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梦——雪晴小传》晴格格

20、选秀（一）

　　三日后的清晨我早早地起身，床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今日裁选时要穿的衣裳，一套粉色马褂宫装。随手抚过衣裳，一种顺滑的感觉自手掌传入波及全身。我细细看了看，圆领，右衽，左右开裾，有织锦、绣、绦三缘，水粉色宁绸地上彩绣折枝牡丹，间以彩蝶飞舞，白缎挽袖上绣彩蝶、花卉，接小挽袖，明艳动人。紫鹃在一旁说道这是阿玛特意派江南的师父为我定制的。我听着点点头，以眼神婉拒品儿等为我换装，取过衣裳独自走向花开富贵的屏风后。脱下昨日睡皱的罗裳，换上新制的真丝内裳，披上粉色长袖外裳，一个宫装丽人展现在眼前。
　　走出屏风，紫鹃服侍我梳洗，而清儿早早地在梳妆台前候着。端坐在梳妆台前，上面摆放着今日入宫时要带的旗头，一朵用各色碎小珍珠拼成的珠花在旗头中央，两边各镶嵌了两颗白色的中型珍珠，或许是整个旗头太素净了犯了皇家的忌讳，于是在旗头的右边两颗珍珠边上又搭配了三颗红珊瑚组成的花朵，其中两朵花上又各垂下两根用各色碎水晶组成的流苏。清儿熟练地为我梳了一个燕尾发髻，随即为我带上旗头，两边又各用一朵小花金簪固定住。品儿在一旁递上了一对小巧的金线耳环，在耳环底部是用金丝包裹的两颗小珍珠。梳妆打扮齐全后紫鹃递给我一碗燕窝羹，我晓得她是怕我累着饿着，于是接过细细喝了两口。
　　我扶着紫鹃的手出了望月小筑，欲往书房向阿玛请安后再入宫。才下烟雨楼，就见崔管家在一旁候着，他的身后停着四人小轿。见我下楼，崔管家笑容满面道：“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我示意紫鹃扶起他问道：“崔管家，阿玛可在书房？这轿子是？”
　　崔管家垂首回道：“启禀格格，王爷已经上朝去了，想是赶不回送格格上骡车，所以特命我在此候着请格格以轿代步并送上宫里派来的骡车上，并安排了紫鹃和孙嬷嬷陪同格格同去。”
　　我听了为不能向阿玛辞行有些难过，但脸上却微笑着对崔管家道：“有劳崔管家了。”于是登步上轿。轿子有条不紊地走着，很快就到了宝亲王府外。下轿，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匾额，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以雪晴格格的身份看王府了。想到这里不仅为自己感慨，随即由紫鹃和孙嬷嬷陪着上了骡车。
　　大周朝是个礼仪之邦，因此什么都讲究规矩。按照规矩，选秀时初选的秀女须坐在内务府安排的秀车来到内务府外集合，随行的只能是贴身丫鬟和老嬷嬷各一人，所以阿玛安排雪晴格格的乳母孙嬷嬷和贴身丫鬟紫娟也不算违规。刚上骡车，就听得外面马匹的声音，一定是阿玛！我掀帘欲看，被紫鹃制止。按照宫规，上了秀车的女子不能再下秀车或掀帘张望，除非是到了皇宫。我默默叹息，帘子外传来了阿玛的声音：“晴儿，放心去吧！阿玛一切都替你安排好了！”我心中疑惑，刚想再进一步询问的时候，秀车却已经启程了。一路上仔细想着刚才阿玛的话语可是依旧不得要领，于是只得发挥阿Q精神，自我安慰——希望一切随遇而安吧！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秀车停在了顺贞门外。我在紫娟的搀扶下慢慢踩着脚凳下了秀车。望向顺贞门，和北京故宫的门没有什么两样，不过顺贞门下已聚集了不少秀女，在皇城的底色下，秀女们身着的各色衣衫形成了一片最好的风景。
　　紫娟此时向前一步，小声而细致地向我耳语道：“格格，今天的第一关就是核对姓名。一会听到公公叫到名字的秀女就要向前报道，在核对名牌后，由10个秀女组成一组，然后由内宫的公公带着直接去今天选秀的韵秀宫侯着。按照规矩，这时只能由秀女一人前往，所以一会紫娟和孙嬷嬷就只能在顺贞门外等候格格了。”
　　“恩，我知道了。紫娟一会陪孙嬷嬷在骡车上等吧。今天艳阳高照的，别在外面站着了，小心中暑了！”我对着她们二人微笑地说着。
　　紫娟和孙嬷嬷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说，感激地对我说道：“多谢格格，只是规矩不能破。”
