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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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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端木容甄辗转反侧,心中感慨,没有片刻可以入睡。两个孩子到天快亮时支撑不住,打了一会儿盹,好在萧映雪的伤势并无反复。
次日天亮,端木容甄吩咐紫倩汝带足银子,去将洛阳城里最好的马买下来。紫倩汝去了半日,从洛阳各大富户家中牵几匹马回来。端木容甄仔细看了看,道:“不错。果然每匹都是千里良驹,不知几日能赶到江南。”紫倩汝知他为那两人忧虑,道:“两位少爷都是吉人贵相,一定会没事。”端木容甄点点头道:“借你吉言。”
午膳时紫倩汝煨好稀粥,陆岑康喝了一小碗,精神比昨天略好了些。端木容甄扶起萧映雪,只喂他喝了一口,便被连饭带血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匀书替他轻轻地捶着后背,好半天才见他缓过一口气。
胡长风使个眼色,示意端木容甄不要再试。端木容甄会意,放下碗黯然失色。
下午紫倩汝出去打探武林大会的情况。陆岑康无事可做,缠着端木容甄和他下棋。端木容甄道:“你精神才好了一点就做这种伤神的事。咱们明天就要上路了,这会儿还是歇着去吧。”陆岑康不听,硬拉着他非下不可,端木容甄只好依着他,取出棋盘棋子。萧映雪神智甚是清楚,让端木容甄扶他倚在床上看他俩下棋。
陆岑□□性好动,对下棋这种慢吞吞的事一向不精。他若能蹦能跳,才不会坐下来和人下棋。幸好端木容甄故意走错了几步,浪费了几次可以吃掉他黑子的良机,他才得意维持局面不败。
洗剑和匀书被胡长风叫到隔壁帮他整理草药去了。那两个黑衣奴在院子里刷马,只有尹家明一人说累了,回屋里午睡。
端木容甄无心恋战,放下一子便道:“映雪,我忘了问你,昨天比武场上那女子武功着实厉害,你知道她是哪一派的弟子?”萧映雪想了想,慢慢道:“猜不出来。”
陆岑康下了一个子,说道:“讲起来那位姑娘真是美如天仙。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恨你。她说起什么三十年前的恩怨,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端木容甄微一沉吟,道:“三十年前?莫非这事和当年第一美人叶斯然有什么关联不成?”陆岑康道:“要不是她冷若冰霜,倒可以和她交个朋友。”
端木容甄笑道:“你要当心,人家武功可高你十倍。”下了一个白子,道:“快想想下一步你的黑子怎么走吧,你看这一块,就要被我堵死啦。”陆岑康急忙拈起一个黑子封堵,又得意起来道:“谁让你提醒我?害你自己没得吃。萧映雪,你看我这一步怎么样?”
萧映雪不答。端木容甄急忙扭头一瞧,原来他支持不住昏了过去。端木容甄扶他躺下,甚是担忧,依在床边坐了,那盘棋便无心思再下。陆岑康神思困倦,回房睡觉去了。
紫倩汝打听得消息从外边回来,对端木容甄道:“武林大会不欢而散,江湖中人大呼上当,不愿在洛阳待着,都已打道回府。我去城门口打听,说是走得差不多了。”端木容甄摇头叹息,眼前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萧映雪早日康复重要。他们插手破坏了傅德的一盘计划,只怕不易出这洛阳城。他心下忧虑,吩咐紫倩汝收拾好行李,明日一早出发回江南。
晚饭时,匀书到尹家明房里叫他出来吃饭,刚进去片刻,忽见她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朝洗剑招招手。两个小孩儿嘀咕了几句,悄悄地叫过端木容甄,告诉他说:“他不在屋里。”
端木容甄一怔:“不在屋里?他会上哪里去了呢?”
他们三个正在小声商议,尹家明忽然回来了。端木容甄迎上前去道:“尹兄,你去了哪里?大伙儿正等你吃饭。”尹家明道:“我去街上逛了逛,明天就要走了嘛,想去散散心。”
端木容甄点了点头:“你要小心些。这里是傅德的地盘,万一他认出了你,只怕有些不妙。”尹家明板了脸道:“多谢关照。”
第二天一清早,大家整装待发。陆岑康和萧映雪有重伤在身,经不起骑马颠簸,端木容甄便让洗剑和匀书陪两人坐在马车里,两个黑衣奴在前赶车保护,尹家明、胡长风和端木容甄三人骑马殿后。
端木容甄道:“倩汝,你在洛阳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停了一停想起阿苏的事情来,道:“采菊的事有任何消息,立即传书禀告。”紫倩汝道:“差点忘了告诉少主,采菊现在龙头帮,据说成了某位舵主的小妾。”端木容甄变色道:“这样说来,阿苏是被龙头帮陷害!马上替我带个口信给圣水教梁左使,只须提到你刚才所说之事,他自然明了。”
紫倩汝躬身道:“我记住了。少主一路顺风,路上会有家里人前来接应少主。”端木容甄道:“好!”
