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72、以父之名（三）

　　就在男人倒下去的瞬间，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的雪女撤去了隐身法术。雪白如玉的肌肤，娇俏玲珑的身形，一身飘逸红纱轻轻掩盖在洁白胴S体之上，在这万里雪山之中，她美得妖异。

　　“你是一个善良之人。”她赤脚走到男人面前，娇憨的声线，问道：“请问，临死前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男人的双眼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飘渺红纱，迟疑问道：“你是精灵吗？还是仙女？”

　　“不，我是雪女。”雪女蹲下身来，拄着下巴端详这个濒死的男人，惋惜道：“干嘛要千里迢迢来这里呢？是来抢玉雪莲的吗？”
　　“玉雪莲？原来这世上还真的有这种神奇的植物。”男人对那模糊的影子虚弱地笑了笑。

　　“有那些傻大憨粗的雪怪们在，你们这些人连玉雪莲的影子都摸不着，可又偏偏都来这里送命。现在你知道了，不是被雪怪撕，就是被雪女吸！”雪女貌似对男人的愚蠢行动很是气愤。

　　“我并不是为了玉雪莲来的。撕？吸？你说，你是雪女？”男人有些被搞糊涂了，不过，他在这茫茫雪原已经不知孤独地走了多久，本该已经绝望了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能在他回光返照之时，和他说说话，也不能不说算是一种欣慰吧。
　　雪女沉默了，静静等待男人给出她要的答复。

　　“好吧，无论你是什么都好，我都要感谢你，让我在死去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男人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脑袋摆正，神态安详。“我和我的女儿在这里走散，如果还能有一个临死前的最终遗愿，那么，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平平安安的走出这里，别孤零零地死在一片冰冷中……”

　　雪女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转，继而明了地点了点头，应道：“没有问题。”
　　语毕，雪女将自己的脸靠近男人的脸，与他鼻口相对，再然后，男人不知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画面，安详欣慰的笑容慢慢浮现在他疲惫的脸上。雪女吐纳深吸，一道泛着晶莹白光的气流从男人的口中引出，被雪女吸入。

　　当一个雪女碰上的是一个良善之人时，她会尾随这个善人，这期间或许很漫长，可即使她们是如何地饥饿，都不可以对这个善人出手，直到他即将死去，在回光返照之时，雪女要问良善之人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临死前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然后，她们要负责按照濒死之人最终遗愿营造出幻象，让其能够在安乐平和中，被雪女吸光精气而死。

　　莉曦目睹这一切却并未插手，抬手摸摸鼻尖，她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距离这个小雪女仅仅十几米的距离。

　　男人彻底停止了呼吸，整个人深陷进厚厚的积雪，劲风卷着雪霜没一会儿就将男人深深埋在一片冰冷雪白之中，雪女伫立一旁默默观看男人被一点一点地掩埋。莉曦便也站在不远处，等待雪女行动完毕，好整个人擒了过来。

　　然而接下来，雪漫漫却并没有直接被莉曦制服。
　　莉曦饶有兴趣地看雪漫漫压腿弯腰，舒展筋骨，白嫩的小脸一脸亢奋的神色，模样倒像是即将要去打一场硬仗。

　　一般情况下，雪女的捕食行动到这里就算全部结束了，可是雪漫漫一直是一个不大一样的雪女，她想帮助那些在雪原中迷途的良善之人完成最终的愿望，不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幻象，而是真情实地的，尽可能帮他们完成。

　　雪漫漫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步子走了起来，莉曦突然觉得这个雪女可爱了起来，她面带着笑意，继续跟在后面。

　　两人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便已爬上了这片雪域的最高峰。
　　雪漫漫口中所谓“傻大憨粗”的雪怪便映入了眼帘。傻大，确实，呆滞的表情和蠢笨的笑语声；憨粗，也确实，身高达两米以上，通体厚厚的雪白长毛，如果不是还剩一张憨傻的人面，便真的几乎溶于冰雪，分辨不出。

　　几只雪怪围坐成一个圆圈，其中一个第一个发现由远及近的红色身影，庞大的身躯立即反应激烈地原地蹦了起来，“哐”的一声震得冰雪地微微颤抖。声音听上去倒是憨厚：“雪漫漫，你怎么又来了？！”

　　雪漫漫并未回答，兀自咯咯笑了笑。

　　其他雪怪也都立即进入备战状态，其他三只雪怪撅着大屁股围成了一个更小的圈子，三双厚厚的璞掌在半空中连接成一个小圈子，小心地护住地面上的什么。
　　莉曦目力非凡，早已看得清楚，那是一株美丽异常的玉雪莲。

