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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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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烨轻声道:“也许我当时顾虑的是刚过世的师父而已。我走了之后便隐居西子湖畔,孓然一身,了无牵挂,倒也清静自在。那时我忙于整理一身所学,从神仙宫所学是我的根基,漂泊江湖也学到不少别人的长处,再加上自创的一些武功,七七八八加起来居然可以自成一派了。然而当我终于能集众家之长演变自创门派时,光阴催人老,又过了五年。这五年我心无旁骛,倒也没觉得什么,一旦事成,才发觉我是如此地渴望找一个人相伴。我立即想到了轻蓉,不知她是否还记得我这个人,不知她是否已经嫁作人妇。
“我天然想去看她,而且说去就去。一天夜里我偷偷潜回神仙宫,以我当时的武功,我相信不会被人发现。我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轻芸,那时你正在空庭练功,我见你练全神贯注,便知你丝毫未变,还是那么好胜。好在你和轻蓉的屋子隔得非常远,我才能方便地去看她。我去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在屋子里抚琴。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晚的情形,我只看了她一眼,从此难以自拔。她长大了,她的美叫我无法形容,恬静、温柔,纯洁如水,这种禀性正是我一生所求。当她看到我时,她哭了。她虽然怪我不辞而去,却更欢喜我突然回来。她说她信我一定会回来找她。她如此柔弱,却又如此坚强,足足等了我五年,我……我又有何求呢?我只相信这世上只有她一人是真正懂我的。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来和她幽会,足有大半年,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直到她有了我的孩子……”
钟离烨一口气说到此处,才回过神望了望四周,一瞬间物是人非。他垂下头,伤感地道:“我知道在我这个年纪说这些十分滑稽,可我不怕说出来让各位知道,我实在爱这个女人,和她在一起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可以做她父亲的人,好像我又年轻了,可以跳过墙和情人幽会。斯然,对不住,是我辜负了你,如果有错都是我一人造成,与轻蓉毫不相干。”
楚惜刀佩服他的直率,至少这老人有勇气说出心中所爱所想,虽然他恨钟离烨毁了他的父母,但此刻老人所说的每一言都无比真诚,令他不忍打断。
雪轻芸冷笑道:“你偷偷幽会她,不过是其中一个错误罢了。”
“不错,不错,我犯的错绝不止一件,平生最大的错,就是轻易相信了你。”
雪轻芸道:“纸包不住火,你们做的丑事总有暴露的一日。那小贱人肚子渐渐大起来,我如何不知?她可不像你,她从不说假话,我一问之下就全说了,对我半点不提防。”
钟离烨叹道:“我叫她小心你这个姐姐,可惜她太善良,以为你是真心对她好,以为你至少不会害她这个妹子。”
雪轻芸但笑不语,叶斯然道:“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带她走?”
“神仙宫防卫铁桶也似,她一个弱质女子,想带她走谈何容易。更何况那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如能与她在宫中成婚,让她安心生养,对轻蓉的身子也有好处。唉,可惜我竟一时糊涂,会同意她向你求情。”
雪轻芸道:“我可是兴高采烈准备你们的婚事,这真是神仙宫的一大盛事。哼。”
叶斯然道:“你会如此好心?”
“谁会吃了那么大哑巴亏还滥作好人?自然是我的稳军之计。师兄,你枉自聪明一世,一旦爱得昏头,原来也这般少智。”
钟离烨回想当日,不胜后悔,叹道:“我知你必有计谋,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可是为了轻蓉,我还怕什么?你让我们在宫中成婚,对她是最体面的做法,当时我竟有感激你的心思,以为你终于改了脾气,对你的妹子网开一面。哪知……哪知我最担心的事情,依然发生了,原来你可以忍耐那么久,只为了……”
雪轻芸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我恨你们越深,就对你们越好,连我自己都很佩服我的忍功,你们上我的当也不冤。”
她横过一眼,楚惜刀在一旁扣紧刀柄静静听着,手背上青筋暴出,显然等了很久,但却神思平静,未有一丝怒容。萧映雪早已听得呆了,未曾想师父有如此刻骨铭心的一场爱恋,令他几乎忘了楚惜刀的存在。
雪轻芸满意地道:“说了这半天,别忘了今日是个大日子,楚惜刀和萧映雪究竟谁更厉害,我们都很有兴趣知道。师兄,你我的恩怨先撇过不谈,让这两个孩子比个高低如何?”
