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爱年年》湜沚

15、第十五章

　　商愿知道，那是干净的男人的味道。

　　裹着热气的侵略性，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她突然醒悟，常钦是个碰不得的泥菩萨。

　　身体一僵，两手一松，赶紧放开他，再殷勤地帮他拍拍衣服，说：“对不起，对不起，这我，造次……”

　　没让她把话说完，常钦手上使力，重新把商愿拉进怀里。

　　“恭喜你，商经理。”

　　商愿一惊，继而被常钦的怀抱软化。她伏在常钦的怀里，隔着衬衣感受到他坚硬的温暖的身体。嘴角慢慢弯起，甜甜一笑。

　　“也恭喜你，常总。”

　　——————

　　商愿换了兔子服进入无尘车间，兴致勃勃打算见证机器一响黄金万两的历史性瞬间。

　　她冲正在监督机器的傅工招招手。傅工认出她来，朝她使个眼色，叫她去外面说话。

　　商愿觉得奇怪，有什么事情非得现在聊？想归想，却只得换掉衣服，来到车间外的入口处。

　　她一眼看见正在徘徊等她的傅工，跑上去问：“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傅工沉吟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放心，申请等到产品封装。”

　　傅工点点头：“这样就太好了，我家里有点事情，明天开始请假，这几天你在这里看着也好。”

　　商愿大吃一惊。傅工是整个项目生产的主要就技术负责人，虽然说产品验证通过，量产一般不会出问题，但……

　　她不禁犹豫：“万一出问题呢？”

　　“刘佳从进公司就一直跟着我，虽然年轻，但是相关技术她还是挺熟的。”他手伸到半空中，想起商愿是女同事，又收了回来：“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商愿没说话，眉头紧皱着。傅工请假肯定是技术部门主管批了的，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跨部门的指手画脚。况且，这种时候，他要请假，那肯定是家里出了紧急事情，于是说：“行吧，你放心，家里重要。”

　　傅工点点头，朝车间的方向走两步，又停下来，转头问商愿：“听说你是品牌部，不是市场部的？”

　　商愿毫无隐瞒：“嗯，我是借调来支持项目的。”

　　傅工想了想，没再说话，朝商愿摆摆手就回车间了。

　　————

　　第二天，商愿正在食堂排队买早饭。长长的队伍没个尽头，而她望眼欲穿的鲜虾肠粉眼看就要没了。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盯着前面刚刚买完一份鲜虾肠粉的刘佳。

　　正要和她打招呼，却见她接了个电话，然后脸色大变。肠粉也不要了，咚一声丢在最近的餐桌上。

　　商愿正好撞上她焦急的目光。

　　“愿姐！完了完了完了！”

　　商愿心一沉。

　　刘佳冲上来，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跑：“这回真完了。”

　　商愿跟着她跑：“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机器出故障了。”

　　刘佳说的机器指光刻机，她跟着傅工主要就是负责光刻这一环节，而这也是芯片生产最为重要的环节。

　　一台光刻机上亿美金，全球只有荷兰的阿斯麦才生产。芯通的二十台光刻机，一年到头只有10%的时间停下来进行维护，其他时间都日夜不停地开工。现在一台出故障，生产交付势必延期。

　　关键是延期多久根本不好说。因为没人能修。以前机器坏了，荷兰那边可以派工程师过来，而现在疫情期间，等工程师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商愿只觉眼前一黑。她要是现在晕过去都比面对这个问题强。

　　————

　　李珺通知商愿先不要把这个消息告知高恒，如果短时间内内部可以解决，那是最好。如果解决不了再商量延期交付。

　　商愿很为难。李珺的通知是在电话里，没有邮件留档，万一事情解决不了，这个锅她跑不了。而且，时间拖久了，高恒那边认为她故意知情不报，她和高恒的合作关系也势必受到影响。

　　她重重地叹口气。尽管心急如焚，也只能等待。

　　三天过去，情况毫无进展。商愿觉得再等下去，她体内的每一滴细胞液都要被熬干。

　　不知会高恒，是瞒报；知会高恒，是芯通产能有问题，不值得再合作。

　　商愿望着电脑屏幕，希望天降横祸，把她毁灭。

　　屏幕右下方的内训通讯软件闪起来。她点开，是刘佳。

　　“愿姐，常总回来了，快来四楼的会议室。”

　　——————

　　测试组的，研发组的，还有常钦。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长方形木质会议桌上，像一种无形的拷打。

　　商愿撞上常钦的目光。

　　两人都一停，对望了一会儿。

　　商愿也说不清目光里都有些什么，像两个疲于奔命的人于绝路上相逢，无奈一笑。

　　原来常钦召集大家来一是提振士气，二是建议采用VR眼镜和荷兰的工程师沟通，方便理解。

　　与会众人都知道是司马当做活马医，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垂死挣扎。

　　讨论完之后，其他人陆续走出去。商愿坐在椅子上没动。

　　“你怎么还不走？”

　　商愿一抬头，发现是常钦，叹口气，没说话。

　　常钦眼皮往下一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小部分黑色瞳仁：“也不至于就愁成这样。”

