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腰》愚人为善

13、病娇与傲娇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配着耳边窸窸窣窣的低语，柳腰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将云烟绣文的紫红色帐子扯开一个小缝，柳腰将脑袋伸出帐子，一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捂嘴打了个小哈欠，迷迷糊糊地叫到“老太太。”这并不是第一回在苒夙这睡觉，所以到对这居室熟悉的很，一看这紫红色帐子就知道在哪。
　　已经梳洗好的苒夙一眼瞟了过来，女孩顶着一头微乱的细发，因睡觉饱足，婴儿肥的脸蛋有些红扑扑的，衬着那一双迷离水润的双眼，煞是可爱，只是再配上微肿的眼皮和红肿的鼻头显得有些滑稽。
　　“我们小腰醒了呢，身上可有不舒服？”
　　柳腰尽量忽略有些晕沉沉的脑袋和酸疼的身体，指着肚子说：“没有不舒服，但是小腰饿了。”
　　看苒夙熟练地拿出衣服，柳腰无奈地抬胳膊，伸腿，有一个喜欢玩洋娃娃的主子可怎么办？就是你见到的，苒夙对打扮柳腰有一种狂热，就像小女孩喜欢为芭比娃娃换衣服一般。
　　苒夙牵着柳腰堪堪迈入珍馐轩前厅，一个胖团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溜到柳腰身边，扯着柳腰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道：“小腰，你醒了，你昨日怎么啦，是不是叔祖父欺负你才哭的，不怕喔，让祖母给你报仇，叔祖父最怕祖……”
　　“咳、咳。”
　　涵哥随着咳嗽声看了过去，只见自家叔祖父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漆黑的双眼仿佛能冒出冷气来，突地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的往柳腰身上靠了靠，剩下的话也给咽到了肚子里，呜呜呜，阿娘呀，叔祖父好可怕。
　　柳腰这才注意到，笨重的乌木桌前已坐了两个服饰精致的少年。两人差不多都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左边的男子身材略有些单薄，一身墨绿色的银色绣竹纹缎袍，泼墨般的发上瓒着羊脂发簪，衬得露在外面的手和脸越发润白如玉，几乎没有血色，不过表情倒是温和亲切，见柳腰看过来，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连漆黑的墨仁中都染了笑意，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美少年。
　　柳腰几乎看呆了，这是自己来这朝代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风度翩翩又温润如君子。
　　“呲，奕君，这小丫头看到你竟是走不动了呢。”
　　这微带嘲讽的话语在柳腰耳边炸开，柳腰有些尴尬的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竟然看呆了么？讨好的冲少年笑了笑，眼神挪到他身边的少年，笑容突然僵住脸上。
　　苏彦辰今天穿了一袭红衣，玄文广袖，外面罩了白色薄如蝉翼的冰蚕丝直缀，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没有束冠，虽是调笑般的语气，面上却端的面无表情，眉眼精致又犀利，下巴轻轻扬起，眼睑微垂，一双看不透表情的黑眸睨着柳腰，真真是一副傲娇贵公子的形象。
　　柳腰瞬间垂下打量的双眼，掬一个礼，“见过两位郎君”。
　　苒夙本来正看得兴趣盎然，不是她吹，自己儿子和小叔子在京里就是风姿绰约，惹得从八岁到八十的女儿妇人追捧的人，她是故意没有跟小腰说会跟他们一起吃饭，想看看这三人之间的互动，那里想来，小腰跟辰哥见了面竟是这般反应。瞪了沉着脸的某人一眼，都是你吓得！转眼见涵哥懵懂奇怪和小腰飘过来的眼神，轻咳一声，领着两团子走进桌旁。
　　跟两个少年简单介绍了柳腰，才对着她，指着左边的少年说道：“小腰，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十七了，名字叫沐泽，也不用称呼什么郎君，且叫一声三哥就好。”
　　柳腰看了看笑盈盈的苒夙，再看看一脸期待的温润少年，不禁甜甜喊了一句“三哥”。
　　“恩”苏沐泽也笑着应了一句，随手掏出来一个小荷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矜持的语气中还是透出一丝雀跃：“母亲也不早跟我说今个要跟这么个小妹妹吃饭，害我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咳咳、咳咳咳~”可能是说的急了，只见少年一手抚胸，一手捂嘴，苍白的脸上甚至憋出来了红晕，那种不要命的咳法似要将嗓子给咳破一般，看的柳腰心肝直颤，赶紧上前几步点起脚尖，紧张地直拍少年的脊背。
　　柳腰自是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但苒夙与一旁的苏彦辰却是知道苏沐泽的习惯，看他僵直了身子，两人刚要开口，却见他本来皱着的眉眼舒展了几分，缓了缓，甚至抬手揉了揉柳腰的脑袋。
　　眉眼间一派柔和，接过柳腰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两口“咳咳，我却是没备什么礼物，这个小荷包你拿去玩吧，改日哥哥再给你寻个好的见面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中洋溢的欢快却挡也挡不住。
