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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临风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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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峥一脸憋屈,又抱着怀里的长刀,往下一坐不说话了。
剪荻看看他俩,说:“玄峥舅舅,你不用担心,我很好养的。”
玄峥抬眼看她,剪荻又说:“真的好养……我,有吃有住就行,不闹事的。”说完又想了想,小声说:“没吃没住也行,我自己能活。”
这时长渺上仙又笑了起来,拍拍她的手背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跟着你玄峥舅舅,肯定有吃有住,白白胖胖,对不对?”
剪荻连忙点头:“对对。”
玄峥一副老实人被欺负了的样子,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不是她舅舅。”
长渺上仙对他摇摇手指:“就算不是血亲,但你是小铃铛的舅舅,剪荻是小铃铛的姊姊,小铃铛该喊你舅舅,她自然也该喊你舅舅。不然叫什么?”
玄峥又被堵了回去,低头想想,似乎觉得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只好又不说话了。
长渺上仙拉起剪荻的手,在她手心里画了个符号,说:“你记着这道符。以后万一有了什么招架不住的事情,就在手心里画符,喊我一声。不管我在哪儿,都会立刻尽快赶过去的。”
剪荻应了,他又说:“当然,你跟着玄峥,这道符是基本不会有什么用处的。”
这事就算这么定下了。玄峥瞅了瞅那灵符,又瞅瞅长渺上仙,一脸憋屈地抱着刀起身走了。
等到他的脚步声听不到了,长渺上仙又笑着对剪荻说:“你以后跟着玄峥,要多照顾他,懂么?”
剪荻有点意外:“我照顾玄峥舅舅?不是他照顾我么?”
长渺上仙笑着摇头:“不。我觉得,如果你跟他在一起,很多时候是你来照顾他。我一定要让你跟着他,也并不只是为了你。以后你就明白了。”
剪荻有点茫然,只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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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下的夜晚,总是有阵阵凉风从山口涌进,吹得整个望玉集都月朗风清。
玄峥抱着用黑布裹起来的刀,屈腿坐在凌虚茶楼的房顶上,望着天上的圆月发呆。
身后一声轻响,长渺上仙出现在旁边,低头问:“你今晚不睡觉?”
玄峥说:“嗯。”
“那也好。”长渺上仙也屈腿坐了下来,从袖中掏出一只陶壶:“喝酒么?”
玄峥转头看了看他,似乎有点惊讶,摇头说:“不喝。”
长渺上仙却对他摇了摇酒壶:“夜间临风对月,怎么能不喝酒?”
“……”玄峥说:“我不会喝酒。”
长渺上仙笑了起来:“你不会喝酒?”
玄峥见他好像不信,认真地解释道:“我学医。医书药典上都说,喝酒,伤身。”
“……”长渺上仙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嗯,对。”想了想又说:“你这样也好。以后带着剪荻,她毕竟还小,不喝酒对你们俩都好。”
听到剪荻,玄峥低头说:“我带不好她。”
“何必这样说?”长渺又摇摇酒壶:“我都觉得你能行。况且这世间只有你能保她的命了,你都带不好,谁还能好?”
玄峥没答话,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长渺上仙喝了口酒,说:“那我们来说说别的?比如,《地绝书》有下落了么?”
玄峥低声说:“没有。只知道……不是凡人偷的。”
长渺上仙被他逗笑了:“你这话,如果是凡人,怎么可能进得去西昆琅嬛阁?”
玄峥只好又沉默了。
长渺上仙叹气说:“那我们再说个别的。比如,当年青丘的事情,有新的头绪了么?”
玄峥说:“有。”
“什么?”长渺上仙有点意外。
玄峥看着他,低声说:“可能,不只是因为,青丘地下……更重要的,或许是天狐元丹。”
长渺上仙微微皱眉:“元丹?有什么根据吗?”
玄峥摇头:“没有。直觉。”
“……”长渺上仙有点头疼:“好,我回去查一查。”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更久。长渺上仙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根东西:“这个给你。”
玄峥接过来,看见是一根缀着三只玉环的绳绦。
“这个给你绑刀用。”长渺上仙说:“以后带着小孩子,就不能一直这么抱着刀了。还是坠腰上方便些。”
玄峥说:“哦。”便试着系在了腰带上。
长渺上仙在这个工夫里喝完了半壶酒,把酒壶又揣回去,拍拍手说:“咱们有多久没试过手了?”
玄峥想了想:“两千……三百年。”
长渺上仙笑着点头:“来试试?”
玄峥认真地说:“太吵。他们睡觉。”
长渺上仙揣起了手:“那就遗憾了。好不容易的机会,以后又不知道多少年了。”
玄峥在屋脊上坐着想了想,说:“也行。”说着便站起来,把那黑布一圈一圈解下来,露出里面黑柄黑鞘的长刀。
长渺上仙听见动静,笑道:“许久未曾听过落云刀的刀声了。这便仿佛是旧友重逢一般。”
剪荻正在榻上睡着,忽然被一阵拍窗户的声音惊醒了:“小仙姬!快出来快出来!”
听出来是迟念青的声音,剪荻赶紧应声问:“怎么啦道长?”
迟念青在门外着急地说:“你快出来看看!西极玄君和上仙打起来了!”
