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虫族崛起的末世》蘼芜杜若

9、第九章

　　第九章
　　楼上的邻居王大鹏昨日来敲过门，说家里的水都喝光了，食物也吃的差不多了，哀求给点儿水和食物，萧云峰一家其实与他们并不熟悉，遇到也只是点点头的交情，萧云峰本来不想给他，不是萧云峰自私，而是外面的情况实在是太过恶劣，自己的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哪里管得着别人的死活呢？
　　可是那人几乎是要跪下来哀求了，说家里还有小孩子，渴的哇哇直哭，就算不给大人吃的，也看在孩子的面上给点孩子能吃的。
　　最后还是张兰英看不下去了，起身拿了5个一排的小洋人牛奶给了他，“我们家也有孩子，自然知道你们有多难，但是眼下的情况，我们自顾不暇，你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张兰英狠着心说。
　　那人一边口中不断道谢，一边抬头瞅了几眼萧家客厅里堆放的粮食，回头默默走了。
　　“妈，你不该给他，开了这个头儿，以后别人都上我们家来要，到底是给还是不给。何况你看他走时那个眼神儿，还想着我们家这么多的东西呢！”萧云峰埋怨道。
　　“我也知道，但是想想他们家的孩子，跟我们家奇奇差不多大，我一时心里不忍……”张兰英叹气道。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萧根生站在窗户旁从缝隙里观察外面的虫子，“虫子把我们围在屋里，没有吃的喝的，迟早饿死了。不是我们不帮别人，自己还顾不住，哪里有能力帮别人？！”
　　“这么熬了一个月，大家都断粮了，以后肯定还会有人来要，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抢。毕竟那天我们往楼上搬了那么多东西，太显眼了！要是他们联合起来抢咱们，就算咱家人多也架不住。”萧云婷扶着门框走了出来，一个月的缠绵病榻，将她折磨的皮包骨头，终日不见阳光，她的脸色苍白、头发稀疏，站在那儿摇摇摆摆、瘦骨嶙峋，远远看去，像鬼多过像人。
　　“婷婷，今天感觉好点儿了吗？”张兰英赶紧走过去搀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好多了，这不，都能起来了？”萧云婷笑着说，因为消炎药早就吃完了，大半月来她的伤就一直生生挨着，就熬成了这幅模样。
　　“是呀，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抢我们的东西，咱们该咋办？”林芳牵着奇奇过来，听到萧云婷的话顿时开始担心起来。
　　“还能咋办，打呗！正好显显我跟二牛这俩月的锻炼成果。”萧云峰拿着砍骨刀挥动了两下，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和二牛在屋里锻炼身体，做些俯卧撑举重之类的运动，也是提前准备，应付将来必然会出现的危险情况。
　　二牛也不说话，沉默的在窗户边做俯卧撑。
　　“也没啥好办法，这东西就在这儿，能藏到哪儿去？”萧根生也说。
　　奇奇手里拖着玩具车，一脸仔细的端详着萧云婷：“姑姑，你又减肥了？”
　　“嗯，减肥成功了！”萧云婷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
　　“减什么肥啊，本来就不胖，现在更瘦成皮包骨头了。”张兰英轻轻用手梳理了几下她稀疏的头发，结果手指上又掉下几缕发丝，心疼的她忍不住眼眶一红。
　　正当几人商量着如果有人来抢东西该怎么办时，又传来敲门声，一家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去开门。
　　“咚咚——是我，张林！”外面看没人开门，又敲了几下。
　　等萧云峰打开门，看到张林的模样大吃一惊，只见站在门前的张林脸色蜡黄、眼睛无神，皮肤干燥没有光泽，全身瘦的能看见骨头，但偏偏肚子很大，像个孕妇一样，跟一个月前生龙活虎的模样大相径庭。
　　“咋的这是？那次在超市你也受伤了？”萧云峰一把将张林拉了进来，立刻关上门，因为楼道里经常撞进来一些虫子，生怕趁机对他们袭击。
　　“嗯，受了点伤，我吃过药了。”张林有点回避的说，然后向张兰英说：“张阿姨，我媳妇儿快生了，就在这几天，到时候你来帮帮我们吧！”
　　“啊？我不会接生啊？”张兰英一脸错愕。
　　“不用，到时候就帮我打打下手，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张林一脸苦涩，他转头看向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仿佛能够透过厚厚的窗帘和铁皮看到外面成群的虫子。
