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虫族崛起的末世》蘼芜杜若

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夜色黑暗，凛冽的寒风带着冰凉的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萧云婷顾不上这些，望着天空中一片乌压压的虫影，她不禁心中发寒。
　　天空中并不只是一种虫子，不像胡蜂一样一大群的社会类昆虫嗡嗡飞来，而是各种各样的虫子，蝗虫、瓢虫、胡蜂、蜜蜂、飞蚁、蜻蜓、豆娘、蝇、蚊、虻、蛾……各类不同种类的、体型大小不同的、颜色不一的，甚至平日里是天敌关系的虫子挨挨挤挤的向车流、向聚集的人类扑过来。
　　“路两边也有虫子扑过来了！”萧云峰惊呼一声，声音都变调了。
　　“快躲进车厢里去，关紧门！”萧云婷厉喝道，将萧云峰推进了后面的车厢。
　　就这眨眼的功夫，虫子的嗡嗡声便已经接近耳际，虫爪抓挠玻璃和车皮的刺耳声、人们恐惧的尖叫声，车喇叭被按响的滴滴声，各种杂乱的声音，让这条被车流占满的公路霎时沸腾起来。
　　萧云婷刚将萧云峰推进车厢，关上铁门，驾驶室四周的玻璃纷纷传来嘭嘭声，有一块玻璃经受不住虫子的撞击碎裂开，玻璃渣子飞溅，一只蝗虫随之钻了进来，张合着锋利的口器咬向萧云婷。
　　空间丝从右手窜出，灵蛇一般掠过蝗虫的身体，将其斩为两半，绿色的□□飞溅，腥臭在窄小的空间内散发出来。
　　萧云婷此刻却顾不上这个，随着蝗虫的钻进，后面陆续又有两只虫子拼命向驾驶室内钻，坚硬光滑的甲壳将最后还坚持在车门上未碎裂的玻璃磨砺的纷纷掉落，将洞口开的更大了。
　　空间丝杀死那只蝗虫后丝毫不停，凭空在空中转弯刺向卡在车窗口的虫子，就在此刻，前挡风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也随之碎裂开来，顿时，各种虫子蜂拥而入，争先恐后的朝萧云婷扑来，将整个驾驶室狭小的空间塞满，而萧云婷手中的空间丝此刻却还在车窗的虫子体内……
　　犹如一团章鱼遇到危险瞬间张开了触须，萧云婷身周突然爆出七八条空间丝，四处挥舞，将身周舞的密不透风，所有接近她的虫子都被搅成肉酱。
　　将钻进驾驶室内的虫子都杀光后，萧云婷用两根空间丝封住了缺口，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虫子红红绿绿的内脏和体-液，又腥又臭，让她反胃恶心。
　　虫子依然拼命的从车窗的洞口往里钻，但连续钻了十来只都被挡在那里的空间丝削成两半，后面的虫子看到同伴的尸体，大概出于危险本能，渐渐的有些虫子往别处飞去，还剩好些虫子不甘心的在车窗外徘徊。
　　“婷婷，你怎么样了？没事儿吧？”车厢里传来萧根生的问话，和母亲张兰英拍哄婴儿的安慰声。
　　“没事儿，呆在里面不要出声。”萧云婷仔细叮嘱了一句，货车车厢通体由钢铁筑成，密封严实，只要不是那些体带酸液具有腐蚀功能的虫子来攻击，应该很安全。
　　萧云婷暂时放下心来，从飞舞的虫影缝隙往外瞧去，只见周围的车窗玻璃大部分都被虫子撞破或腐蚀，躲在车内的人被虫子围住分食，在虫爪下、在尖锐的口器下，人们惨叫着、挣扎着，渐渐无声。
　　雪粒子依然不停的从空中掉落，冰寒刺骨。
　　黑暗，混乱，痛苦，挣扎，死亡，这一幕幕犹如阿鼻地狱，人们在此地似乎就是为了体验炼狱和酷刑。
　　萧云婷看到之前坐的那一辆一家三口的车，被虫子撞破玻璃，突入车厢内，之前笑呵呵跟她套近乎的中年男人为了保护妻女，扑倒妻子身上，两夫妻将女儿紧紧护在身下，任凭虫子将尖锐的足刺进后背，带起血粼粼的皮肉，口中虽然痛的惨嚎不已，但身子却没有移动分毫。
　　萧云婷看了看车子四周飞舞着的虫影，又望了望轿车中拼死保护女儿的夫妻，想起白天里小姑娘娇嗔着说好长时间没吃巧克力的模样，终究心中的不忍战胜了恐惧，推开车门便要下去。
　　因为货车有一定的高度，萧云婷推开车门下车的瞬间，两根胡蜂尖锐的长针出现在腿边，在黑夜里闪着暗光朝萧云婷腿上刺来，夜色黑暗将胡蜂掩饰的极好，即便萧云婷五感在有异能后比常人强了三四倍，也在长针将要刺进皮肤时才察觉到。
