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33、相助 （三十三）

　　（三十三）相助
　　穆，虽然是刚刚自神游太虚的状态中醒过来，此刻面对了艾亚哥斯，却也很快在脸上调动出如沐春风的亲切模样，一边口中寒暄着，一边招呼仆人过来端茶送水。期间艾亚哥斯一直默默地盯着他看，就见他将一身月白色长袍穿得利利索索，腰间束带，勾勒出修长流畅的体态，神情姿态皆是十分泰然。艾亚哥斯一面欣赏他这旧同僚的美好外形，一面在心中暗想：两面派……
　　待到仆人送上热茶，里间的门帘再次掀起，沙加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上身松松地披了件短褂，下头穿了条极朴素的长裤，往堂屋里的木椅子上一坐，沙加向艾亚哥斯一点头，然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艾亚哥斯瞧他是个休闲散漫的打扮，然而派头不小，且一脸的严肃正经。向左看一眼穆，向右又看了一眼沙加，艾亚哥斯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还是觉得很玄。
　　穆将一杯热茶送到艾亚哥斯手里，对他含笑说道：“实在是抱歉，我们两个近来一直辗转奔波，忽然一下子松懈下来，就睡了懒觉，让将军见笑了！”
　　艾亚哥斯当即一摆手，“哪里，是我来得仓促，扰了两位的好觉。”
　　穆微微一笑，转而将话题引入正轨，“将军，咱们也有一年未见了，兵败以后，想必魔界局势有了大变化，不知将军你近况如何啊？”
　　艾亚哥斯长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败军之将，不死已经是万幸，还能好到哪儿去呢？”
　　穆抿了一口茶，抬眼朝对方笑道：“怎么会呢？我看将军昨日可是排场够大的！兵权在手，还有什么可犯愁的？”
　　艾亚哥斯唉了一声，“说来话长！”
　　原来这艾亚哥斯投降时本来抱了必死之心，想以自己的性命给手下数万将士换一条活路，哪知他非但没有被处死，竟还被允许以降将的身份继续带兵，这可让他在意外之余欣喜若狂，感觉自己这是绝处逢生，又有希望了。原先哈迪斯拿他当条忠心耿耿的大狼狗来使唤，他本来心里就憋着气，所以对于魔界的兵败如山倒，他倒并不是特别痛心。本以为自己这回换了新东家，兴许是有了转机，可以慢慢地壮大实力，再次发展出一片新天地，然而几个月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纯属是在发白日梦！
　　他是握有兵权不假，可他的军队被大肆整编清洗，同时被安插进来了许多神族眼线。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将军，可实际行动起来，艾亚哥斯发现自己已经被无形地五花大绑架了空，成了个近似傀儡的人物。原来这新天帝是拿他的投降事例当典范，用来安抚招揽魔族兵将，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实权。
　　没实权就没实权，当傀儡总比处死受刑强得多，艾亚哥斯并不是个不知足的人，他认为新天帝这样做也无可厚非，谁让魔界败了呢！
　　于是他安分守己地当傀儡，带着士兵替新天帝肃清异己，让他打哪儿就打哪儿，虽说谈不上十成的赤胆忠心，但七八分总是有的，打仗也不含糊，他是真卖力气。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渐渐地寒了心。
　　新天帝不但用无数条眼线捆绑他、操纵他、利用他，更可恶的是，他的军队粮饷被一再缩减，士兵们缺衣少粮，肚子都填不饱，还要被硬推上战场，给人家当枪使。艾亚哥斯是个体恤部下的将领，眼见着自己的小兵们一天天瘦下去，变成了一群尖嘴猴腮的瘦猴子，精气神全没了，成天浑浑噩噩，仿佛一群孤魂野鬼，他心里就特别难受，原先哈迪斯统治时期，他可是从没在粮饷上犯过愁！
　　艾亚哥斯急红了眼，屡次向他的顶头上司、神族的东方将军阿布罗迪反应困难，试图争取到更多的粮饷，然而人家两眼朝天，干脆不搭理他。
　　于是艾亚哥斯痛心疾首，觉得自己已然从一条威风八面的大狼狗，变成了一只忍气吞声、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现在是克扣军饷，下一步恐怕就要裁剪军队，等魔界的残余势力被彻底肃清，他没有了利用价值，恐怕就要被一撸到底，随便找个罪名，然后斩草除根！
　　艾亚哥斯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自己这条砧板上的大鱼要是再不蹦蹬一下，恐怕就要任人宰割了！
