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76、烟，酒，秘密（一）

　　狼燃仍旧悠闲地就像在看戏一般，晃着手指头，转身慢悠悠地踱步，一本正经地道：“你说错了。”

　　“那你就去地狱和死神讨论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吧！”眨眼间，男人已经立身在狼燃跟前，接连的拳头，每一击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可惜，他们都应该听取克里斯汀的建议——面对狼燃，只是单纯地送死而已。
　　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待他们发觉时，狼燃已经拎着他的颈项，面带笑意地向他们展示已经变成了一具破败死尸的男人。或许，他还能在临死前听见狼燃的那么一句——

　　“你错了，我是谁，只由我自己决定。”

　　角斗场内并没有因为这几个不速之客而产生任何大幅度的混乱，仿佛他们的到来只是给今天的节目增添了趣味性而已。

　　魔兽已经被驯兽狼人牵走，狼人们均热血沸腾，与血族形成两股力量，形成对峙局势。——看台上的观众狂野地欢呼，女狼人们兴奋地脱下了上衣，扭着腰高声喊道：“宝贝儿，给我撕了他们！”

　　狼燃也有些兴奋，抬眼望去，为自己锁定好下一个目标，再眨眼时，已经站在那人身前。
　　“非常欢迎你来到这里。”狼燃微笑着与他打招呼，那人有着一头淡棕色的卷发，看上去谦谦有礼。

　　血族们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后悔！
　　他们都低估了“战神”的传奇，以为那也只是一个俗套的噱头。

　　狼燃高大的身影足以将他全数笼罩，棕色卷发唯一能做到的只有恐惧地颤抖。
　　然后，一道更加出其不意的声音就在此时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看到狼燃面部表情变化的全过程，从容的假笑到慌乱的惊诧再到不知所措的呆愣。

　　“抱歉，他是我的。”略显冰冷的女音，毫无征兆地在混战的人群中响起。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的月亮。”是狼燃的声音，竟带些嗫嚅的味道，有一点说不出的脆弱。而周围的属下听见狼燃口中的“我的月亮”，也都纷纷分神向那突兀出现的女人望去，对于狼人而言，月亮是他们专属的最高信仰，足以与真神媲美。

　　“我为什么要死？”说话的女人，黑发黑眼，美丽而危险。她委身在一干正厮杀得双眼血红的男人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或者是恐惧。她袅袅走上前来，把一手搭在棕色卷发的肩上。

　　“他？”或许有着太多问题和误会，所以一时间，狼燃也不知能说些什么，才吐出一个疑问的第三人称，眼前便诡异地没了那两人的身影，他的双眼一直紧紧盯着她，而对于他这样的高手，目力同样不简单。

　　现在的她或许比自己还要强大，可是，狼燃最在意的是，她是不是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十几年前一艘驶回东境雪原的船舱和那个曾经瘦弱弱小的男孩。

　　怎么可以不记得！！

　　“嗷——”狼燃仰头，对月长啸，身体快速变化着，兽化结束，他已是一头身染鲜血的残暴黑狼。几名血族眨眼之时便从这个时间消失，此时在狼燃身上体现的焦急和慌乱是狼人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

　　一个矫健优雅的黑色狼影向远方射了出去，在月色晃色银白的雪原上疾速狂奔。

　　一处高峰，前方便是断崖，皆被皑皑白雪覆盖。
　　“我以真龙坦哥利安一族继承人的身份问你，是否心甘情愿臣服于我？”女人立身断崖旁，月色将她映得清媚飘渺。

　　男人虔诚地跪伏，地下那棕色卷毛的头颅，亲吻着地面，回道：“是的，坦哥利安。”

　　“嗯。”闻言，莉曦笑靥淡沲，她轻轻应着，不知是什么力量，像风儿一般轻柔，却带着肃清一切的力量，没有丝毫的痛苦，跪伏在地上的血族化成了齑粉飞散在寒风之中。

　　莉曦转身，长舒一口气，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思绪有些不受控制，记忆中上一次来到这里的记忆涌现，是只属于她和莲修的，似乎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察觉，嘴角缓缓浮现的苦涩笑意。

　　“是，是你吗？”一声试探的女声从身后响起，莉曦想得太入神，反倒被吓了一跳。
　　忙转身过去，看向来人。

　　“是你，是你，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天哪，真神保佑，真的是你！”女人反反复复地小声呼叫，匆忙跑向莉曦，人到跟前时，已是双眼蓄满了泪花。

　　“凤凰……！？”莉曦也认出她来，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是吗？在这里遇见你。”凤凰说出了莉曦此时心里的感受，两手还不敢真的触碰莉曦，生怕手一碰到，人又变成了幻像飞走了。