　　黑暗的空间盾蓦地在长针出现的地方撑开，截断了那两根带毒的尾针，但她反应的仍然迟了，感觉到大腿上微微的刺痛，她已经反应过来尾针针尖大概戳破了右腿皮肤。
　　一瞬间，各种纷繁的念头涌上脑海，她懵了。
　　再然后，好似突然清醒过来，她低头，空间丝掠过大腿，将那块微微刺痛的肉剜了出来，那块肉带着一片棉裤掉落在地上，在萧云婷强化了三四倍的视力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滩黑色汁水。
　　右边大腿上血流如注，红色的肌肉在伤口处抽搐不已，隐约可以看到被血肉掩盖的骨头。
　　雪粒随着寒风打在伤口中，似乎连浑身血液都能结了冰。
　　萧云婷平时最讨厌有毒的虫子，这些虫子不论你有多强大，只要一点点没有防备好，一点毒液就足以要了老命，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萧云婷忍着钻心的疼，从空间中拿出两卷纱布胡乱的缠了几圈，立刻朝那辆一家三口的车走去，才走两三步，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冷汗淋淋，血从伤口中渗出，将整条裤腿都沾满了。她咬着牙硬撑着走到那辆奥迪车前，迅速解决了正在争抢着撕咬中年男人和妻子的虫子，男人已经血肉模糊、内脏被扯的到处，骨头带着血肉直接露在体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妻子的情形只比他略好，也已经没有声息了。萧云婷一把扒开两具尸体，露出被父母护在身下的小女孩，小女孩蜷缩着，白色羽绒服上浑身沾满了父母的血，身体还在颤抖着。
　　“小妹妹，你怎么样了？”萧云婷去拉小女孩的手，触手冰冷，那只小手还在不断的抽搐。
　　萧云婷心中一跳，将小女孩翻过身来，发现她白日里黑亮的眼睛已经涣散，身体不过是神经性的抽搐，而肚子上一道穿透的伤口就是带走她生命的主要原因。
　　望着眼前生命特征逐渐消失的小姑娘，萧云婷在这虫子不断屠杀的修罗场中，不合时宜的定住了。
　　虫灾以来，她没少见过人在虫爪下死亡，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也做过借虫杀人的恶事，她以为她已经适应了末世。
　　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末世真的到来了：虫子不管你是老人还是孩子，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是精英还是社会弱势群体……所有的人类在它们面前人人平等，不分阶级、不分性别、不分老幼——一律是它们的食物。
　　它们不会跟你讲礼仪廉耻，讲纲常伦理，讲仁义道德、讲法制规矩——这些人类制定的游戏规则，它们只按自己的方式来。
　　这个世界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情脉脉，人类社会中的不公平遭遇到虫子后达到了最大的公平，在虫子面前人人平等，而成功也只剩下一个定义：活下来。
　　人们也只剩下一个目标和理想：活下去。
　　人类生活的世界已经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萧妹子救救我们——”凄厉的呼救声惊醒了呆滞的萧云婷，她顺着呼救声看去，正是货车前面的张东方一家三口，还有林文彬。
　　萧云婷立刻奔了过去，也不管右腿上的伤口在她剧烈的动作下更加血如泉涌，8根空间丝在身周舞动，护住她身周八个方向，所有挨近她身体的虫子全都身体裂成几半掉落在地。
　　张东方的车子是经过粗陋的改装的，车窗都焊上了铁条，像个小型监狱一样，这才让他坚持了不少时间，但是前玻璃却因为要视物无法焊上铁条，张东方先还凭着自己的异能苦苦坚持，后来虫子实在太多，而他的异能又不是无穷无尽，终于坚持不住向萧云婷呼救。
　　有萧云婷的这个强大战力的加入，张东方车周围的虫子很快就解决了，但是车上四人张父张母还有张东方林文彬都受了了伤，不过于性命无碍。
　　“让大家把车灯都关掉！灯光引来的虫子！”林文彬见到萧云婷就大喊道，“虫子都有趋光性，快想办法让大家把车灯关掉！”
