还来不及,这点小事算什么。”
“是,我知道了,四嫂。”兰宁与她打趣,惹得她一顿大笑。
“哎哟,这个调调真是与你家老五像极了,要么怎么说嫁给他呢。”
兰宁忍不住笑问:“真的很像?”
“嗯。”上官觅点点头,忽而低声正经道,“之前你们关系不甚明朗的时候,别人都说你会选择三哥,因为他是今上最宠爱的儿子,我当时就想,以你的性子断不会为了名利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如今看来一点没错。”
兰宁面色一滞,不期然想起了画舫那夜云霁的那个眼神,旋即幽幽一叹,道:“我欠他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简单地把八年前的事说了一遍,引得上官觅惊讶了半天。
“还有这么一回事?唉……缘分这东西哪有先到后到一说,不是对的那个人,再早也没有用。”
“起初我迷茫了很久,不知对他是爱还是感激。”兰宁微微垂眸陷入了回忆,“直到霆哥在蕖城出了事,那一刻我痛苦的想死,这才明白自己的心。”
上官觅随之轻叹道:“从我的角度来看,你表面固执冷硬,只有五弟这般雷厉风行的人才能制得住你,三哥那个温吞劲儿,等他投石问到路,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是不好,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我对不起他。”兰宁苦笑道。
上官觅犹豫了一阵,还是说出了口:“你忙于婚事没去上朝不知道,三哥已经病了好些天了,御医轮番去看也不见好,把靳妃娘娘急坏了。”
兰宁一怔,想起燕夕几天前急匆匆地来找鸢儿,估计就是为了这事,只是鸢儿回来怎么只字未提?照她的性格肯定憋不住话,应该是云霁不让她说的吧……
“希望他……早日痊愈。”
以她现今的身份,确实无法说再多了。
“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他迟早也会走出来的。”上官觅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嗯。”兰宁扯了扯唇角,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喜欢吃什么我吩咐厨娘做。”
正说着话,拱门边弯过一道颀长的影子——云霆回来了。
上官觅识趣地说:“后天就是大婚了,明日你们见不了面,今晚可抓紧时间缠绵吧,我就不打扰了。”
兰宁面色微红地瞪了她一眼,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来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急急忙忙就走了,回头四哥该说我不知礼数了。”
“你少瞎编,才没有的事。”上官觅放下幻宝起身道,“我走了。”
云霆恰好迎上来,问道:“四嫂要走?”
“嗯,出来也够久了,这便回去了。”
云霆看了眼兰宁又对上官觅说:“宁儿朋友不多,难得与四嫂投缘,今后四嫂若得空就来王府坐坐吧。”
上官觅爽朗地笑道:“那是自然,届时去多了五弟可别嫌烦。”
“怎么会。”
云霆说完顺手揽过了兰宁,眼神满含宠溺,兰宁有些腼腆,推开他然后送上官觅出了门,回来再一看,云霆坐在了刚才聊天的亭子里,幻宝一瞬间闪得老远,见兰宁回来了,摇着屁股就要黏上来,云霆目光轻微一动它就缩回原地了。
兰宁差点笑岔气,走过去抱起幻宝捋了捋它的毛,然后坐到云霆对面说:“你别老吓唬它。”
“这狐狸白长这么大了,胆子比蚂蚁还小,我一不在就粘着你,它这么重,万一把你压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说着就要把幻宝拽下来,见到魔掌来袭,幻宝立刻识相地跳下地,不满地呜了声然后甩着大尾巴逃命去也。
即便司空见惯,这一人一兽斗法的场面仍逗得兰宁乐不可支,可惜每次结果都是以幻宝的失败告终。
“我哪有那么娇弱,等实在抱不动了我就不抱了,不过说来最近它的饭量又涨了,后院的参已经跟不上了,等搬去王府我再在那边开一块地。”
云霆端茶的手一顿,抬眼斥道:“中伏已至,别人恨不得琢冰为屋,你倒好,还要顶着烈日去种什么参,知不知道天都城因这酷暑猝死多少人了?后院那块地也尽早给我铲了,岳梦鸢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这么惯着她,万一出了事燕夕不找你拼命?简直胡闹!”
兰宁敛眸不说话了。
空了半晌他又道:“今后要什么东西只管跟我说,我着人弄来便是,总比你们自己动手省事多了。”
听到这兰宁微微翘起了嘴唇。
某些人就是这样,训起人来凶得很,其实骨子里温柔得要命,她一个字都还没说他心就软了,兜了大半个圈子还是想方设法如了她的意。
她怎能不爱?
“发什么愣?带你去看样东西。”云霆不由分说地牵起她往前厅走去。
“什么东西?”
他不肯说,兰宁到了那见着两个十分眼熟的赤红色四方樟木箱,色泽润亮,做工精巧,一下子惊呼出声。
“这不是你带我去做的那两只箱子……做好了?”
云霆啼笑皆非地说:“后天你就出嫁了,嫁箱还能没做好?”
兰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跟自己画的图纸一模一样,两侧还雕着白木兰的暗纹,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十分别致。
她试着抬了抬,咦?怎么这么重?
“里面放了东西?”
云霆递出一把月牙形的钥匙。
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兰宁还是在好奇心驱使之下掀开了盖子,里面东西摆得非常整齐,满目琳琅,但她的笑容却在消失。
每一件都将她吸入了回忆漩涡。
云霆在后头觉得不对,扭过她身子一看,已梨花带雨。
“这是怎么了?”他急急揽她入怀,眉间浮上焦躁。
这个兰观,拐弯抹角地托他带了这些东西来,说是夜清秋当年为兰宁准备的嫁妆,怎么她看了反而是这个效果?
她不说话也不动,云霆感觉肩上湿了一片,黏在身上,疼在心里。
“宁儿,跟为夫说,到底怎么了?”
百般劝哄之下她终于抬起头,云霆连忙为她擦泪,却见她回身从箱子里扯出一件婴儿的丝衣递到他面前。
“小时候我见到娘亲在缝制小孩的衣物,以为她要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心里自是不愿意,生了好久的闷气,娘亲只是笑笑也不解释,后来她去世了我也就忘了这件事,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是做给我的孩子穿的……”
泪又落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丝衣,免得被浸湿。
云霆瞅了眼丝衣,确实是多年前的样式了,但绣工和剪裁都非常精美,饱含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让他也为之叹息。
“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她的心意,好生收起来,等今后我们有了孩子就能用上了。”他耐心地哄着,见她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又叹道,“别哭了,那还有好多东西,你一样样说给我听好不好?”
兰宁用帕子抹去悬在腮边的水珠勉强笑了笑,似让他安心,他心口一缩,不禁将她抱得更紧。
“是不是他给你的?”
云霆自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干脆地答道:“是。”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奇怪,该当父亲的时候形同陌路,真正形同陌路了又想当回父亲了。”
她嗓音微哑,带着一丝迷茫的痛楚。
云霆本想说你若不愿我们今后远离他便是,转念一想,又有哪个女儿不期望得到父亲的疼爱?兰观做这些为了什么?自己牵线搭桥又为了什么?
都是为了她。
他抚摸着兰宁的青丝,柔声道:“别想太多,万事有我替你担着。”
一个声音从他肩窝传来,似喟叹,又似满足。
“是啊,我有你。”
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