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心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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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见你的父亲了吗？”那声音几乎哀求着：“你真正的父亲，你曾经那么依赖他，崇拜他，爱他……你让他等了太久太久了，你必须结束这一切……”
“父亲？”莉曦的心被自责和愧疚的毒藤缠绕：“为了他，我可以做出任何牺牲，可是……”
她日渐一日地消瘦，几乎没再迈出房门一步，不与人沟通交际，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迹象，就是她每日按时吃光的吃食。没日没夜地，与自己体内的顽固灵海对抗，再被体内那贪婪而磨人的无底洞吸收殆尽，她从未如此彷徨过、痛苦过，每个漆黑的夜里，她都躲进被子下与无尽的泪水作伴。
对她最为残忍的人，不是抛弃了她的莲修，不是利用她的伍迪.乌洛贝克，而是，她自己。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麻烦”折磨得不成人形，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姿态野蛮闯入她的生活。几乎没有睡过超过3个小时的觉，双腿水肿，腰像灌了铅水一样沉重，头脑昏沉，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后，头发开始大把地脱落，形容枯槁，她的身上不再残存一丝人气。
最要命的是它的贪婪——它一直在吞噬着莉曦的生命力，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身体里面的强大血统也在生命殆尽的逼仄之下显现出异状，在莉曦手臂两侧各生出了两排银色鱼鳞状的鳞片，分辨不知什么材质，坚硬异常，只有莉曦自己知道，那便是龙鳞。
莉曦在它的催命咒下，迅速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像曝晒在谷场的稻草人，干瘪，失去韧性，轻轻一晃，便支离破碎。
她开始神智不清，眼色阴郁，对着空寂无人的房间，对着镜中鬼一般模样的自己，自顾自的说话，寂寞和黑暗将她吞噬。
在漫长的冷落孤立中，莲修只在她搬进这里的三天后来过一次，可惜吃了闭门羹，便嗤笑着离开。
出乎莉曦预料的，唯一能够坚持来看望她的人，却是凤凰。
“你为什么不告诉陛下？这样他就会原谅你。你也不至于在这里生不如死？更重要的是……”凤凰的手穿过莉曦因为严重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发。
莉曦把头靠在凤凰的肩膀上，哑声回道：“如果他对我还有一点点真正的感情，那么我就不需要原谅那种东西。”
“傻瓜，那不值得。”凤凰联想到自己，眼眶也湿润了起来。可是又想起与瑾瑜的交易，她想再见莲修一面，想得要死。
凤凰咬咬牙，开口道：“傻瓜，那不值得！”她说得坚定，而且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这么说？”莉曦抬起头，面向凤凰。“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凤凰摇摇头，想起瑾瑜对她的那句话，仅一句就足够引出她的异心——陛下，这一生只能爱一个女人。
如果是她，便不能是自己。
可她何其糊涂，傻到做了别人的棋子，做一个不知谋害了莲修身边多少个女人性命的女人的棋子。
“你中了深度血咒。”凤凰轻轻道出，心中却在不得安。
“深度血咒？”莉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然后徐徐篡紧……
有的时候幻觉会悄无声息地袭来，她看见她的母亲在一个滂沱雨夜躺在泥泞肮脏的街巷口生下了她和海因莱恩，然后母亲的脸会悄然回转过来，朝身后冷眼旁观的她温柔微笑，仿佛她的一切罪过，她都愿意宽恕。她对她说：“孩子，我爱你，我永远爱你哦……”
昏厥成了平常事，莉曦一般的时间都活在黑暗中无力挣扎，昏昏沉沉的，朦胧间，她听得见自己在叫些谁的名字：莲修，海因莱恩，妈妈，莲修，莲修……一遍又一遍，回想那些过往的美好回忆，希翼着，能缓轻点她的痛苦。
无数次在冰冷中清醒，发现自己又蜷缩在地板上度过了一夜，只为了给自己倒上一杯清水解除深夜的口渴，她从未如此孤单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如沉水窒息。
她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她知道答案，可莲修还不知道。
可她心里仍旧忘不了的，还有两件事重要过她的生命，自由，莲修的爱。
她在这里度日如年，却已经数不清度过了多少难捱的“年”。