　　萧云婷几乎想要拍自己脑袋一下，为什么自己明明知道虫子的这一特性，之前为什么就没想起来呢？但此刻已经刻不容缓，在这紧急时刻，她再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喇叭，高声大喊：“立刻把车灯关掉！灯光引来的虫子！把车灯关掉，听到的人互相转告……”
　　她连续喊了几声，看到从身周往外扩散，渐渐的车灯都暗了下来。
　　“虫子太多了，异能者太分散根本无法各自抵抗，如果将薄以松他们聚合到一起，联合起来对抗虫子就没那么难了……”黑暗中，林文彬的眼睛很亮，脸色满是肃穆，他右手按着左胳膊，手指间不断渗出血来。
　　萧云婷在黑暗中仔细看了他一眼，不做声的将喇叭随手丢给他，在虫子的嗡嗡声中对张东方喊：“你们的车子顶不住了，快将伯父伯母送到货车上，我们去联合其他异能者！”
　　张东方自然没意见，迅速将张父张母和林文彬运送到货车车厢里，和萧家众人在一起，萧云婷和张东方便去解救今天认识的其他异能者。
　　离他们最近的是展飞扬，她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展飞扬连续发出两道风刃，一只蝗虫的翅膀被风刃斩掉，另一只飞蛾则直接被斩为两半。
　　而展飞扬脸白如纸，明显已经力有不逮，坚持不下去了。
　　萧云婷和张东方迅速将车子附近的虫子解决掉，将展飞扬的母亲也运送到货车上，又协同展飞扬三人去救其他人。
　　薄以松一人开着一辆车，整辆车都被他用金属封闭，一点儿伤都没受。
　　林媚家的情形则有点诡异，林媚的公公婆婆都死了，而痛不欲生的丈夫则对林媚不理不睬。
　　而毛凌兰李乐山和同学们乘坐的大巴最是凄惨，被虫子撞破车玻璃钻进去，毛凌兰和李乐山根本兼顾不了那么多人，人员死伤过半，女班主任也死了。
　　几人迅速帮助毛凌兰和李乐山将大巴里的虫子解决掉，薄以松用金属异能将整辆大巴的车窗都封上了金属，然后几人联合起来一起去解救其他人。
　　几人走动的时候都是背靠背，李乐山是土异能，狙杀从地面攻击的虫子，张东方林媚两人都是火系，毛凌兰水系，分别狙杀从空中和四周扑来的虫子。
　　而薄以松控制金属封闭车子的行为明显很耗费精神和体力，被几人护在中间，只负责为活着的人用金属异能加固车子，否则刚救完人又被虫子吃掉他们都算白忙活了。
　　萧云婷则是万能膏药，一路上杀虫开路，当张东方几人虫子太多顶不住了，她随时支援。
　　就这么一边杀虫一边救人，他们也不敢走的太远，因为自家亲人还在这里，离的远了不放心——所以便以货车和大巴为中心来救人。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虫子开始变得稀少了，天空中的嗡嗡声也小了许多，而人类的哭喊声却大了起来。
　　在这些哭喊声中，有撕心裂肺的哭号、有伤心欲绝的哽咽；有女人扑在丈夫的尸体上痛不欲生，有父母抱着孩子的尸体欲哭无泪，有的呆愣的坐在地上，有的神经性的傻笑，有的癫狂的咒骂老天，也有的愤怒的虐杀受伤的虫子……
　　世间各种悲痛此刻一同汇聚在这条长长的路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杀掉向她扑来的一只蝗虫，萧云婷眼前发黑——虽然眼前确实是黑的——后脑勺刺痛，她知道这是异能过度使用的后果，而且她的右边大腿似乎已经麻木了，让她感觉不到痛。
　　“这就是第二次虫潮吗？”展飞扬望着渐渐远去的虫群，喃喃问道。
　　“不是，如果是虫潮哪儿有这么容易退却？不过是被黑暗中的灯光引来的虫群而已！”林文彬捂着胳膊，艰难的从车厢中爬出来，听到展飞扬的话回道。
　　“这次死了多少人？如果每天都有这么一回，我们真的能走到中原市吗？”林媚也失去了之前的娇媚，满脸疲惫的叹气。
　　每个人都不做声了，没人对这个问题有答案。
　　雪越来越大，从盐似的雪粒子变作羽毛一样的雪花，在空中幽幽的飘落，不一会儿就遮盖了整个黑暗的大地，隔开了这条路上的生离死别。
　　“萧姑娘，你被虫子咬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林文彬看了萧云婷一眼，突然问道。

作者有话说

　　上路前的开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