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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偶遇故人 (三十一) ...

  •   (三十一)偶遇故人
      迎着猎猎疾风,阿布罗迪要害受制,只能在心里打鼓,因为不知道沙加要怎么处置自己。
      “喂,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他试探地问,同时试着扭了扭肩膀,结果发现沙加的手稳而有力,让剑尖始终分毫不差地抵在他的脖颈处,毫无破绽可寻。
      “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该不会是想拿我当人质吧?”他又问道。
      然而沙加并不给他一个答复,阿布罗迪有点着急,有心回过头去瞧瞧对方的脸,察言观色地找出蛛丝马迹,然而沙加死死地钳制住他的后颈,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阿布罗迪继续胡思乱想,忽然心里一沉,警惕地说道:“你怎么往林子里走?难道是想把我抛尸荒野吗?”
      没等他继续发出疑问,沙加突然毫无预兆地将他猛地一推,阿布罗迪当即哀嚎一声,从空中直接倒栽了下去!可怜他空有一身的好本事,此刻却全派不上用场,就这么直通通地跌进了树林。此地距刚刚的打斗地点并不很远,他的一群爪牙们当中有那眼尖的便惊叫出声,于是众人呼啦啦地一扑而上,在林子深处里找到了他们的首领。可怜那阿布罗迪生平心高气傲、最是爱美,平时总把自己打扮得油头粉面、花枝招展,此时却险伶伶地倒吊在了一颗歪脖树上,浑身上下也不知被树杈划了多少道子,一张白脸变成了花脸,表情则是花容失色、气急败坏!
      他的部下纷纷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下来,阿布罗迪挨了这一下自由落体,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大卸八块了一遍似的,痛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寻仇?爪牙们见了他这幅倒霉相,便统一地噤若寒蝉,灰头土脸地将他们的头领抬回去养伤了。

      穆在溪边草丛里等得心急火燎,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甚至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把沙加等回来。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只是一群地痞流氓乌合之众,这回可是一水的武神将,那么多人打他一个,怎么想也是凶险万分、凶多吉少!
      穆不自觉地又想起在魔城广场上的那次舍命营救,沙加一个人,却是连魔族的千军万马也拦不住,自己当时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心几乎悬在了嗓子眼。可是这回不同——这回,他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去抵抗武神将,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己又偏偏被他提前赶走,看不见听不着的,更让人悬心!
      沙加再厉害也不是铁打的,别人怎么看他不知道,反正在他这里,沙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同样的血肉之躯,受了伤也一样的会疼会流血,也一样可能会死——想到一个死字,穆猛地一阵剧烈心悸,登时气也喘不上来了,血液也仿佛一下子全被冻住了,身体一阵一阵地发飘,腔子里的灵魂好像随时都能飘出天灵盖。他想若是沙加真死了,自己大概也会魂飞魄散,沦为一具悲恸的行尸走肉。
      躲在草丛里,穆的心七上八下的,一时感觉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万分难捱,一时又有些恍惚,因为已然分不清已经过了多久,仿佛是没过多久,又仿佛是过了一万年。在这样的煎熬之下,穆冷汗涔涔地双手合十,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一定没事,一定没事,他很快就会回来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默念无数遍之后,他就真的把沙加给念回来了!
      眼看着天马载着那无比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奔来,穆望眼欲穿,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扑扑地跳了起来,四肢百骸的血液又开始流淌起来,灵魂也一下子回归了原位,总而言之,自己是死里逃生,又活过来了。
      天马刚一落地,穆就一头扑了过去。没等他把沙加抱个满怀,沙加却先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这回穆看清了,当即变脸失色,带着哭腔嚎起来:“哎呦,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这是受了多大的伤呀?”
      沙加一路上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有千斤重,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凭着心中的一点执念强撑不倒。此时骤然落入穆的怀抱,他就觉得自己好似落入了一泓温暖舒适的春水中,让他筋疲力尽而又无比踏实地闭了眼。
      然而穆却不能了解他此时的心境,见了他昏昏沉沉地要闭眼,登时吓白了脸,走腔变调地哭出了一句:“你这,不是要死吧?”
      沙加在一片安然中听到这句话,顿时虚弱地笑出声来,“傻子,号什么丧?我命硬着呢,岂是这么容易死的?”
      听了沙加的调笑,穆瞪着一双湿润的大眼啊了一声,转而又悲转喜,“你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沙加安慰似的抚摸着穆的手,摸出了满手心的冷汗,他知道穆一个人躲在这里守株待兔一般,眼巴巴地等自己回来,定然会胡思乱想瞎担心,便貌似满不在乎,实则满心怜爱地说道:“怕什么,我的本事你还信不过么?”
      穆被一个死字弄得几乎魔怔,眼看着沙加在自己怀里能说能笑,虽然说得虚弱,笑得轻飘,想来也不会再死,这才勉强放下心来。放出目光把沙加上下打量了一番,穆忽然又带了哭腔哎哟了一声:“你到底是哪儿受伤了?怎么浑身都是血?快让我瞧瞧!”