　　雪怪，是玉雪莲与生俱来的守护者，雪怪虽然是一族残暴且低智商的野兽，但他们对玉雪莲的忠心是全世界最忠贞虔诚的。

　　每一株玉雪莲的周围必然会有雪怪的守护，几乎无时无刻不翘首盼望，在茫茫冰雪之中等待，不过即使是雪怪和雪女这样习惯了恶劣寒冷的也总会有极限的时候。

　　玉雪莲让雪怪对她的痴迷总是会害得他们在沉迷之中不知不觉地冻死，是的，生生冻死。然而，奇怪的是，无论这雪怪看上去死得多透多彻底，只要在玉雪莲花开之际，这些为守护在一旁而不小心冻死的雪怪，也会随之复活过来，这就是雪怪身上吸引莉曦的神奇魔力。

　　“雪漫漫，我们这里不欢迎你，真的真的不欢迎你！”面向雪漫漫的那只雪怪忿忿地说道。

　　“我知道。”雪漫漫撇撇嘴，又白了白眼，脆生生的声线：“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变态叔叔又拐骗了人家的小孩，废话少说吧，赶紧把小孩交出来，省得我再费力气和你们动手。”

　　“我们！我们没有拐骗！”负责与雪漫漫交涉的雪怪扯长了脖子地狡辩，心虚地回头看看，正瞧见小女孩的脑袋带着天真无辜的笑容从同伴那粗壮的大毛腿后探了出来。“她现在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了！”

　　“切——”雪漫漫不置可否地歪了半张脸，打趣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几个的同性之爱还开花结果出一个人类小女孩了？！”说着，弯腰低下，若干个雪球飞速而准确地砸到雪怪们的身上。

　　其余那三只雪怪立即反应迅速地改变姿态，挤在一起汇成一睹肉墙，以防雪漫漫那不长眼的残暴雪球伤到玉雪莲。
　　“你瞎说什么，我们是兄弟！”打头的雪怪亦担忧玉雪莲受到波及，回头确认之后，才回过身来，恼羞成怒地解释道。

　　雪漫漫再一次：“切——，想让你们的脑袋想明白自己是养不活人类小孩的这件事，怎么就那么难！！”。

　　然后不理不睬，只是漫天飞射的雪球用之不尽地朝向雪怪们。雪怪们坚持用“凶狠”的表情对峙，可惜无情的雪球可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不是能够惹得起的主儿。
　　终于，雪怪们不再把反击仅仅停留在面部表情上，他们行动了。

　　“兄弟们，为我们的宝贝女儿而战！”一声高亢的呐喊，雪怪轻松一跳，再是“轰隆”一声，已然跳到雪漫漫的头顶，俯下头来，一双怒睁的大眼布满血丝，两只硕大的拳头擂在雪漫漫的身体两侧的地面上。

　　雪漫漫从那不徐不疾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在招惹这群雪怪的事情上，她经验丰富并且很有信心。一眨眼，一身红影已经诡异飘走，仿佛是寒风化成了她的坐骑。雪怪气急败坏地冲雪漫漫原来站着的位置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野兽力量型VS鬼魅战术型，一红一白的身影一溜烟儿便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不过从渐行渐远的或大型或小型的雪崩还是能够辨别出两人的位置的。

　　蒲扇大的肉掌挡在眉毛边上，与手动作反一边的脚掌翘了起来，极目远眺的姿态，其余三只雪怪动作统一得不可思议，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喜感。
　　可惜中间的那一只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拍打，改变了小队统一的动作，回身望去，憨厚的声音甚至还礼貌地应付道：“稍等，稍等。”

　　雪漫漫摆摆手，与他打招呼，下一个动作，便是抬脚向玉雪莲——无情踏去。
　　一只相比较极为硕大的毛脚即使伸了出去，挡住了雪漫漫的野蛮踩踏，也保护了脚下的脆弱玉雪莲。雪怪长嘘一口气，抬手擦擦脸边瞬间分泌出的冷汗。完成这两个动作后，便如同翻书般，瞬间变脸。他怒叫着：“雪漫漫，你太叫我生气了，我一定要吃了你，吃了你！”

　　自己的兄弟已经叫嚣了十几声“吃了你”“吃了你”，身旁的两只雪怪才算反应过来，回身探究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莉曦也不免好笑感叹道：“真是迟钝。”又想起魔族，也是这样的大块头，以及不太灵光的脑子，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剩下的两只雪怪，蹲了下来，一只用自己的手指头拍拍自己脚边人类小女孩的脑袋，一只把脸伸出来痴迷地看护玉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