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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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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微想回国了,因为她想念宋清铭,很想念。
是否恋爱中的人都会这样呢?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时间静止,一旦分开就会开始思念,梦中都会出现恋人微笑的样子。
她提前一星期定了回国的机票,没有告诉宋清铭。
一下飞机就直奔宋清铭市区里的房子,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进入宋清铭的家,即使宋清铭早就给了她公寓的钥匙,她却一直没有使用。
公寓里还是之前的模样,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烟火气息,宋清铭不喜欢外人进入,因此也没有请钟点工。
沈初微将公寓仔细打扫了一遍,然后去超市买菜,她打算亲自下厨,给宋清铭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宋清铭却到晚上8点都没回来,她拨打宋清铭的电话,却一直显示无法接通,沈初微内心的期待和雀跃慢慢褪去,她这才想到,这里并不是宋清铭真正的家。他还有家人。
沈初微突然觉得窗外的阳光竟然比加州的漫天冰雪还要刺眼。她静默了片刻,然后拨通宋琦的号码。
“喂,初微姐,你不是在美国吗?”宋琦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宋清铭,后者低垂的眼睫毛轻轻晃动了一下。
“啊……你回来啦?我哥?他在医院呢,啊……市立第三医院。”
“手机给我。”宋清铭说道。
宋琦调皮的吐吐舌头,将电话递给宋清铭,那边已经是一片忙音。
……
沈初微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就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一路上被旁边的计程车司机担忧的瞥了好几眼。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来不及等司机找零就冲了出去。
沈初微开始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刚才跑太快了,她实在不知道宋清铭怎么会在医院,那个人身体很好的呀,难道……意识到自己正在胡思乱想,沈初微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想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却悲催的发现手机没带……
完了……站在医院大门口,沈初微有些茫然,难道要每个病房都找一次吗?
“沈初微?你怎么在这儿?”许怀远走出医院大门,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他怔了怔,然后试探性的喊到。
没想到真的是她,许怀远的心跳有些加快,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个月,他想要主动联系沈初微,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毕竟他们只是大学校友。
“啊……学长。”沈初微转过头去,这才想到许怀远似乎是这家公司的外科医生。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注意到她的这个表情,许怀远愣了愣,然后说道:“你生病了吗?还是……”
“不是,是我的男……朋友,我不知道他在哪个病房。”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声音依旧平静,许怀远却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失落,她竟然恋爱了。
“那谢谢你了,学长,我没带手机,联系不上人。”
看到宋清铭的那一瞬,沈初微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很有精神。看到她进来,宋清铭一直紧皱的眉终于散开,“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你还要去接机吗?自己都出车祸了也没有告诉我……”
那种状似撒娇的语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宋清铭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只是擦破了点皮,没必要让你担心。”
宋琦悄悄的退出病房,却撞到一个人的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沈初微这才注意到许怀远,她站了起来,有些歉然的说:“学长还没走吗?今天谢谢你……”
许怀远后悔了,他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沈初微倾心。那个男人的确很很英俊,气质斐然,可让他绝望的,却是沈初微的态度。
向来对他彬彬有礼的沈初微,可以那么自然的对另一个人撒娇,甚至进入病房之后就忘记了他的存在。许怀远承认自己嫉妒那个男人了,同时也知道自己败得有多么彻底。
他淡笑,“举手之劳而已。”
“对了,还没有介绍一下,他是我的男朋友,宋清铭。”
宋清铭面无表情的打量一眼许怀远,然后淡淡的点头,“你好。”
即使那个人此刻身穿病号服半躺在床上,却依然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你好,许怀远。”
“初微说起过你,谢谢你大学时期对她的照顾。”
许怀远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沈初微,“我晚上还有一台手术,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沈初微笑笑,“好的,那学长慢走。”
一个多月不见,两个人都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当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时,沈初微却沉默了。她将剥好的橙子递给宋清铭,后者接过去咬了一口,“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
“没有。”她摇摇头,然后又说,“跟你说一下我的故事吧。”
【我出生在B市,爸爸说,他第一次抱我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刚好照在我的身上,他给我取名初微,寓意来自父母的独一无二的温暖。
是的,他们给过我一个温暖的家,至少6岁以前,我都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可是后来一切都没有了。
我的父亲因为一起贪污案而入狱,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冤枉的,那时候还小,根本不知道无期徒刑代表着什么。只是突然地,身边所有的小孩儿都不和我玩儿了,大人们开始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再也没有人在校门口借我放学。
我很茫然,很无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遭人嫌弃。直到有一天上体育课玩游戏,所有的人都不愿和我搭档,老师强行拉着一个小男孩和我一组,他却哭着说:“我不和她玩儿,妈妈说她的爸爸是坏蛋,她的爸爸坐牢了!”
