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故人赠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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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十大不可招惹人物，公孙红湄绝对有幸位列前茅。眼见泰阿知趣离去，几位公子哥儿都不由得在心里暗道晦气，忙不迭的陪着笑意小心翼翼的提出告辞离去想法。
眼波微横，公孙红湄难得没有和几人计较。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打发过一群心惊胆战悔不当初的公子哥儿。手间折扇晃了个圈，轻轻抵在肩头，将身形对准了那扇薄薄的院门，公孙红湄略略提高了声音道：
“人也走了，戏也当看够。该是时候出来一会，不是吗？”
语音婉转低沉，带着明显不符合其面目的慵懒暗哑。漫不经心间莫名的有几分不高兴情绪。
“公孙红湄。”
并不意外会被人察觉，拍了拍手，从满树的白花枝桠间跳下。明空自我介绍道：
“明空，武明空。”
目光澄澈，素净清秀的面容间并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模样。
恼羞成怒的是公孙红湄。
这位越女剑法传人、公孙世族嫡系，在听到明空自报姓名之后便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直到明空走到了近前，月白色的道袍在微风冷雨间如同隔绝了看不见的壁障，滴水不沾。狭长的眼尾挑起，瞳孔幽深，瘦削的身影无端透露出一股浸入到骨子里的强势。
“夏襄是你何人？”
“家母”
“武姒？”
“家父”
“武通天？”
“家兄”
......
腰间长剑出鞘，清亮如水的剑身在细雨迷蒙间泛着妖异美感，明晃晃的搁在明空颈部。一缕清风拂过，几根不受拘束的发丝滑过剑刃，飘飘荡荡，落入脚下青石板。
“我想杀了你”
低低的嗓音刻意在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扬起，目光张扬而明媚，好似春日阳光下绚丽的花朵，充满着不知名的趣味。
“你不会。”
素手按上颈间剑刃，明空语气平淡而笃定。
“你不会如此。”
前世今生，明空可以信任的人并不多。而在经历了那一系列的变故之后尚且能够不离不弃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之中，便包含有眼前这位越女剑法传人，公孙红湄。
“你倒是清楚。”
冷嗤一声，公孙红湄还剑入鞘，大大咧咧的上前几步，剑柄于门环上扣过。气呼呼道：
“怎么，还想要我亲自迎你不成？”
薄薄的门扉大开，露出内间宁静雅致的庭院来。虽是几经风雨，在这寸土寸金的郢都城中，在多年前便已发展起来的城西，这院子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使其与世俗红尘隔绝开来。清雅宁静，幽冷好似深山古林。
狭长的眼尾一点点舒展，平静的面容打破，嘴角掀起些许温暖的笑意。明空毫不相让道：
“正有此意！”
清亮的剑光再一次划过美丽残影，向着明空袭来。雨伞落地，白底描金的折扇亦不知何时收入袖中。
美人如玉剑如虹。
一举一动间皆是致命的危机与美感。
古楚有女公孙氏，一舞剑器倾人城。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这美丽而致命的剑舞属于梨花庵现任主人公孙蕙，那位惊艳了一个时代的绝世丽人。
而在这之后的若干年，这诗句属于一个妩媚张扬且不拘礼法的女子。倾城的舞，杀人的剑。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的剑舞，也不会有比这更美的剑舞。
公孙红湄！
这位在未来大放异彩的越女剑法传人，此时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的风雨，亦不曾将剑法推衍到那般凌厉而绝美的地步。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的她在这之间的天赋已可见一斑。
周身真力贯于指尖，并指为剑，明空不退反进，斜斜点向公孙红湄手腕。不想公孙红湄长剑微横，手腕在瞬息之间转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反手削向明空手臂。
乾坤袋中的长剑落入手中，提步相抗，两剑相撞间火花迸裂。扬了扬眉头，明空饶有兴趣地道：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眯了眯眼，公孙红湄反问。
目光划过一旁细碎的衣角，脚下踏过玄妙步伐，掌中长剑收回，飞快退至一旁。明空唇角扬起，略带了几分不确定地道：
“蕙姨？”
“明空！”
洗尽铅华的女冠目光盈盈，似喜似悲，注视着眉目寡淡、眼尾狭长的女子。起伏的胸脯间带了丝丝不自知的激动，好似精心绘制的面具被打破，露出张烈如火的本质来。但这样的情绪并不浓烈，反倒是很好的被束缚起来，只能够从那被时光磨平了的眉目里依稀窥见当年的色彩。
公孙蕙！
这位使越女剑法名传楚地的女子，公孙世族昔日嫡系长女，长公主尹瑶、夏三小姐夏襄两人最亲密的闺中密友。在经过了若干年后，又一次出现在梨花庵的庭前。
目光中所有的悲喜仿佛在那么一瞬间远去，迷蒙的双眼里依稀可见当年帝都风华最盛时那突兀出现的男子。在短短的数月之间迅速融入郢都上层圈子，使无数闺阁贵女、王公大臣为之折服。
彼时的公孙蕙尚是盛气凌人的大家小姐，也没有经历过这之后的挫折，更不曾体会过多苦痛无奈。
女儿肖父，明空面目并不如其母夏襄精致，也没有遗传到那倾国倾城却又使人舒适的美貌。
若非是那眉眼低垂间偶尔的一缕轻愁，与目中无以撼动的坚毅，实在很难让人将这一位同那惊艳了整个帝都的夏三小姐夏襄联系起来。
明空的长相遗传自她的父亲，大司命武姒。那位神秘出现在郢都的男子，在短短的几月里打破郢都近万年来的传统，极迅速的融入楚地传承万载最上层的圈子。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郢都公子榜上排名最前列的公子，一度高踞榜首的人物并不是郢都城俊秀绝伦的世家公子，而是那不知来自何方的陌生青年。
武姒。
这人的出身也好前半生经历也罢，皆是一片空白。就好像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郢都城中，在权贵上层看似牢不可破的圈子里打开豁口，堂而皇之的跻身其中。
帝都城中风光正好，而那一年的梨花庵中风景，却更是美丽醉人到使人心折。却是不知乱了多少王孙公子、世家俊彦的眼。
多年之后，长公主尹瑶自焚越女剑法传人公孙蕙隐世。帝都的三朵名花，惟那位早逝的夏三小姐夏襄早早的为武姒攀折，洗手作羹、生儿育女。
如果不是......