于是一众车马如旋风般地飞奔出城。
匍出城门,陆岑康忍不住掀开帘子,回头遥遥望了几眼,叹道:“今日一别,不知几日才能再回中原。想起武林大会气势空前,却来得威风去得稀松。再想想洛阳牡丹名冠天下,唉,虽然时日不多,倒还真有几分留恋哩。”
洗剑勉强扯出笑颜道:“陆少爷一受伤,好像连性子都变了。”
陆岑康道:“可不是嘛。本来我好好地住在雁荡山,太平无事。谁知稍一出来行走江湖,就会碰到像傅德这样又毒又狠的人,忍不住发两句感慨多愁善感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萧映雪慢慢地道:“将来你会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他更阴险十倍的人。”
洗剑看着他苍白的脸,恨恨地道:“不错,那个大恶人暗算少爷,自是比傅德差劲一千倍、一万倍!”被他一说,匀书眼圈一红,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不知不觉车马离城有二、三十里。端木容甄驾马赶到车边,对陆岑康道:“看这马力,也许要不了十日,咱们就可以回到江南了。”
前面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茶亭,有个黑衣人正在亭中慢慢地饮茶。眼看众人快要接近茶亭时,那个黑衣人忽然扭过头来,瞪着他们。这人脸上带着冷峻的表情,赫然竟是那天武林大会上一现即逝的楚惜刀。
他放下茶杯,走到路的中央,刚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端木容甄让众人车马暂停,拱手道:“原来是楚先生,在下端木容甄有礼。”他想此人既然认得萧映雪想必会给他一、二分面子,谁知楚惜刀瞧都没瞧他一眼,刀锋般的眼睛只盯在马车上。
萧映雪探出头道:“楚先生你好。”
楚惜刀冷冷地点点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萧映雪道:“答应过你的事我自然不会忘。阿齐,扶我下车。”阿齐不敢违抗,只得将他扶下车来。楚惜刀剑眉一皱,道:“你受了伤?”
萧映雪道:“不碍事,你出招吧。”
端木容甄等人都吓了一跳。他如此伤势莫说是楚惜刀,换个不懂武功的人只需轻轻一推就倒。其实无须别人出手,站不了片刻他就会支持不住。端木容甄跳下马大叫:“楚先生,等一等。”
楚惜刀看了看他,端木容甄道:“我和映雪是朋友,我很想知道你们之间订过什么约定。”
楚惜刀道:“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愿当众揭穿傅德的阴谋,他随时恭候我出手。萧映雪,我要出手了。”
萧映雪道:“不错,这是我和你之间的协议,与旁人无关。”
端木容甄急道:“现在绝对不行。他伤得很重,现在交手太不公平。”
楚惜刀冷冷地道:“你直陈他受伤之事,我岂非少了许多顾忌?”
陆岑康胸口一热,忍不住插嘴道:“我相信楚先生不会趁人之危。”
楚惜刀嘴角带着冷酷的笑意,溜了一眼众人道:“你可知我是谁?我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江南萧映雪好大的名声,我楚惜刀却不信邪,不信打他不过。如今他受了伤,岂非杀他的绝好时机?”
端木容甄道:“别人或许会,但你不是别人。”
楚惜刀冷笑更深:“难道你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端木容甄道:“你我素昧平生,我不敢说对你十分了解。但你不愿帮傅德杀害武林同道,便说明你是条好汉。”
楚惜刀道:“那只因我答应了萧映雪。”
端木容甄道:“如果你非要赚那银子,大可不必答应映雪的条件,事后一样可以找他比个高低。但你答应了,就说明你本就没有要杀他们的心。再说,我知你每次杀人总给人同等的机会,死在你手上的人只有心服口服。这是你的自负,也是你与众不同之处。凭这两点,我知你不会出手。”
楚惜刀眸子里射出了既锐利又痛苦的目光,道:“这个该死的江湖本就以胜败论英雄。胜得武也好不武也好,别人只会看见你的胜利。”他慢慢地拎起了刀,侵人的寒意冷冷掠过众人心头。
萧映雪道:“你说得很对。这是你我两个人的事,不用管别人。洗剑、匀书、阿律、阿齐,你们听着,绝不许帮我的忙,若有人要帮你们就拦住,知道了么?”
他们四个满腹委屈,却不敢不点头。
萧映雪努力使自己站得稳些,凭着一些强悍之气他才可以勉强支持到如今,勉强把话讲得连贯。他几乎用尽了所有潜能,只希望楚惜刀能快点出手,否则自己先会倒了。
楚惜刀却依然标枪般地站着,他那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刀还没拔出。他盯着眼前这个人,从萧映雪下车起就能看出伤势有多重,可却始终不曾倒下。是什么在支撑着这个病殃殃的人?
他见过萧映雪三次,从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霸气杀气,只有一种很清新柔和的力量,似乎比杀气更令他吃惊不已。
两年前他就发誓要和萧映雪一决高下,可时至此刻,对方那种宁静平和的神韵影响着他,使他难进退。他知道今日不动手将来不会再有如此良机,可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端木容甄喜道:“楚先生肯放弃了么?”
楚惜刀道:“他此刻难以抵挡,我胜了也毫无意思。萧映雪,等你好了之后我再来。”他顿了顿说:“你是在武林大会上受的伤?”
萧映雪摇摇头,楚惜刀皱眉道:“没去之前就受了伤?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去?”
萧映雪已无法再答他,楚惜刀既说了不出手,他的一口真气再也支持不住,眼前金星飞舞,鲜血从嘴角直流下来,身子晃了晃,阿齐急忙伸手扶住。
胡长风跳下马来道:“快到亭子里去。”众人都下马进了亭子。胡长风点了萧映雪身上的几个大穴,仍未止住他吐血。洗剑和匀书吓得大哭道:“少爷,少爷!你不要吓我们!”
胡长风一声不响,双手不停推拿他周身穴道。端木容甄瞧见楚惜刀在亭外未走,忙抱拳道:“楚先生,如果映雪重伤可愈,那时先生再来,我们一定恭候大驾。”
楚惜刀转过身,冷冷地走开,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要做一个杀手也许不难,可是要成为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要经历多少常人不能忍受的凄楚和苍凉。端木容甄不禁怀疑他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