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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美人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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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起,本就不甚严实的门户豁然大开。雨丝飘进,漆黑的雨夜风雨间突兀闯进一白影。
安余、方云两人皆是吃了一惊,手中哨棒正待招呼过去,便见尚未熄灭的火堆跳跃,现出那白影形貌来。却是一容颜俏丽的白衣女子,突兀有致的身形自为雨淋湿了的薄薄面料间透出,显出不一样的风情来。
只那面色却是白得吓人,莹润饱满的双唇亦是一派发青,不见半点血色。
女子双目紧闭,发丝凌乱,娇小有致身形晕倒于破庙地面之上。鸦翅般的睫羽下挂着丁点泪珠,恰如那雨打荷花、丁香垂泪,使人怨愁。
火堆作响,光影摇曳,双眼微微眯起。长袖拂过,敞开门户猛然关闭。安余、方云两书生亦是吃了一惊,惴惴不安的看了明空一眼,见其并无其它意思,只将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指尖一点点抚过银亮剑锋,不由得心中不安,莫名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食色,性也。
如此荒郊野岭,又是这样风雨如晦的夜晚,在这荒芜破败的神庙之间,还是这般清丽绝伦的丽人。安余、方云这两自诩才高的学子却生不出半点香艳旖旎之感。即便是有,也被明空那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给打消了去。
一女二男三人行,又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安余也好方云也罢,都不免在心底期待着些什么。却不成想这女子看似安静,行事动作十足的杀伐果决,莫说是普通女子,便是一般男儿也少有能够与之相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
此去东都路途遥远,往来道路亦不安生。安余、方云两书生虽不是那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却也难免碰上些有本事盗贼。明空得了南山先生使那僮儿阿元送上的龙鳞玉,并没有贸贸然使用它,而是不断接着天地间散落的文思才气、圣贤遗留精神进行不断摸索,勉勉强强弄出了一套修行步骤。更将一部分力量化为己有,并不去依赖灵力运行。
此事说来容易,却也是极难把握,个中威力更是极不好掌控。明空摸索许久也不过堪堪使得一二。
明空不是那等随意浪费之人,一路而来虽则多逢变故,却也尚在掌握之内。明空自然乐得好生磨砺磨砺那不成熟的力量。
那力量来自于此方秘境中占据主导的秩序规则,又经由明空这太微仙宗高足掌握,效用自是非凡。安余、方云书生二人不曾见识过修行者摘星挪月焚山煮海的手段,什么撒豆成兵餐风饮露也只以为是虚谈。随行既然有了明空这真真实实的蜀山“高人”,市井传言中的神仙一流人物,便有心让明空见识一二。
楚地闭塞,有一山一岛一湖一幻城为之阻,与外界亦绝少往来。这南柯秘境却是犹有甚之。此南柯秘境中天地灵气混杂修行方式多有不同,那些在修行中人看来极为常见的小法术或者手段亦难得施展。自有不少人引为奇谈。
却不想明空面相稚嫩,又不过一介女郎,却也是有本事有主意的。也不理会这二人试探,只是一路安安静静的行进着,待得危难之时方才伸出手来。
安余、方云二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可对明空这女子手段也是分外胆寒。也算弄清楚了其人性子,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去招惹她。
此番见得那女子只把纤长白皙的指尖放在那剑峰之上,头颅低垂辨不清其间神色。不由得涌现出阵阵寒意,原本略带了几分火热的心思也降了下来。只以为遇到什么吸食阳气的山野精魅。
还剑入鞘,明空到没有理会这两书生打算。起得身来,清凌凌的目光直盯着那昏迷中的女子,脚下不急不缓向其走去。
安余、方云二人不敢挡道,急急忙忙让出道来。看了看明空,又将目光看向那晕倒在地的女子,彼此相视一眼,竟生出不少同病相怜来。但那面上的神色,却是汇集了遗憾、可惜、同情、庆幸......及幸灾乐祸等诸多不同的情绪来。
漫不经心的扫视了这两书生一眼,明空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却使得这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很快收敛起来。
周遭白蒙蒙的雾气迭起,弹指瞬息间充斥了整间屋子。安余、方云两书生俱是大声尖叫,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供桌上泥塑木雕的神像陡然间一阵转动,熠熠神光迸发,于那白雾中搅动。
不多时,雨歇风止,破败神庙内现出昔时模样来。原本脏污的四壁为之一清,空气中亦隐隐流动安然宁静气体。一羽扇纶巾的中年文士自神像中走出,脚下清光如水,露出方圆百里的情形来。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纤毫毕现,无有丝毫遗漏。
“善!”