　　于是他秘密联系旧部，与那些和他境遇相仿的魔族降将们达成一致。于是在七天前，艾亚哥斯不声不响地干掉了那几名神族眼线，公然拉起了起义的大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和一众旧部联合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地占据了魔界西北方向的几座大镇，以此为大本营站住脚跟，算是彻底造反了！
　　一番讲述之后，艾亚哥斯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仰而尽。穆与沙加听了他的叙述，统一地蹙起了眉头，没想到他们先是阴差阳错地进了土匪窝，如今误打误撞地，却又进了造反派的大本营！
　　片刻的沉默过后，艾亚哥斯放下茶杯，朝对面的两人嘿嘿一笑：“怎么样？我这混的，的确是挺惨的吧？”
　　穆朝他摇摇头，抬手一指身旁的沙加：“要说惨，谁也没有他惨呐！”
　　艾亚哥斯一拍膝盖，义愤填膺地对沙加说：“你的事我听说了！话说你们那个新天帝真不是个东西！通敌叛国这种帽子竟然敢往你沙加头上扣，他这良心真是被狗吃了！连我这个魔族将军都看不下去了！你说你给天界打了一辈子仗，出生入死了多少回，末了居然被安了这么个罪名，你可真够冤的！我看你们那个新天帝就不是什么好鸟！诶，你说你们是怎么搞的？天界是没人了吗？怎么让这么个阴险小人得了势？”
　　沙加本来不打算与任何魔将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特别是这艾亚哥斯地位极高，一条右臂又是断在了自己手下。如今相对而坐，先是听对方痛斥自己同族，接着开始大骂艾俄罗斯，骂的还有理有据，滔滔不绝，让沙加觉得自己附和也不是，反对也不是，简直无法表态。一味地装聋作哑总不成，于是沙加很严肃地一挥手打断了他：“艾俄罗斯是挺没良心的，不过你在这儿总骂他也没什么意思，逞口舌之快算不得英雄，你还是歇会儿，自己倒杯茶水喝吧！”
　　他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把艾亚哥斯和穆都说愣了，不过前者果然闭了嘴，并悻悻地依言给自己又倒了杯茶，茶还没沾嘴，艾亚哥斯忽然又问沙加：“诶，听说你现在没法力了，是真的吗？”
　　沙加瞥了他一眼：“是真的。”
　　艾亚哥斯听了沙加的回答，脸上一下子露出惋惜沉痛的神情，一边叹息一边摇头，“哎，那可真是可惜啊可惜！”
　　沙加又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艾亚哥斯见沙加仿佛是不太愿意搭理自己，便转而面对了穆，大咧咧地问道：“我说穆老弟啊，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昨天我看你们那样子，还真是，呵呵，真是有点儿拿不太准呢！”
　　穆朝他一笑，接着把他与沙加二人的一番经历，挑挑拣拣地向对方讲了一通，略去了感情的部分，着重强调了他们现在被人追杀的险恶处境，待他讲到阿布罗迪露面出手的那一段时，艾亚哥斯当即一拍巴掌，踊跃发表自己的见解：“阿布罗迪那人傲慢得像头臭驴，又爱搔首弄姿地瞎臭美，我很是看不惯！臭驴不但扣我钱粮，居然还敢满世界追杀你们，真是不要脸！你们不要怕！进了我的地盘，你们的安全就由我保证！臭驴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跑到老子地盘上撒野！”
　　穆知道他这旧同僚一遇见朋友熟人就有口若悬河的毛病，一年不见，没想到这毛病竟是犹胜当年，“将军威名远播，我们住在这里，安全方面自然是放心的。”
　　艾亚哥斯抢过了话头，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养伤养病，住多久都没关系！我留你们在这儿并没有别的意思，到时你们若是想走了，就告诉我一声，我不会干涉你们的行动自由！”
　　穆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向对方一拱手，“那就多谢将军了！”
　　艾亚哥斯一挥手，表示这只是小事一桩，转而看向沙加，他又问道：“你这法力真是恢复不了了吗？要不要我找人帮你看一看？”
　　沙加没想到他不但话痨，还十分热心肠爱揽事，便如实作答：“我这是中了毒，虽然性命无忧，法力却被压制住了，天界有一个叫紫龙的也许能帮上忙，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帮我找一找他！另外，你们的魔王和我们的天帝下落不明，若是有什么新消息，也请告诉我！”
　　艾亚哥斯当即一点头，“别的不敢说，我尽我所能吧！”
　　沙加对这样毫不做作的坦诚回答深感满意，不禁朝他点头说道：“那多谢你了！”
　　艾亚哥斯朝他一挥手，“别和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