　　良久，他说“我先回去了”，转身回了对面的家。
　　一家人都默默叹气，谁知道他媳妇儿正轮上这个世道生孩子，但外面这情况，就算什么都不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过了几天，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萧家的门被急促的敲响，守夜的正好是萧根生，原来是张林媳妇儿要生了，张兰英赶紧披上衣服过去了。林芳本来要去帮忙，萧奇奇被吵醒了大吵大闹，林芳只好留下来哄他。萧云婷这几日身体好了些就起身穿上厚衣服和母亲过去帮忙搭把手，萧云峰也不放心跟了过去。
　　几人经过楼道时，静悄悄的不发出声音惊动外面的虫子，一进张林家的门，便听到卧室里传来尽力忍耐的痛苦呻吟声，空气里散发着臭味和食物等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因为空间封闭，空气不流通，几乎每家都是这种怪味，再加上马桶也不通水，粪便都是用塑料袋装着偷空从窗户扔出去的。
　　张兰英赶紧去卧室看了看，只见张林媳妇儿躺在床上，嘴里咬着一条枕巾，脸色惨白，浑身被汗水浸透，身下渗了一大滩血水。
　　张兰英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张林急急的说：“张阿姨，你在旁边帮着我点儿，万一出什么事儿……就尽力保大人！”张兰英默默点头，这世道，大人都不一定能活下去，何况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呢？！
　　“云峰，你去咱家找几条毛巾，再烧壶热水来……”张兰英对后面跟着的萧云峰说，又转头对萧云婷说：“你去前面按着你张嫂子的胳膊，省得待会儿疼得很了乱动！”
　　张兰英又对张林郑重道：“张林啊，我虽然生过两个孩子，但实在没什么接生的经验，待会儿我会尽力，但结果如何……”
　　“阿姨，您的意思我省得，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有感激你的。”张林脸色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
　　萧云婷很少看到母亲如此镇定自若，因为平时什么事情几乎都是萧根生做主，母亲永远只是管管家务、操心儿女就行了，没想到真遇到事情，母亲竟然如此临危不乱、指挥全局。
　　虽然心中这般想，但她丝毫没有耽误母亲的安排，连忙走过去抓住张嫂子的胳膊，笨拙的安慰道：“张嫂子，为了孩子你可得撑着……”
　　张林媳妇儿疼的眼中已经有了血丝，胳膊上的青筋根根鼓起，狰狞无比，但听到萧云婷的话仍然艰难的点了点头。
　　等到萧云峰提着热水拿着毛巾进来时，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婴儿已经可以看见头顶了，但是脑袋卡在那里，无论张林媳妇儿怎么使力都没有办法，张兰英按着她的腿，不断的低声喊着：“张林媳妇儿，快使些劲儿，孩子就快出来了！”
　　张林整张脸都急的充血，那与整个身体相比极不相衬的肚子也似乎在颤动，萧云婷使劲儿按着张林媳妇儿的胳膊，余光扫过张林，不由得心中叹气。
　　萧云峰放下热水和毛巾退出屋外，去客厅里守着，以防这里的动静引来虫子。
　　“脑袋快出来了，张林媳妇儿，再加把劲儿！”张兰英忽然惊喜的低喊了一声，张林整个人都站在那儿不停的颤动，仿佛呆住了。
　　“啊——”随着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尖叫，张林媳妇儿使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晕了过去。
　　“哇……”一声稚嫩的婴儿哭声响起，终于打破了这室内的紧绷气氛。
　　“生出来了……张林，你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快拿剪刀来，剪断脐带。”张兰英从张林媳妇儿身下抱出一团血淋淋的肉团，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萧云婷这会儿全身的力气也使的差不多了，她本来就病的全身无力，这会儿更是筋疲力尽。
　　“张林，这傻小子，高兴傻了？”张兰英一手抱着浑身是血的婴儿，顺手推了推旁边傻站着的张林。
　　萧云婷随着母亲的声音望去，一看见张林的模样，心中咯噔一声，顿时一种诡异发毛的感觉传满全身。