　　商愿也不知道为什么，乖乖巧巧应了一声“嗯”。

　　然后低头收拾东西，站起来发现常钦还没走。而且这一站，差点直接撞上他的肩：“怎么还在这儿？”

　　“看你好像还是很愁。”

　　商愿闻言，低头浅浅一笑，想了想，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

　　商愿和李珺闹得不欢而散。交付日期既然已经确定要延长，商愿主张主动告知高恒，李珺却认为这个延长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一下。

　　可商愿担心的是，现在根本确定不了会延期多久，再加上这也不是保密信息。如果不主动说，高恒那边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会让她在中间更为难。

　　谈到最后，她已经明白李珺的意思，公司不负责解决员工的为难。

　　她觉得再聊下去没有意义，只好忍着气从李珺办公室出来。

　　等到赶回厂里，已经夜晚。

　　她又想去厂房里看看，又知道去了也于事无补，正在厂房和办公楼之间徘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厂房走出来。

　　她想起出事之后常钦的反应，看上去不动声色，其实也很为这个订单着急吧。

　　正思量间，听见脚步声靠近，猜测他走过来了，于是迎上前去。也许他这里有新的进展吧。

　　她还没来得及问，常钦就先开口：“吃冰激凌吗？”

　　商愿想起上次在花坛碰到他，他一个人躲在哪里吃冰激凌，顺嘴问：“你很喜欢吃？”

　　常钦低头看了她一眼：“可能生活太苦，缺糖。”

　　商愿轻笑一笑，暗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世界上估计没有生活甜蜜的人了。

　　她虽然没说，但是表情太明显。常钦侧过头：“你不了解我的生活而已。”

　　商愿想起他提过他家庭普通，也许以前是真的吃过苦吧，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只好沉默地跟着他走，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笨嘴拙舌。

　　两人走进便利店，常钦照旧买了可爱多，低声询问商愿想吃哪个口味。商愿就挑了只一样的。
　　付款时，商愿总觉得收银员的目光别有深意。

　　她低了头跟在常钦后面赶紧出门，心想可千万别误会两个人的关系才好。

　　等她抬起头时，常钦已经把可爱多顶上的塑料盖和外层的纸皮撕下，然后递给她。

　　商愿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细心。

　　一时有点紧张，紧张之下开始发窘，道谢之后又补一句：“我自己会撕的。”

　　说完立马后悔，听上去像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想着脸红起来。

　　常钦从没做过这种事，听见那句“不用客气”时，微微受挫，觉得自己是不是越界。可转眼又见商愿红了脸，心上像被蜜蜂尾刺一扎，有点疼却带着甜，于是轻轻一笑。

　　两个人在夜色里走了一小段。都没说话。

　　快到宿舍楼下时，商愿正准备说拜拜，不料常钦突然说：“有句话想跟我你说很久了。”

　　商愿心一抖，觉得腿都软了。满脑子只有一个词，不可能不可能。

　　“我很抱歉。”

　　商愿充满疑惑地看向他。

　　”就是上回齐升的事情，你可能有些误会，我当时也没澄清。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应该跟你道歉，我不能说我处理的时候毫无私心。”

　　粉红泡泡一个个在商愿的脑子里碎掉，果然不可能。

　　继而怒火升腾起来。那个在心里盘旋了许久许久，直到因为高恒订单出事才被压下去的疑问，此刻像坐了火箭盘旋上来。

　　她问：“所以，那晚你不是因为担心我才跟过来的？”

　　常钦一愣，没想到商愿竟是这样想的：“我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出事才去那边的。”

　　商愿觉得那火箭一下就停止升空了，可是还没有落地。她不理解：“那你利用我什么？”

　　“事发之后，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直接把事情通报给人资部门。但其实这个事情只有你有权决定到底怎么处理……”

　　商愿心中点头。这也是她在意的点，只是一直以来更在意的却是他的铁腕手段中到底有几分是为了保护自己，又有多少是为了排除异己。

　　想到此，商愿不禁大吃一惊。

　　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常钦接着解释：“我担心……”

　　商愿问：“担心什么？”

　　“你们女孩子不愿意把这种事情声张开”，他注视着商愿：“可能会让名声不好听。但是……”

　　商愿迎向他的目光，示意他接着说。

　　“这种事情并不是任何女性的错，而且只有坚定地说说出来，抗争过，才可能阻止下一次。”

　　商愿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嘴角上翘，一笑，右眼角的胭脂痣像长了翅膀：“我本来也打算闹事的。”

　　常钦也低了头，目光牵连在商愿的脸上。半晌轻扯嘴角，一笑，黑沉沉的眸子里像装满了夜色。

　　他正准备说话，发现贴身的手机震动。习惯性地先拿出手机查看，看完望着商愿高深莫测地笑。

　　商愿被他的笑容蛊惑：“你不可能收到什么和我相关的消息吧？”

　　“机器修好了。”

　　“你说什么！”商愿一个激动紧紧抓住常钦拿着手机的手。

　　常钦含笑看她，宠溺似的又重复一遍：“机器修好了。”

　　商愿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正傻傻笑着，目光下滑，看见自己正握着常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