叶斯然重新听过一遍往事,看着苍老的钟离烨眼中的柔情,不觉把昔日的恨怨渐渐放低了。他和雪轻蓉后来如何了?他如今孤身一人,那心上的人儿又在何处?叶斯然盯着雪轻芸唇边的笑容,忽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开口说道:“宫主今日约我来,莫非想让我观他们一战?可这两人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在此做生死之斗?”
“这两人本有生死之约,小妹不过加以撮合。不过,这两人都有非战不可的理由,一个要报仇雪恨,一个要维护师尊。”雪轻芸说完,向楚惜刀招了招手,道:“惜刀,就是你面前这个人,害了你全家。”
楚惜刀一双怒目冷冷射向钟离烨。
钟离烨再次细细打量楚惜刀,越发觉得他的相貌似曾相识,忍不住道:“我害了你全家?”
楚惜刀咬紧牙,面对他的发问,竟没法回答。
钟离烨转过头,问雪轻芸道:“他父母是谁?”
雪轻芸淡淡地道:“师兄如此健忘,这孩子生在闰月,他父亲曾亲手在他左肩刺下一个闰字。那时他一家尚在我神仙宫,后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师兄,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害的么?他从此浪迹天涯,四海漂泊,难道不是你的错?如今他长大成人,是不是该为母亲报仇?”
钟离烨面色大变,倒退了两步,死死凝视楚惜刀,沙哑地说道:“你说他……他是……他就是……”
雪轻芸道:“你是他最大的仇人,他要为母亲报仇,这是不是天经地义?”
钟离烨面如土灰,神情颓废地道:“不错,不错,是我害了他一家,让他来报仇便是。”
萧映雪忽然叫道:“师父!”
雪轻芸道:“对了,你还有个好徒弟,他无比信任你。惜刀,你怎么说?”
楚惜刀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缓缓抽出了刀,刀锋闪烁的青光犹如他眼里的杀气,气势逼人。这还是楚惜刀头一回在对敌前便亮刀,众人终于看清了传说中最负盛名的杀人之刀。
萧映雪叫道:“等一等。”他走到楚惜刀的面前,道:“我师父若真做了对不起你一家的事情,我这做徒弟的愿替他受你一刀。我这就和你决斗,我输了任凭你处置,要是我赢了,你不许再向他寻仇。”
楚惜刀毫不迟疑,道:“很好。能和你一战,是我多年心愿。不过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你要是输了,我杀了你之后,一定会再杀了你师父!”
萧映雪听了,竟微微一笑:“我要是死得这般容易,就不配做你对手,你也小心了,我不会手软。”
楚惜刀傲然道:“你伤了一只手,未免吃亏。”萧映雪摇头道:“一点不碍事。”楚惜刀道:“可我觉得碍事。”说着,他忽地反手一刀,竟在自己左肩砍出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立即流下。楚惜刀神色不变,自行点了穴道止血,又撕下一片衣襟胡乱包扎了,道:“如今两下扯平,谁也不占便宜。”
萧映雪苦笑,虽觉他自残身体未免怪异,却也感叹他一身傲骨,不肯以强凌弱,道:“既是如此,楚先生请稍事休息,容在下和师友交代两句,再行决战。”楚惜刀点头应了。
陆岑康按耐不住,感念楚惜刀当日援手之恩,向胡长风使了个眼色。胡长风会意,走上前向楚惜刀拱手道:“老夫看到公子包扎得乱七八糟,不免手痒,不知公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楚惜刀知他一番好意,倒也没有冷言冷语拒绝,伸出手臂道:“你只管看。”胡长风解开他裹好的伤口,细心清理干净,为他敷上灵药,又重新整齐地包好。楚惜刀但觉左肩上清凉止痛,朝胡长风点了点头。
萧映雪走到端木容甄等人的身边,见他们一脸不忍,知道都不赞成这一场决斗。只是如今势成骑虎,已不再由他们这些年轻人说了算。就连萧映雪自己,想停下来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