      沙加不愿让他担心,此时便轻描淡写地答道:“那都是别人的血,我没大事,就是肩膀上擦了一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穆听了这话,心中并不很信他。眼见他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相,想来定然是挨了揍,便又旁敲侧击地问道:“你这是在土里滚了一圈?怎么脏成这个泥猴样?”
      沙加在穆的怀里面不改色,对答如流:“这很正常,不是打架了么。”
      穆见他还能死不松口地同自己打太极,便以为他是真没事,此时便想用双手将他从草地上重新搀到天马背上,同时提出建议:“趁着那帮人没追过来,咱们还是跑远一点吧!”
      然而沙加拧着眉毛直摇头:“别动,让我缓一缓。你放心,那个阿布罗迪被我摆了一道,估计得躺上几天。”
      穆早就看他脸色惨白,身上又染了许多血渍,分明是个失血过多的虚弱光景,便将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几步走到溪边。自己席地而坐,又将沙加揽在怀中,让他躺舒服了,然后便像大半年前伺候那昏迷不醒的沙加一样,双手掬起一捧溪水,送到他嘴边。待他喝了几口,穆又从自己的袍子上使劲扯下一角,浸在溪水里,然后仔仔细细地为沙加擦拭脸上的血污,一点一点地,擦出了沙加的本来面目。
      接着,他用那湿布浸透了沙加的一侧肩膀,然后极轻极慢地,把那件已经□□涸的血迹糊在皮肤上的衣服一寸一寸地掀了起来。
      片刻之后,真相大白,穆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沙加的整个左肩和半侧后背仿佛是被火烧过一般,瞧着让人触目惊心。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穆在心里埋怨他胡折腾,非得吵着闹着要下山,结果倒好,把自己折腾成这幅血肉模糊的惨样儿!
      穆伶俐地将他的整个上衣除去,让伤口彻底暴露出来,然后对沙加说道:“这伤得尽快处理,不然容易感染。我给你清理一下,疼你也得忍着,实在忍不住就叫吧,反正没人听见。”
      沙加朝他笑了一下,“好,你弄你的,不用管我。”
      穆把打了赤膊的沙加摆成侧卧的姿势,重新从自己衣服上较为干净的地方扯下一块,在溪水里简单搓洗了一番,然后用它蘸了水,由外向内地开始擦拭清理。好在是夏天晌午时分,溪水纵是冰凉清冽,倒也不至于让人冷得难受。沙加将身体蜷成一只虾,似乎这个姿势更有利于他抵抗肩背上的疼痛,自始至终,他是一声没吭。
      千辛万苦地洗净了伤口上的污渍,穆对着那大片的创面犯了难,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将沙加的整个左半边肩膀和后背全部包扎起来,好在血已经止住了,穆想就这么晾着也好,只要别被碰到,或许更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抬手擦去了沙加额头上的冷汗,穆见他很听话地侧躺在自己腿上,像一只收起了爪牙、默默舔舐伤口的猛兽。从他的角度看去,沙加双目微闭,睫毛黑压压地扑散开来,显得特别的长。他盯着沙加的面孔,一时竟看得痴了。
      蓦地,那副睫毛忽闪着上下分了开,是沙加抬眼看向他,朝他微微一笑。
      穆如梦方醒似的也笑了,一下一下抚摸着沙加的头发,他忽然皱了眉,“嗳,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又是血又是土的,都擀毡了,我给你洗洗吧。反正现在太阳也足,一会儿也就干了。”
      沙加听了这话,感觉很不好意思,于是红了脸,也不说话,只把脑袋一伸,任凭穆去摆弄。
      穆在溪水中对着沙加的头发痛加涤荡,沙加由他去洗,心里还升起了一丝小快乐,感觉他的穆很体贴,而且什么都会干。
      洗着洗着,沙加忽然觉出了不对劲,虽然失去了法力,但他的感官仍旧敏锐,此时便挣扎着要坐起来。穆不明所以地给他擦头发,嘴里咕哝着:“你急什么?还没洗干净呢!”
      沙加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两人随即躲入草丛里,不一会儿,连穆也听出了异样——树林深处隐隐传来一片轰隆隆地混杂声响,仿佛是有成千上万的人一起过境。又过了片刻,空中忽然掠过一道道黑压压的影子,是大批的骑兽,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他们头顶飞过。接下来,林子里也开始有人纷纷露头,持刀仗剑,瞧着也是一水的大兵。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也不知是谁的队伍。沙加和穆本来隐蔽的很好,可架不住士兵们蝗虫一般越来越多,两人又正巧躲在他们的过路之处,于是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军队过路,遇上个把缩头缩脑的平民百姓,也是正常。可偏偏这么巧,沙穆二人刚刚被士兵揪着站了起来,队伍中便猛地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有人翻身下马,大踏步地朝二人走来。穆定睛一看,正好与艾亚哥斯打了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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