　　烛光影影绰绰，张林的脸色充血涨红，一双眼睛犹如滴血一样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在婴儿有气无力的稚嫩哭声中，他却仿若无闻，犹如一个人形木偶，浑身僵硬，四肢和脑袋已经瘦的皮包骨头，腹部却高高隆起，像扣了个锅子。那与身体极不协调的肚子正缓缓蠕动着，在蜡烛爆出的烛花中，萧云婷看到从张林夹克衫的衣摆下，慢慢爬出一只浑身黏黏糊糊的白色蜘蛛来。
　　“妈，快离张林远点儿！”萧云婷顾不得压低自己的声音，大叫一声，立刻朝母亲奔过去。
　　张兰英正蹲在床尾拿床单仔细擦着婴儿的身体，身体斜对着着张林，根本没有看到身旁的张林现在是副什么情形，听到萧云婷的喊声，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从张林腹部又涌出一大团鸡蛋大小的白色蜘蛛，黏黏糊糊、争先恐后的往外爬。
　　张兰英惊叫一声，吓得一下没蹲稳，摔倒在地，却依然护着怀中的婴儿没撒手。
　　正在这时，那首先从张林腹部涌出的蜘蛛已经离张兰英脚尖不到一尺距离。
　　萧云婷一脚踩爆了那只蜘蛛，就像踩爆了一只装满绿水的气球一般，脚下迸溅出绿色和白色混杂的黏糊糊的液体，十分令人反胃。她推了一把僵立着的张林，张林立刻像根木头似得直挺挺倒了下去，更露出那巨大的肚子上的洞口来，一窝窝的蜘蛛正拼命的往外爬。
　　“妈，快离开这儿！”萧云婷立刻搀扶起母亲，就要离开。
　　“脐带！脐带还连着！”张兰英仍然抱着孩子不松手。
　　这时，更多从张林腹部涌出的蜘蛛朝她们爬了过来，萧云婷急的满脑门子汗，团团转了一圈没找到锋利的东西，转身就双手去拽那根脐带，可是脐带是筋肉长成，韧性极好，哪里是她徒手就能拽开的东西。
　　“哇……”那婴儿似乎被肚子上的脐带弄疼了，凄厉的哭起来。
　　“蜘蛛！婷婷，快躲开！”张兰英也急的满脸通红，张林就离他们一米多远，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地上成群的白色蜘蛛已经围了上来。
　　大约是害怕、担心、着急，各种情绪涌上她脑子，萧云婷心脏嘭嘭乱跳，浑身血液都涌上脑袋，烛影恍惚中，手中使劲儿拽着的脐带突然断开，仿佛被什么割断一样，萧云婷来不及细看，拉起抱着婴儿的母亲就朝门口冲去，脚下踩到的几只蜘蛛发出“嘶嘶——”的惨叫声，就这会儿功夫，这些蜘蛛的外壳已经开始坚硬起来，不像刚爬出张林肚子那般软的能一脚踩爆了。
　　“嘭——”将母亲推出屋子，萧云婷立刻回身关紧门，浑身无力的坐到地上，在她弄断脐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如抽丝一样从身体中抽离了，此刻出了卧室门，连抬一下手臂的力量都没了。
　　“怎么了这是？”萧云峰从阳台那边赶了过来，刚才从卧室里发出声音的时候他以为是生孩子时发出来的，此刻看到母亲和妹妹的情形，才觉得不太对劲儿。
　　“张林媳妇儿还在里面呢？”张兰英双手不断颤抖着，怀中的婴儿还在哭个不停。
　　萧云峰立刻去开门，萧云婷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只见萧云峰打开门的瞬间惊呼了一声，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脸色发白的问。
　　“张林媳妇儿怎么样了？”张兰英大概已经知道张林那样的情况是活不成了，只问张林媳妇儿。
　　“被蜘蛛爬满了……”萧云峰不忍的回头看了看房门，“刚才你们在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萧云婷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沙发上，在婴儿凄厉的哭声中，缓缓回忆道：“哥，你记不记得，那次在超市里，我们遇到张林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蛛网，好像被蛛丝包裹住一样，我猜大概就是那回，他被蜘蛛在身体里下了卵。这一个月的时间，这些蜘蛛卵大概就在张林肚子里孵化，所以我们看到张林时，他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只有肚子很大，大概全身的营养都被蜘蛛吸干了……今天应该正好是蜘蛛孵化成功的时候，所以就从张林肚子里钻出来了……”
　　半晌，三人相对无声，只有婴儿的逐渐无力的哭声时断时续。
　　萧云峰猛然抬头盯住她，眼神中有种震惊和害怕：“你那次也被蜘蛛咬了，这一个月又消瘦成这个样子，会不会……”
　　烛影瞳瞳，在婴儿嘤嘤的哭声中，萧云婷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