掌中羽扇轻摇,那中年文士抚掌而笑。身形化光点消散。
明空却没有失了神智,只那无时无刻不被窥探的感觉,却是如此明晰。仿佛稍有遗漏便连心中最深层的隐秘也要为人探知了去,一时之间不由得静心凝神,生出烦闷之感。
她又岂是那等甘于认输的?不说她本不是什么胆小懦弱之人,单那无处不在的被窥伺之感,便不是其人可以轻易忍受。
好像是经过了极为久远的时间,又好似不过短短一瞬,似是知其所想。周遭的一切突然清晰起来。却是一方大放光明的天地,周身沐浴着温暖的神芒,便连心神也有一时半会儿的沉淀。
流光剑飞出,环绕身周自动飞舞,发出嗡嗡的鸣叫。明空环顾望过,恰见满目神光之间,现出一金甲神人身形。
炫目而并不耀眼的神光流转,着蟒袍、戴紫金冠、踏金龙盘云靴的男子凭空而立,身后有丈丈神芒。
“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那书生安余、方云二人不知何时也被抓了过来,白茫茫的云雾聚结成长绳,将二人捆绑。又有那白绫般的尺长布条将二人双眼蒙住,看不分明。明空与这二人一路同行,对此自不会错认。只是现下情况不明,明空也无意救出这两人。
狭长眼尾微微眯起,难得的透出饶有兴趣的神态来。明空并不去回答那金甲神人提问,便见安余、方云二人已是一个两个的忍不住回应道:
“小生安余——”
“方云”
......
明空心感奇异,但见那金甲神人面目僵硬,躯体运转滞涩,极像为人所控制。又好似那冷冰冰无人操纵而自动运转的造物机关。心随意转,又见那金甲神人并无下一步言语,只将两道灵光飞出,落入安余、方云二人躯体内。明空也不及阻拦,指下弹出两道银光,亦奔两人而去。又并指划过,那剑尖滴溜溜旋转,风雷之气暗生。无形气浪自剑尖生出,向金甲神人之处而去。
安余、方云二人本处在一派白茫茫之间,猛然间有若浩荡雷霆之声传至,心神亦为之夺。不知不觉间那思维便随其变化。
又有一点灵光涌入心间,半梦半醒之间竟是生出不少玄之又玄感觉。灵识神智俱是不住压缩,化作一点。复又温暖气息席卷,有如醉饮醇酒,置身烟花三月之间,委实美妙。
自不知明空所要面对的是何等样情形。
此去东都,人道秩序规则压制,明空却也不是全无底气之人。纵使是不去使那仙家道法、诸多手段,也绝不虞为人欺负了去。剑修之道,勇猛精进与人拼搏,又岂有弱得人去的道理?只上路以来多施之以自家揣摩手段,并不曾显露修为。
南柯秘境中人世力量大盛,便是仙家道门也不得不受其压制。明空入得此间以来并不曾刻意吸收天地灵气,反倒有意无意截取那文思才气、散落圣贤精神,自与此世之修炼者大异。威力亦极为可观。
此番进得这破败神庙之前,明空便注意到不少不寻常之事。又见那此间主人似是对安余、方云书生二人并无相害之意,一时半会儿之间无需顾全。便将天地间散落的秩序规则、文思才气与圣贤精神调用了,隐隐约约间好似有苍老古朴声音于耳边诉说。
半空中流光剑陡然划过玄之又玄弧度,寸长寒芒自那剑尖透出。蓦然间明空福至心灵,手下下意识划出,半空中那闪耀着寒芒的流光剑突然一化二,携丈长寒芒向那金甲神人奔席而去。
大争斗大变化并未发生,神魂识海中那无端升起之星辰似是有一瞬间大亮,而后复归沉寂。金光一寸寸被侵袭,那金甲神人的诸多种种也尽皆被剥夺。
未几,露出一屋,一桌,一泥塑来。
屋是那荒芜了的破旧庙宇,桌为供着泥塑木雕神像的供桌,泥塑乃是一破烂了的泥塑木雕神像。周遭空荡荡全无一物,便连这神像的神名神号也无,却不知当如何称呼。
眼前光芒闪过,却是那神像中走出一中年男子来。羽扇纶巾,长发以木簪挽起,面相和蔼醇厚。只那一双眉毛浓密深邃,几如刀锋,无端出平添不少严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