　　“凤凰！？”莉曦又重复了一遍，千言万语却不知能说什么，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再面对这些人。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干什么？人间蒸发了一样，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凤凰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吧嗒吧嗒地低落在脚下的雪地上，动情不已。

　　“找我？为什么？”莉曦心里一直有个死结，她很多年前就断言，这个死结自己一辈子也解不开。“或许，我根本就不该再见你，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即使是在明月岛，在灵修宫，在那些灵族之中。”凤凰说着低下了头，悄悄抓住了莉曦仍旧白嫩的小手，说道：“而我，已经老了。”

　　“别这么说。”莉曦有些局促地安慰，很想和她叙叙旧，却又莫名地紧张害怕。

　　凤凰又一次看穿莉曦的内心，故作强硬地篡紧了莉曦的手，说道：“你就放心吧，这些年为了找你，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头吗？今天真神保佑让我在这里再次遇见你，我是不会让你逃走的。”

　　“你，你怎么会离开他，莲，莲修的？”莉曦还是问出来那个名字，“为什么这些年又在找我？”
　　“你想问的是陛下吧。”凤凰沮丧地摇头，说道：“他不好，很不好，甚至明月岛上已经有些人在传言，陛下已经疯了。”

　　“不，你还是别说他了吧。”莉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去多想什么。
　　凤凰低头默不作声的苦笑，算是答应，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你呢？你还好吗？”

　　“我很好，一直和当年救我的那个人在一起，我们开了家小旅店，热闹也不会太吵。”莉曦回道。
　　凤凰依旧泪眼朦胧，说道：“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长了第一根白头发，我明白的，但是我从未怨恨，所以我请求陛下放我回人间。”

　　“你相信吗？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陛下是爱过你的。或许，就在现在这一刻，他还是爱着您的。”说到这里，凤凰诚挚地笑了：“不然，他又怎么会让哪个女人把他伤到这般田地？”
　　莉曦不语。

　　“在他身边的女人们甚至不敢争风吃醋，他太过无情，所以我换了另一种方式去爱他，至少我觉得这样任性一次，今生才算得上真正地爱他一回。”她如是说。“找到你，莉曦.坦哥利安，用我的双眼代替他看着你，”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莉曦有些消沉，默声说道。
　　“她还活着。”未等莉曦将问题问出口，凤凰便已经抢先回道：“只是，她的到来给陛下带来的不幸和快乐究竟孰轻孰重，恐怕只有陛下自己知道了。”

　　“莉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凤凰回馈莉曦。
　　莉曦长长一声叹息，曾经盲目的刺痛又一次回来。只是尽量平淡地说道：“你问吧。”

　　“你爱过他吗？”凤凰的双眼满是疯狂的执拗，她的这一生又何尝不是癫狂的。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莉曦抬头，释然般笑了笑，亦是满满的苦涩，回道：“一直试着骗自己。我很害怕爱上他，却还是爱上他。我没办法骗过自己。”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凤凰捂住嘴巴，已经在哽咽，眼泪如同崩溃了的堤坝泄洪。
　　莉曦抱住她颤抖的瘦弱身体，安慰她。

　　“其实我早就决定好，如果今天我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我就会结束自己这毫无意义的一生。”凤凰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相较于凤凰压抑多年后的疯狂，莉曦表现得却是对比鲜明的冷静，她哑声说道：“这就是我怕的，今后为自己而活吧，答应我好吗？”

　　“嗯嗯。”凤凰哭泣着在莉曦的怀里点头应允。

　　那一年，莉曦与凤凰于东境雪原之巅重逢，而遗园自此便多了一名风情万千的新成员。
　　红霞流云魔兽车驶向天际，留下耀眼的嫣红流光，却没人注意到——广袤无垠的东境雪原上，一头黑色俊狼驰骋如电掣，横跨了整个东境，直到丝毫的浮光掠影都不曾在天空留下，悲怆的狼嚎震颤了整片雪原。

　　凤凰把补好的衣服递给莉曦，打趣道：“你看你现在，吃喝拉撒全都离不开我了。”说着，自己乐了起来。
　　“我不否认，好吧。”莉曦举手投降。

　　房间的窗户开着，院子门前的动静这个时候传了上来。
　　莉曦和凤凰爬到窗户上向下望去，却见是两个脚软的酒鬼，左摇右晃地往门里走。

　　“怎么就在酒坛子里栽倒了呢？”莉曦不解地摇头，楼下的傻子吴也心灵感应了一般，抬头向莉曦的窗口看上来，与莉曦的视线准确对上。
　　“莉曦，你回来啦~”傻子吴欢快地摆手，朝莉曦咧出明晃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