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50、他们俩 （五十）他

　　（五十）他们俩
　　吃过午饭，穆出门给沙加置办衣服去了，他前脚一走，小童模样的黑麒麟便从异空间中现了身，几步走到沙加面前，他轻声叫了一声“主上”。
　　沙加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来了，也不惊讶，只淡淡点了下头，“你来了，台甫。”
　　黑麒麟抬起小脸，直愣愣地盯着沙加，双手交握在身前，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正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着。
　　咬了咬牙，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了口：“您……就打算和那魔族一起过下去了？”
　　沙加一笑，很坦然地告诉他：“是。”
　　对于这样的答复，黑麒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两条浓秀的小眉毛拧了拧，他张了张嘴，却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于是沙加继续说道：“既然我已经没有能力再为天界做事了，那便索性放下一切，过一过我自己想要的日子。”
　　黑麒麟叹息着点了点头，“我明白。那魔族对您，倒的确是死心塌地的。”
　　沙加听他这么说，当即失笑道：“连台甫你都看出来了？”
　　黑麒麟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您失踪的那段日子里，他找您找的都快要魔怔了！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好人，对您也是一片痴心。”
　　沙加听了黑麒麟的话，心里登时涌起一阵感动，“所以台甫你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我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对于沙加所谓的这个好归宿，黑麒麟是既不满意也不甘心，可若说是再想找到一个更好的，似乎也真的没有了。
　　沙加又说道：“你跟着我，也有好多年了，期间出生入死，也不知闯过多少次鬼门关。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了今天，我也该向你道别了。”
　　“主上，我……”我愿意一直跟着您！这是黑麒麟的心里话。毕竟他和他的主上，出生入死了千百次，也朝夕相对了千百年，虽然是一人一兽，可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可沙加却一摆手，轻声打断了他的话：“台甫，谢谢你……可我已不配做你的主上，你是天界的神兽，你有责任，去选择和辅佐下一位主上……”
　　黑麒麟沉默了，尽管有万般的不舍，可他记得自己是神兽麒麟，也记得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也好。主上有主上的归宿，自己也有自己的宿命和轮回。
　　再说以后有机会，自己也可以偷跑出去，隔着滚滚人流，悄悄地看一眼主上。
　　黑麒麟这么安慰着自己，同时拉起了沙加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上。
　　麒麟的原形头生独角，额头处最是尊贵，沙加知道他这是在向自己，做着最郑重的道别。
　　如此沉默了一阵，黑麒麟后退几步，口中喃喃地道了声保重，便瞬间消失了身影。
　　黑麒麟一走，沙加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表面是在发呆，心里却是掠过一阵怅然与感叹。在诸多武神将中脱颖而出之后，他便得到了黑麒麟的首肯，在那之后，便是漫长而寂寞的戎马生涯，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死的死，散的散，一直跟随在他左右的，就只有一个黑麒麟。他总觉得黑麒麟这一走，便意味着自己生命中一段最辉煌的时代也随之结束了。
　　正当他独自坐在屋内愣神之际，穆回来了。
　　手里拎了五颜六色的大包小包，他朝沙加一笑，很自然地伸手去拉他，同时欢天喜地地说道：“快来看看我都买了些什么！”
　　沙加上一秒还在感慨万千着，下一秒却忽然回归现实。被小魔族拉到桌前，他探头往大包小包里一瞅，笑道：“这么多，不会都是给我买的衣服吧？”
　　穆果然是给沙加置办了许多衣裳鞋袜，沙加在他的要求下试了一身又一身的新衣，嘴里咕哝道：“怎么买了这么多，够我穿好几年的。”
　　穆欢欢喜喜地告诉他：“没关系，留着慢慢穿。”
　　因为之前已经定下了主意，这二人当天便开始收拾行囊，又租了一匹天马，翌日清晨便启了程。因为并没有一个约定的时间界限，所以他二人走的十分随意，遇到好风景便停下来玩赏一番，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等行到了天魔两界交界处的那片群山脚下时，已经是绿草如茵、花开遍野的初夏时节了。
　　这回他们不必再隐居山中，而是直奔了先前采购年货时去过的那处位于魔界的大集。集市依旧是十分的熙攘热闹，俨然已经成了这附近的一处贸易枢纽。沙穆二人先在这镇上租下了一处洁净小院，收拾利落之后，便开始在集市里转悠着了解行情。如此过了几日，穆和几位小商贩聊成了朋友，又得知了许多在这集市里做生意的规矩和门道。几天之后，穆带着沙加跑到另一处位于天界的集市上，驾轻就熟地又做了一番考察。如此一对比，他心里便有了数。
　　定下了主意，两人返回魔界，在早市上购入各色水果一批，又雇下大马车一辆。第二天清晨，二人驾着马车栽了水果，慢慢悠悠地穿山越岭，要运到天界集市上卖掉。
　　对于穆这种倒卖行为，沙加虽然听了他的详尽解释，可还是觉得很玄。他拭目以待，倒要看看小魔族这一番折腾，能凭空折腾出多少银两来。
　　老马拉着这两人和一车的货物，稳稳当当地走在盘山小路上。天气热了，沙加和穆皆是一身短打扮，大斗笠戴在头上，既挡了日光，又遮盖了发色。清晨的山林间有凉风习习，空气中带有淡淡的泥土芬芳，令人心旷神怡。沙加百无聊赖地拉了缰绳，想自己戎马一生，想不到现在竟要驾驭这么一匹老当益壮的短腿马，真是令人唏嘘啊……
　　穆舒舒服服地靠了他的肩膀打瞌睡，昨晚上他被沙加闹得没有睡好，导致现在浑身酸痛，一动都懒得动。
　　小睡了片刻，他扭身爬到车后，要给水果翻翻身，免得夏天暑热，还没到地方就给闷坏了。
　　顺手捞了两只番荔枝，他回过身来坐好，先用衣裳蹭净了果皮，然后便将其中一只递到沙加面前，“你也吃点儿吧，甜！”
　　沙加见他这卖水果的刚出发便开始自己吃起来了，简直哭笑不得，“不留着卖吗？”
　　穆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说道：“就吃一两个，没关系。”
　　沙加接了那只黑果子，忍不住笑道：“这么多水果，真不知到时候能不能卖得出去，要是没人买，是不是咱们两个就得把它们全吃了？”
　　穆一边咀嚼一边呜呜囔囔地答道：“你放心吧！我都看好了！这回是头一次，所以我都没敢多买，到时候你看我的，我原来卖过东西，我有经验……你别笑呀，我真没吹牛，不信你看着，这么一车水果，我一天就能卖光！”
　　沙加听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就要往上翘，对于小魔族的表现，他是拭目以待。
　　咬了一口那只其貌不扬的黑果子，他挥动缰绳，试图让那匹老马多买些力气。
　　穆靠回了沙加的肩膀，一边将剩余的果肉塞进嘴里，一边说道：“真甜，你那个好不好吃？”
　　黑果子的甜味儿与记忆中魔界地牢里的味道重叠在一起，沙加想起与穆初见时的种种尴尬与有趣，不禁微笑着扬起了头。
　　他的眼前是万里晴空和万丈光芒。
　　将穆往怀里搂了搂，他满怀柔情地答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