小孩子是世界上最单纯的人,有时候却也是最能伤人的利器,我想说自己的爸爸不是坏蛋,他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是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话。我想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可是却整天都见不到她的身影,有时候好不容易回家了,却不愿意理我。
那段时间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妈妈会给我钱,让我自己去楼下的餐厅吃饭,有时候她忘了,我就只有饿着。后来我开始学做饭,就是那种把饭放在锅里,然后加水煮熟就吃的,因为家里只剩下生米,盐都没有一点。
后来我们就搬家了,搬到A市的外婆家,我以为自己的日子会好过一点了,至少不会挨饿。可是我错了,那只是一个噩梦的开始而已。
因为舅舅好赌,而且一输了就会酗酒,在我的记忆里,舅舅在家里从来没有清醒的时候。妈妈在A市找了一份工作,将我留在外婆家里,但她几乎不会回来,只会给外婆留下一些钱。她却不知道那些钱都输在了了舅舅的赌桌上。
舅舅没有结过婚,也不找工作,30多岁的人了还要逼迫外婆给他钱,外婆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怎么够他挥霍?于是他就威胁外婆,让我妈给他钱,不然的话就要把我赶出去。家里实在没钱的时候,他开始借高利贷。然后外婆开始被不同的人逼债。那些讨债的人找不到舅舅,于是每天在外婆家门前堵人。我和外婆躲在家里,听着外面砸门的声音发抖。60多岁的老人抱着我哭,“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那段时间我连上学都没法去。我多么希望妈妈来接我,可是除了每个月打到外婆卡上的钱,她连任何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没过几个月外婆就去世了,突发脑溢血。
看着外婆倒在地上抽搐,我很害怕,却连妈妈的联系电话都没有。只有学着书上教的,拨通120急救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妈妈赶到时外婆已经离开,不到7岁的孩子亲眼见证了一场死亡,我却发现自己并不害怕。我一直认为或许对于外婆来说,那会是一种解脱,因为天堂没有舅舅。
我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外婆家自然是不能住了,妈妈那里……或许她根本就忘记了我这个女儿的存在。那么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送到孤儿院吗
幸好我还有一个叔叔。
妈妈将我从A市送走的时候,我甚至松了一口气。即使她告诉我自己要结婚了,我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她才30岁,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她,不可能再等待一个已经被毁掉的男人。
那位叔叔是爸爸唯一的弟弟,定居在阿拉斯加的一个小镇上。他来接我的时候才刚结婚2年,妻子是美国人。我开始和他们夫妻居住,他们对我很好,就像他们的亲生女儿,即使我那时候不会说一句英语,没有办法和婶婶交谈,可她却依然贴心的照顾我,给我洗衣做饭。真的,我无比的感激他们。
我在加州住了10年,直到17岁时高中毕业,我开始想念自己的爸爸。于是填报了B市的大学,希望能够随时去监狱看望爸爸。
可爸爸不认识我。
在他的记忆力,女儿只有6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天使。他没有办法接受我对他的探望,因为我越是长大,他就愈加苍老。爸爸在探监室里大吼大叫,说他的女儿不是我,让警察把我轰出去。他的表情很狰狞,赤红色的眼睛瞪着我,仿佛我是他的仇人。我记得当时自己全身发冷,双脚止不住的颤抖。】