　　“好些了么？”柳腰并不关心什么见面礼，只是担心的盯着面前的美男子，竟然是个病美男。
　　“唔，好些了，不过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少年此刻的语速却慢了下来，仿佛顺过气来了。
　　“那，谢谢三哥的礼物啦，不用再寻别的，这个我就很喜欢”摸了摸自己身上，却是没什么能送的，“倒是小腰改天给三哥补上一份见面礼吧。还有，三哥要多多喝水，这咳嗽才会好的快呢。”
　　这边一派兄友妹恭的亲切样，让苒夙乐的直抿唇，同时趁热打铁的插上一句：“泽哥平日里最不爱喝水了，以后就让小腰监督他好不好？”
　　柳腰忙不迭的点头：“好的，包在小腰身上。”
　　但一幕却让有的人心情不太美妙。
　　苒夙见到辰哥面无表情的脸，还没给小腰介绍辰哥呢，想到昨天的事，忙把话头截了过来：“现在先不用管他了，来，小腰，这个就是我们涵哥一直挂在嘴边的叔祖父了，虽辈分大，却是比沐泽还小了两岁，就是整日爱板着个脸，没个笑容，跟他大哥一样，小腰以后就跟着沐泽喊叔父吧。”
　　柳腰这才顿过来，老太太是要收自己做义女了，攥紧了手里的荷包，心情感动又复杂。但此刻却也容不得自己多想，照样喊了叔父。
　　苏彦辰见柳腰脸上不复刚刚的甜美笑容，越发沉了脸，眼睛微微眯了眯，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你过来，我给你个好东西。”
　　柳腰听着这种高傲却又施舍般的语气，轻轻蹙了蹙眉，将要冒出口的“谁稀罕”咽下去，转眼间掩了情绪，挪过去。
　　苏彦辰看不过她慢吞吞的样子，一拉一拽间，柳腰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接着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滑滑的，等看清是什么的时候，柳腰已经僵直了身体。
　　而一旁的苏沐泽难得的收了脸上的笑，一脸紧张的看着柳腰。
　　“辰哥！”苒夙见柳腰煞白了脸，也少有的肃了颜色，以往辰哥最省心了，怎么一到小腰这就这么不靠谱呢。
　　柳腰看着手里浑身莹白的小蛇，随着自己手的微微颤抖蛇身也轻轻晃动着，柳腰其实很大胆，什么老鼠蟑螂都不怎么怕，甚至蜈蚣什么的也吓不到她，却唯独对这种软软的爬行动物没辙，有时看到蛇蜕都会吓到，更不用说如此逼真的蛇。手里这个莹白的小蛇应该是假的，因为它除了会随手微微晃动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但这丝毫没有让柳腰放松，她感觉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动不敢动。
　　“快把这个拿开”柳腰觉得自己都有些紧张的破音了。
　　“哼，真是胆小，旋风都没醒呢，你就吓成这样了。”
　　柳腰有些迷糊的看着苏彦辰将自己手里的小蛇提起来，两只手指捏了捏小蛇的身子，然后那假蛇竟然动了动。
　　不敢置信的眯了眯眼睛，再睁开时只见一只吐着分叉信子的蛇头堪堪停在自己的鼻尖处。
　　“来，旋风跟小腰打个招呼。”
　　“辰哥”“叔祖父”“小腰”几个人齐声惊呼。
　　当你一睁眼见到一条扭动的蛇停在自己眼前，猩红的蛇信子甚至舔到自己的鼻尖时，你的反应是什么呢，是尖叫，浑身僵硬抑或是晕倒？

　　“嗖~嘭”
　　大家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看飞摔到墙角的小蛇，蛇的身子上被绕在一根银筷子上，应该是被摔的不轻，小蛇蠕动了几下又软下身子没了反应，而这一切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再扭头看看柳腰还没有放下的手，除了涵哥，都有些神色不明起来。
　　柳腰茫然的盯着自己还没有收回来的手，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很怕蛇，真的，刚刚看到那条蛇吐着信子停在自己的鼻尖时，大脑中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那蛇已经飞出去了。
　　苏彦辰此刻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将柳腰直接从身上推了下来，三步并两步的来到墙角，小心翼翼的捡了小蛇，再没往这看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柳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慢慢攥紧拳头。
　　“来小腰，三哥抱，我们吃饭，不管叔父啊。”苏沐泽揽过柳腰，轻轻安抚着手下不断颤抖的女孩，小心的掰开女孩紧握的手，在看到女孩手心的血红指甲印时，心里竟然涌出一丝心疼。
　　柳腰圆滚滚的小身子落入苏沐泽的怀里，一股青草混着中药的味道扑鼻而来，看着关切温和的少年，僵直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可还没等松口气，身子竟完全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连牙齿都抖得磕碰在一起，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柳腰立马觉得不好了。一时间各种猜测涌到他的脑子里：自己被吓得得了羊癫疯，或是刚才那傲娇少年给自己喂了毒，抑或是自己有什么病？
　　“这是怎么了？房妈妈赶紧去请大夫。”
　　珍馐轩一下子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