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万万夜》刺鱼

51、五十一

　　“不用再想是谁告诉我的，不管你猜是谁，我都会否定。”元浦对滕潜说，“我们定的规矩，不让秘书、情人参与，如果我们自己都守不住，再去要求别人，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滕潜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里露出少有的一丝不羁。他哥一开口就占据制高点，他还真没法反驳。“我知道了，这事不会再有了。”

　　滕潜这么快就大方认错，让元浦觉得很宽慰，但细想之后，他又觉得似乎太出乎预料了，难道是想转移话题？元浦问，“你现在有多少情人？”

　　滕潜连眼皮都没抬，回道，“兜兜快要上小学了吧，你这种说话方式不怕给孩子坏影响？”

　　元浦笑了笑，这才是滕潜的说话方式，那么乖地认错还真不是他的风格。“说起兜兜，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有次他跟我说他在你办公室碰到了小婶婶，也是这个人吗？”

　　“嗯？”滕潜疑惑，有这事吗？回忆起兜兜来办公室找他的几次，想了半天，才记起是怎么回事。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早上陪佑宝去隔壁上香，结束后顺道来了办公室，好像也是类似今天这种场景，恰巧就被兜兜撞见了，如此两人也不愧是一对父子。“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不是情人，难道是弟妹？”看到滕潜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元浦又说道，“今天碰巧遇见了，不如在一起吃一顿饭。”

　　“不行，我今天值班！”

　　“我找人替你。以前太不关心你的私生活，到最后出了大事，对方家人来问责的时候，才知道你交女朋友了。这次你别想瞒着。”

　　滕潜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反问他，“你离婚的时候跟我们说了吗？”

　　元浦按在他肩膀上，“阿潜...哥哥是关心你...有些事你迟早也要告诉我们。”

　　吃饭是孔佑宝所没有料到的，可她不敢说“不”，她连抬头看元浦都没勇气，这比考试做小抄被发现还要让人难堪。

　　现在室内明亮，不比刚才背光，元浦朝孔佑宝看去，仔细打量起来，倒也有点良家妇女的意思。这就是孔佑宝长相的优势了，没有深度交往时，人们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不错的，纯真乖巧。

　　“你爷爷身体还可以吧？”元浦冷不丁问。

　　“谢谢您关心。爷爷身体很好，只是容易犯困，不过也睡不了太长。”

　　孔佑宝很快回答完，元浦点点头，反应快，可见也是个机灵的人。

　　“还在上学是吧，那...喜欢自己的专业吗？”

　　“喜欢。虽然有时会觉得有点枯燥，不过能静下心来看进书时，真的觉得前人很伟大。”

　　元浦又点点头，还是个爱彰显个性与众不同的。

　　“平常都有什么爱好？”元浦看到她瞧了滕潜一眼，才抬起头回答。

　　“没有什么特别爱好。”

　　滕潜接着她说，“哥，安静吃顿饭很难吗？”

　　元浦笑了起来，问到第三个问题就没有耐心了，还知道搬救兵，也是娇惯了些。

　　“人还是有点爱好比较好，不然和别人沟通时都不知道聊些什么。阿潜，你也是没什么爱好，无聊到每次和别人说话都爱玩文字游戏，已经有好几个人跟我说过，觉得和你很难沟通。”

　　滕潜眼眉低垂，淡淡说道，“连我的话都听不懂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混上来得。”

　　元浦皱眉，“别人能上来，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你别总拿着你的那套标准去衡量别人。”

　　“我不拿我的标准，难道用你的？“

　　佑宝在心里叫了声好，大概是表情太明显了，惹得元浦看了她好几眼。

　　“多跟比你强的人学习学习，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固步自封是不可能进步的。”

　　佑宝听得昏昏欲睡，小声问了一个问题，“怎样才算比我强的呢？”

　　滕潜好笑地瞧了她一眼。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元浦按下拒绝，对他们说，“司机来接我了。对了，”他指指孔佑宝，“回来有时间我会好好讲讲你刚才提得那个问题。”

　　佑宝终于大大呼出一口气，“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哥哥都是一个样子啊，专.制！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

　　滕潜揪着她的脸，“谁跟你是难兄难弟了？”又板着脸说道，“别拿你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听见了没？”

　　佑宝哈哈大笑起来，“你只学到了你哥的一点皮毛，都没有抓住精髓！”

　　“我要是抓住了精髓，那我可能就不是滕潜了。”

　　“可别，你可别听他的变成那个样子。他们只是为了满足指挥人的欲望。路是自己走的，旁人的人生经验，至理名言都是假大空的。像我们祖先，有一阵被捧为国学，其实也就是国家为了便于统治而已。很多东西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推出来的，实际呢，谁对谁错还真说不准。”佑宝高谈阔论起来。

　　“你好像很有体会。”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的初恋吗，那只猫的事。我大哥觉得我对那只猫太迷恋了，玩物丧志，他认为人从小就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这样才能强大。他自己这么做就好了，还偏偏要求我！那只猫是个阻碍，他就想尽办法让它走。他哪里知道，人幼年时期的那些个欲望，是不会随着岁月变淡的，反而会凶猛反噬！”她抓着滕潜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只猫是白猫，鸳鸯眼，特别美。”她起身，几乎要贴在滕潜的脸上，柔声问起，“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两只眼睛不一样，有一只偏黑，有一只偏棕...”

　　滕潜手背摩挲着她的脸，笑了笑，“佑宝，你是想说，我是你小时候没有满足的欲望，在长大后的凶猛反噬吗？”

　　“第一次的时候，我以为做出那事是不需要理由的，后来想想，一件事发生当然不会无缘无故了。”

　　滕潜揽她入怀，拍拍她的背，“我以后不会再拿第一次说事了，你别找这些奇奇怪怪的理论。”

　　佑宝没有强迫他相信，有些奇妙的感觉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感受。你不是我，你也不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你了，爱到觉得从前所有都是铺垫，都和你有关。她今天说出的这些，早就已经想了好久，只是今天说出来，好像是说给他听，其实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气氛很好，感觉很微妙，连滕潜都觉得自己的感知细腻起来，他问，“后来呢？你大哥弄走你的猫，你肯定不会这么就算了吧？”

　　他果真了解孔佑宝。佑宝的少年时代，可以说是与佑方斗智斗勇的成长史！

　　佑宝叹了一口气，停了好久才说，“我大伯母，也就是我大哥的母亲，有次无意中我发现她和家里的司机好上了。我那时候小，她以为我不懂，其实我都看得明白。猫丢了，我真的很伤心，对大哥非常生气，所以……我带他去看…后来我常常想，那时候我是不是太恶毒了？”佑宝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有些红，咬着嘴唇有些倔强，“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