恍惚间有谁人的声音在耳边哭诉，再回过神时已是不知不觉中到了室内。将那肖似其父的女子指尖执在手里细细打量了，又见其瘦削的身材和那稍显冷淡的面庞。许久，公孙蕙方才低低的对明空道了声，受苦了。
眼前这女子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似乎大有不同。重来一世，明空自是清楚其中的感慨，更能体会她对自己的不同。因此明空并没有多做言语，只是带了几分笑意宽慰道：
“明空而今已拜入太微仙宗，勉强算得半个仙门中人，蕙姨大可不必感伤。”
抿了抿嘴唇，眉目间露出几许桀骜，明空方继续道：
“明空幼时便仰慕蕙姨这等巾帼气概，虽为女子，却也早非是那等闺阁中人。些许困厄苦楚，自不会放在心上。”
“如此甚好！”
双眼微微眯起，目中露出几许凌厉来。公孙蕙赞叹一声，反倒收回了先前的小女儿作态，颔首追忆道：
“不成想你竟也成长到如此地步，待我日后魂归黄泉，也可安心像阿襄交待。总算没有辜负她对我的一般托付。”
继而皱眉，目光灼灼的看着明空。疑问道：
“你此次回到郢都，有何打算？”
这位现今的梨花庵主，越女剑法传人，乃是母亲夏襄闺中密友。更是其临终之际将一双儿女托为照料的人选。
明空少时的记忆里关于这位蕙姨的记忆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分外的模糊。而她也直到很多年之后方才明白，这一位并没有在自己记忆里留有多少印象的女人，又为自己付出过什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亲身父母也好那些曾给予帮助的长辈也罢，甚至是那些明空所希望报答的。最终都极少有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而今重来一世，明空却是不愿如前世那般留下过多遗憾。
长生道漫漫，披荆斩棘百死不悔。她武明空却万万不容许任何失败，更不容许任何遗憾！
至少那些前世所引以为憾的，今生定当解决！
“泰阿也拜入了太微仙宗。”
狭长眼尾挑起，明空坦然道：
“他想借此机会除去我！”
眸中寒光闪逝，毫不掩饰对这人的恶意与痛恨，明空继续说道：
“我亦存着，同样想法！”
“既然如此，先前为什么不一剑结果了他？”
瘪了瘪嘴，公孙红湄不客气道：
“别告诉我，你怕了！”
目中一派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羞恼的神色。明空客气回应了一声，自然不是。
她武明空，即使在最艰难困苦被人打落尘埃之际，也从不曾怕过任何人。
公孙红湄在这偌大的郢都城过得潇洒，将一众世家公子玩弄于鼓掌之中。使这之中绝大多数的人对自己畏之如虎，自然不会是什么善茬。眼见得明空如此神色，知道这人必定是有什么顾忌。转而又想到那位势力极大的武道宗师泰鸿，佯作满不在乎的横了明空一眼。实则心中已是跃跃欲试，想要知道这人如何扳倒那位在楚地势力极大的武道宗师。
前世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与不离不弃，已使明空充分摸透了公孙红湄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性。世间女子众多，能够资格且被明空认同的，也就那么几人。因而她并不计较公孙红湄这看似无礼的举动。反倒好以暇整的等待着公孙蕙回复。
公孙红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出自公孙蕙，无法无天、不拘礼法、唯恐天下不乱。即使是数十年青灯长卷相伴，洗尽铅华独居一隅。时光磨平了眉眼，却无法磨灭心中的某些坚持。
公孙蕙并没有阻止明空，或者是说出什么泄气的话。只是扬了扬那已经不在张扬的眉目，自内室抱出一方剑匣，放置于明空手中。
“我少年习剑，纵使是在这梨花庵中，也不曾放下。直到半年前听说了你离开楚地消息，才将所用宝剑毁损，发誓今生不在碰剑。”
“此剑本是当年阿襄交予我代为保存，今日也算物归原主。”
“你已踏入仙门，剑器一道，本不应在凡铁上多有纠结。想来你正式踏足之时门中自有合宜武器赐下。”
“只此物本是你母亲所有，个中意义非同寻常，我今日便交给你。”
恭敬接过，明空也不推辞。却是将其收下，放入乾坤袋中。
门中统一发放给练气期弟子的剑器已经在葛叶峰乌鸦洞府内毁损，现在所用的不过是返回太微仙宗之前在裘沃山下随手购置。公孙蕙心思细致，此番将母亲夏襄剑器归还，未尝没有替明空着想的意思。
前世今生，明空欠这位蕙姨的已经够多。这时候再去推辞反而矫情，因为明空索性大大方方接下，日后好生报答、偿还了这因果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故人赠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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