巧的很，赶上十年一度的灵王节，是灵族最欢乐最热闹的狂欢节。
莲修派人给莉曦送来的祈福袋，要求她写好代表灵族王后的祝福语。
侍从在紧闭的“冷宫”前说明了来意，然后在侍从走后，那安静得渗人的寝宫大门才被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惨白瘦得只剩骨头形态的手探了出来，将那做工精致又有圣法加持的祈福袋带进门内，不多时，祈福袋以同样的方式被带出。
那一天的灵王节，连同空气都沸腾着热情的欢乐因子，而那一对祈福袋，被送进了宗祠，放到被鲜花簇拥的灵族始祖迭戈雕像的脚下，望伟大的灵族祖先能够青睐保佑。
莲修的愿望，是每一个灵王都会许下的愿望：一是天下太平，二是本族昌盛，三是后继有人。
莲修从来都是一个不喜欢拘泥于俗礼规章的翩翩绅士，侍从才将从莉曦那里取来的祈福袋交到他的手上，他便翻看了莉曦的祈福袋里写下的内容：一是天下清明，二是本族繁盛，三是……
莲修放下祈福袋，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可坳过不过他骄傲的自尊心，他那足以伤及旁人的高傲的不容侵犯的自尊心。
现在他想念莉曦，即使他也不愿意承认，想念莉曦那双黑沉得深邃的坚韧眸子，想念莉曦微凉的小手篡紧他的小拇指的亲昵感动，想念每个夜里她枕着他的手臂轻声耳语呢喃的惬意温暖。
莉曦的第三个愿望是，我要莲修只爱我一个人……
她一直是这样的表里不一，外表脆弱柔顺，内里强势坚持。
莲修不敢窥探莉曦的处境，可现在一切思念都已冲出闸门。只有灵族皇族有权利进入的宗祠，门外是一干重臣的等候。莲修抬头望着俊美非凡的迭戈雕像，打趣自己的始祖，说道：“她和我一样，没循您的规，蹈您的矩，是个异族。”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足够高傲多少次都没有勇气彻底展开的镜面终于在莲修的眼前完全展现……
莲修脸上的嬉笑凝结……那是一个被自己折磨得怎样丑陋悲哀的女人？
莲修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是久违的心痛，他心如止水地活到了三十年，什么都可以满不在乎。可如今他的坚持终于要被打破了！
如果血管里的血液可以不是血液，那一定是海水吧，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苦涩与悔恨。他恨得全身都在发抖，他咬牙咒骂：“冷血的小混蛋！冷血的小混蛋！”
你让我如何赎罪，才能偿还我欠你的情。
如果他能早点去看看你，如果他能不那么骄傲……
宗祠的大门被一阵疾风旋开，华美的凤凰鸣啼着飞腾而去，那个方向是王后的冷宫。
徒留一群不清楚情况的王公大臣，兀自猜测。
耳边响起凤凰的啼叫，紧闭数月的大门被看不见的力量大力推开，拍在地上直接报废。
强烈焦躁伴随着些许野蛮的味道。
他冲了进来，在窗边的墙根找到她，她正在压榨自己的最后一丁点剩余的生命力，传送给身体里的另一个主体，豆大的汗滴打湿了她凌乱的头发，嘴唇是白色的，眼睛是无神的，孤零零地瘫痪在墙壁下，谁知道这个虚弱的女人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死在这里？
她瘦得几乎就是一个骷髅架子，除却那大得突兀的肚子。
莲修将莉曦那紧紧握住的拳头收进自己的手掌中，用力地掰开，赫然是森森的血迹和脱落的指甲。
“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风度，什么优雅，莲修几乎咆哮着，质问几近昏迷的莉曦，他不知道，她给了他一个孩子，她却一直不告诉他。
灵王有了自己的骨血，不是迭戈园的产物，是有着他的血肉的真正的自己的孩子。
容不得迟疑，莲修把手覆上莉曦那高高耸起的肚腹，充沛纯净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这一大一小的两条命他都要保。
他现在想做两件事，将这个女人拆吃入腹，将这个女人吻得窒息。
“如果你敢出什么事，我绝饶不了你。”莲修狠狠地咬牙说，一切的争吵和较量都便的如此可笑，听心底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说：“莉曦，你不要有事……”
莉曦笑。“原来，这次不是幻觉了。”她摇着头，最后一点力气抚上他咬破的嘴唇。
我不怪你，真的。
语音才落，整个偌大的宫殿都在莲修的浑厚灵力下化作齑粉，分散空中，眨眼间化为乌有。圣光从天而降，方圆十里中，但凡附带生命力的植物都瞬间因为这强悍浑厚的生命灵力而膨胀巨大。
那一天，这大陆上所有达到九阶的高手都感觉到了南境明月岛的方位爆发了一场禁级魔法——禁级光明治愈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心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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