　　我点头道：“如此这样，就在树荫下等吧！孙嬷嬷是有年纪的人了，紫娟替我好生照顾着。”紫娟笑着点头。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宝亲王之女富察雪晴”我听见一声尖锐的声音呼叫着我的名字，于是赶紧向前走去，在核对名牌后，与等候的其他女子站成一排。我刚站稳，就发现这一列中有两个女孩在对我微笑，一个着白色丝娟百合花图案宫装，一个着淡紫色羽纱茉莉图案衣裳，看上去和我的年龄相仿，我报以相同的微笑后继续等待。一会，另一名公公将我们十人引向韵秀宫东配殿道：“请姑娘们先去韵秀宫东配殿休息，一会自有其他的公公来领你们去觐见。这里是皇宫，故请各位谨言慎行，不得大声喧哗。”
　　韵秀宫是后宫中最靠近外殿的一个内宫，通常是用来选秀，后宫嫔妃会亲时使用。今天的选秀正是在韵秀宫大殿体元殿进行。由于这次选秀的人数众多，且选秀在一个时辰后正式开始，故在核对名牌后就安排秀女在韵秀宫的东配殿休息。
　　“姐姐好，我是八府巡按袁志刚之女袁琉璃。”甜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着白色丝娟百合花图案衣衫的女孩向我自我介绍道。我一看，发现她正是刚才队列中对我微笑的女孩之一。我笑着朝她福了一福作为对她的回礼并仔细看了看她，她大约在12岁左右，头上梳着八宝如意髻斜插着一支名贵的琉璃簪，身上穿着白色丝娟的衣裙，外面罩了件一件粉色的马甲，马甲上的纽扣用小粒的珍珠制成，整个打扮看上去刹是可爱喜人。
　　“袁妹妹好啊！我是……”我刚欲自我介绍，一个声音高八度地斜插进来“哎哟！这不是受到太后、蓉妃娘娘喜爱的雪晴格格吗！”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合法神圣来，我探头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个着大红色宫装的女子，满头的珠翠点缀。东配殿候旨的秀女本就闲聊，被她这大嗓门一吼纷纷围了上来，有的漫不经心地看着，有的则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我感觉到周围的涌动，只是苦于没想到她是谁，于是不动声色的问道：“请问姐姐是？”
　　那个女子得意地一笑，说道：“我乃当朝宰相之女陈雪窈。妹妹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她的字音在宰相二字上刻意提高了声音，说毕斜眼打量了我一眼，轻蔑道：“你也不过如此，外面传闻你怎么美丽，怎么端庄，显是外面传错了！”
　　我心想原来是个挑事的，不过在这里挑事，显然是个没心机的。况且她的一身大红色宫装就是一个忌讳，难道她不知道只有皇后可以穿正红色的吗！这红色倒是提醒了我，她上回宫宴也是如此！而且还好似投靠了皇后，那她今日就更不该如此张扬的穿着大红色宫装，态度还如此傲慢，此等人可想不会入选，即使入选以她这样的个性也不会有善终！
　　我微笑着对她说道：“哦，原来陈姐姐啊！仰慕姐姐已久，听说姐姐才德貌堪称京城一流，而且深得宰相大人的宠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便笑着走开，不再理会她在背后的得意洋洋。周围的秀女原本只是看热闹，看到这里一些聪慧的姐妹不禁都掩嘴一笑，也就都散了。我心中了然，陈雪窈原本也只不过是想显示她是宰相之女，且嫉妒我比她先得太后宠爱而已，对于这类人我的原则就是点到为止。
　　我转身回来刚才站立的地方，拉着袁妹妹的手道：“让妹妹受惊了！我是宝亲王之女富察雪晴，你可以叫我晴儿或晴姐姐。”袁妹妹毕竟年纪尚小，且估摸着刚才被陈雪窈吓到了，我拉她手时明显感到了颤抖。我轻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妹妹放松一下，坐着歇歇！否则一会可怎么面圣啊！”说完，我以眼神在一群秀女中好奇地寻找刚才队伍中对我微笑的那个着淡紫色衣裳的女孩，却发现她正向我走来，道：“姐姐好，我是督察院左御使尹墨林之女尹纤月。姐姐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刚才那个（以眼神飘向那抹红）也太自不量力了。” 我微笑道：“尹妹妹的头簪歪了，姐姐帮你拨正吧！”说毕在靠近她的时候对她道：“小心隔墙有耳。” 她听后朝我了然一笑，大家皆不再言语。
　　仅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便领旨带领我们向韵秀宫正殿走去，正式参加殿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