剪荻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穿上鞋披上衣服,奔到走廊里:“怎么回事?”
迟念青伸手向空中一指:“你看!”
剪荻一抬头,只见天空中明亮的圆月下,两个影子以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的速度来回交手,忽然迅速互相弹开。
剪荻拉拉迟念青的袖子:“道长,我觉得他们不是在真的……那种打架。”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迟念青仰着头边看边说:“我刚才还在纳闷呢。”
正在这时,两道影子突然又猛地撞向对方,瞬间空中迸发出剧烈的强光,随即听得一声清晰的刀剑相交。法力冲撞迸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望玉集,几乎把月亮的光辉都盖了过去。
被惊醒的望玉集中的仙妖鬼怪一个个推开了窗户,大惊小叫地纷纷议论着。
剪荻拉着迟念青的袖子说:“道长,明天茶楼里又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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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铃铛呢?”剪荻望着空空的屋子问。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竹老板站在门外,对剪荻陪着笑脸:“清晨的时候,上仙就来抱着小神君,带上纶音仙君一起走了。说是怕小神君醒来不肯走……”
迟念青和竹听泉互相看看,只怕剪荻会伤心闹起来。
却见剪荻转身回来,问:“上仙没有留下别的话吗?”
“没有没有。”竹老板陪着笑:“想必上仙要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剪荻有点失落,又想起白泠,更不放心起来:“小铃铛到了蓬莱,也是要哭的。”
竹老板嘿嘿地安慰她:“小仙姬别担心,有上仙在呢。况且以后肯定也有的是见面的时候。”
剪荻应着,一抬头看见玄峥从对面廊上走过,连忙不多说了,趴着栏杆问:“舅舅吃饭了么?”
玄峥停住脚,摇头。
剪荻便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说:“我也刚起来,没吃呢。舅舅我们去外面找东西吃!”
玄峥被她拉着袖子走,还不太适应似的扶了扶腰上挂着的刀。
竹老板看见他们走了,才舒了口气:“幸好幸好。”
迟念青拍拍他的肩膀,深表同情:“竹兄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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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昨天夜里有人在山上打架!”包子铺里,一只棕熊大嗓门地议论。
剪荻坐在小木桌边,正在吹着手里的流沙包,闻言一抬头。
“听见了听见了!那声轰得,一下把老子从床上震醒了!”坐在剪荻旁边的一只黑熊怪一边咬着肉包一边唾沫横飞:“艾玛!你别说大兄弟,是不是南边的山头都被削平了一块!”说着甩甩手:“老妹儿,这肉包咋这烫呢?!”
包子铺老板娘是只粗壮身板的母熊,抄着一笼包子往桌上一摔:“咋地,不热你们说不新鲜,热了你们又叨叨!”
“对头!”一只瘦脸鹰怪又嚷着:“我去瞅过了,就是南边那座山!”
那黑熊怪说:“谁啊这么大胆子,敢在望玉集这地界儿动刀?不要脑袋啊?”
剪荻赶紧一瞅玄峥。玄峥正在往小碟子里倒醋。
另一桌凑过来一只白额虎,说:“老哥你这就不懂了吧,敢在这儿动刀的,八成是大人物!人家可不怕掉脑袋!”
“掉脑袋算啥!那都是轻的!”先前答话的鹰怪说:“要是惊动了西极玄君,一刀啪嚓下去,魂儿都得飞了!”
剪荻被包子里的金黄流沙馅儿烫了一口。
“呸!”黑熊怪包子都忘了吃,怒气冲冲道:“敢来西极玄君的地界门头上撒野,分明是不把我们大王放在眼里,活腻歪了吧!老子要是知道是谁,第一个揍他!”
剪荻咬着包子,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黑熊怪。
黑熊怪见她惊异,说:“小妹儿,知道我家大王是谁不?就是穷奇大王!当年一双板斧砍翻三十路妖王的那位!”
剪荻吞下包子,说:“那你家大王和西……”
黑熊怪不等她说完,接着嚷嚷:“我家大王蒙西极玄君大恩,如今在座下效命!敢在昆仑山撒野就是不把玄君大人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我家大王放在眼里!所以老子要揍他!明白不小妹儿!”
说着最后一句,黑熊怪一拍桌子,小木桌上的笼子碟子顿时咣当一声跳了老高,玄峥面前刚倒满的醋碟子啪地翻了,飞起的陈醋溅了玄峥一脸。
剪荻:“……”
黑熊怪还在嚷嚷,剪荻已经不忍再看地捂住了眼。
这时,包子铺老板娘发话了:“到底吃不吃!想把老娘的桌子砸烂咋地?”
黑熊怪立刻住了声,埋头囫囵吞了一只包子。
玄峥抹了把脸上的醋,看了那黑熊怪一眼。
黑熊怪又冲着他嚷开了:“你瞅啥瞅?”
玄峥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还瞅!你再瞅!削你信不信!”黑熊怪瞪他。
玄峥不看他了,看着剪荻。剪荻赶紧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笑着说:“舅舅我吃完啦。”
玄峥点点头,拉起她走了。
身后传来黑熊怪五大三粗的声音:“我告儿你们,我家大王跟西极玄君老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